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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最普通的一日,在所有官员们过了午门的时候,变得有些不同。
因为金水桥下,竟端端正正的跪着一个人,拦住了上“御路桥”的路。
众官员个个震惊,想这可是不要命的行径,不免每个路过之人都是侧目大量。
那面无血色、双目深凹、嘴唇发紫的人……竟是……
十四阿哥!
“十四弟!从昨天跪到现在,你闹得还不够么!”四阿哥皱着眉,声音低低的,但语调很严厉。
八阿哥好声好气地劝:“十四弟,你也大了。人事儿总该明白的!这马上要早朝了,你若是真拦了皇阿玛的御辇,那可就……只怕连你额娘德娘娘,也要受牵连的。何况……完颜氏也算是名门闺秀,这……你让罗察一家子脸上怎么下的来?”
可是十四阿哥却似压根没有听入耳里一般,仍是面无表情,一动也未动。
“你……”四阿哥实在无法,双手拉他,冲十三阿哥道,“十三弟,过来帮我把他拉起来!”
十三阿哥也是一脸惨白,并不比十四阿哥的脸色好多少,听见四阿哥叫自己,木木的回过头来,稍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帮着拉扯十四阿哥。
八阿哥也是苦劝无果,此刻难得跟四阿哥一样心思,也上来帮忙。
可是十四阿哥就像是庙里的泥胎。三个人的拉扯,拉得他的双膝在地上拖动了几尺距离,可是他的姿势却还是变都没变。只是他穿的绸裤的膝盖处却被磨破了,跪了一夜,已经麻木的双腿却没有感觉似的,也不嚷疼,若不是四阿哥看见那里隐隐有些血丝,停住了拉扯他的动作,只怕膝盖会伤得更重。
“你……你给我站起来!”四阿哥将十四阿哥的身子向上提,可是他硬是不肯双腿用力,又怎么能成功呢?
四阿哥又道:“这王公亲贵、满朝文武,都看着你这样子,你就不觉得羞耻么?”
羞耻?不!争取心中所爱,又怎么会是羞耻呢?
十四阿哥铁了心,不论如何,他要纵横,他要她!为了要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啊!
这时候,一个修长窈窕的女人人影出现在金水桥的另一侧。
一个女子?怎么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所有官员都窃窃私语起来。
十四阿哥的眼睛霍然一亮,直直的看着那名女子,像是看见黎明的曙光。
风吹乱了她的发,像是火焰,在熊熊的燃烧着,十四阿哥仿佛能在那么远之外感觉到温暖和光亮,同时也感受到一种名叫“希望”的东西。
纵横远远的看着十四阿哥胤祯的眼睛,忽然觉得害怕。她垂下眼,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有一种想要立刻转身逃走的欲望。可是,转头间,一片湖蓝色的裙摆,出现在她眼角的余光里。她知道,那时德妃在门廊的柱后偷偷的看着自己。
她想起德妃刚才的话:“我知道这时候十万火急的把你召来,是不合情理的。可是……除了你,只怕已经没有人能劝服他了。皇上派李德全训话也训过了,我亲自去劝也劝过了……这孩子……从小就是拗到不行的脾气。皇上说,这本是家事。可要是今天真的在百官面前拦了御辇、扰了圣驾,那可就不能单单当是家事处理了阿。作为胤祯的额娘,他既然喜欢你,若是能跟你在一起也是好的。他自己求过皇上,我也替他求过皇上的。可是……我听皇上说,是你不愿意的。既然你不愿意,你……就让他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是看在胤祯他的一片真心,我这个做额娘的一片苦心的份上,你救救他,行么?”
自己既然拒绝了,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纵横抬头,吸了口气,却哽得心口发疼,眼眶酸涩,却流不出泪来。她一提气,飞身过了桥,然后一步步走向十四阿哥走去。
她每走一步,就离胤祯近了一些,胤祯眼中希冀的成分也就更浓一些,可是她的呼吸却越来越觉得艰难,心一点点沉下去。
纵横终于到了胤祯面前,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张嘴。此刻,胤祯刚想开口。谁知,纵横竟经由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胤祯有些不解,微皱眉,扭过头去看她,却眼看着她走到了十三阿哥胤祥的面前。
对不起,阿哥。这时候,只能利用你一下了。
在十四阿哥不可置信的眼光下,纵横认真地看着十三阿哥开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能不娶兆佳·菡月么?”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四周静得掉下一根针也听得见。
十四阿哥不是为了这个博尔济吉特氏才要抗旨拒婚的么?怎么此刻,这女子竟然跟十三阿哥说这话?
一双双狐疑的、或是幸灾乐祸的、又或是同情的打量在自己身上的眸子下,十四阿哥胤祯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咔嚓”一声裂开的声音,脑子一黑,差点昏倒。
纵横的余光看到胤祯的表情,也觉得头重脚轻,有些支持不下去了,忙定了定神,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看着也在发愣的十三阿哥,继续开口,可是这次却换成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的音量:“阿哥,别误会。我只是想告诉你,菡月她……已有情投意合之人,你……可否成全了她呢?”
十三阿哥看了看纵横,又看了看十四阿哥胤祯,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苦笑,眼神狠狠的,开了口,毫不犹豫的吐出一个字:“不!”
成全?我成全她,谁来成全我呢!
众人揣测着:十三阿哥拒绝了那个博尔济吉特氏的要求了呢!
纵横看着十三阿哥的表情,忽然觉得他变得陌生起来,这个身穿着蟒袍的人,不像是自己在鹰山认识的那个阿哥,也不似是温恪口中那个调皮至极却又聪明至极、疼爱她的哥哥……
纵横再也未发一言,克制住回头的欲望,不看胤祯一眼,可是转身的瞬间,泪水已经落了下来。她不敢抬手去擦,只能任由风将泪痕吹干,脚下一步步走远了。
十四阿哥胤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脑子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化成了失望,霍然站了起来,由于双腿麻木,身子趔趄了一下,却咬牙克服了僵硬,稳稳地站住了。
他抬手正了正帽子,理了理衣襟,又整了整袖口,手指触到袖中的那张本来打算请皇阿玛收回的明黄圣旨,如被烫到了一般,身子和表情同时僵了一僵,然后若无其事的又理了理衣裳的下摆,忍住双膝传来的疼痛,也同时忍住心里更深重的痛楚,跟所有官员一样,跨步走上金水桥……
半盏茶的时间后,随着几声响鞭的脆响,皇帝的御辇上了“御路桥”,早朝开始了。
金水桥下的事,像是最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这一天依然是大清朝最普通的一天。
一个多月后,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婚礼被安排在同一天里面举行了。
一队大婚的队伍穿街走巷,敲敲打打,热热闹闹。道路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争着看骑在一匹白马上、一身大红色庄严礼服、面目俊朗的十三阿哥,也揣测着他身后不远处的花轿里坐的是怎样的一位佳人。
只是,没有人知道,新娘子兆佳·菡月此刻并不在那顶漂亮的大红花轿之中。
她已经跟裕亲王府的保绶一起,在纵横的安排下,由布日格德保护着趁此刻出了京城,连夜赶奔德州仙客来客栈。
当保绶对自己说:“纵横,你知道么?阿玛曾经说过,会把你嫁给我的。我当时觉得挺高兴,可是后来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喜欢我的。那时候,我就放弃了。男女之爱,我以为我这辈子尝不到了。没想到,后来遇上了菡月。这次,我一定不会放弃的,就算是死也一定不会的!” 当保绶一脸憔悴,自责着没有早日让西鲁克氏前去提亲的时候。当菡月哭得按肠寸断,几乎想要殉情而死的时候。纵横选择了为别人冒一次险。就算历史上写着,又如何呢?不试过,她不甘心,也不忍心。
仙客来的燕姐和她当家的马七哥,都是老江湖,以前年轻时还曾是令官府头疼不已的雌雄大盗,底子深得很,又跟纵横有过命的交情,自有办法让保绶和菡月躲过官府的追查,把他们送到洞庭湖畔的水霞庄。
水霞庄、柳氏一门,已经在洞庭湖边经营了好几代,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世家望族。洞庭一代的渔户数以千计,数百年来,都是倚靠了水霞庄的势力,才能安居乐业。到近几年,就连洞庭湖周围的大小城镇中也有不少店铺、土地是水霞庄的产业。所以,江湖中有“洞庭八百里,水霞占七百”的说法。当地人若是有什么纠纷,也都喜欢上水霞庄找庄主评理,而不是去官府。所以,当地官府不敢也没必要触碰水霞庄,就这样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势。
水霞庄的前一任庄主——也就是现任庄主柳阳春的伯父——柳元英,跟纵横的师公皓天老人算得上半个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