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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黄衣女真与身边小道士却也赫然在列。
这第一轮斗法浮空定,终究还是灵宝派胜出,清微、正一紧随其后,又是千
年不变的三坛鼎立的局面,其余宗派大感沮丧,观礼台上的道士们自然更是羞愧
难当。
葛洪与简寂环顾场中,眼角都是笑盈盈的,张应韶、王远知鼻底轻哼,更是
不忿。
第二轮比较的却是花开顷刻,移转四时的神通,只见灵宝、清微、正一三派
弟子起身走到广场中央,齐齐张开手掌,掌中便各有奇花生出,开枝散叶,慢慢
盛开,或梅或莲、或兰或菊,或陀罗,或曼珠,一朵,或二朵,或三朵,或五朵,
或七朵,一时间崇真宫前异香馥郁,彩色烂漫,与日争辉。
北帝派掌门邓紫阳、重玄派掌门成玄英等人见了,浩然长叹,心灰意冷,只
因以他们一派掌门之尊,百余年精修的功力,掌上最多也不过能生花七朵,每朵
不过尺余方圆,而此刻广场之上,掌上持花七朵者不下百人,朵朵流光溢彩,有
的更是有车轮大小,他们自知不及,叹息数声,站起身来,也不入场比试,自己
率门中长老走到场边观礼台上去了。
西首观礼台上,玄奘与众僧看了道门这般奇术,神色变幻不定,额上都有冷
汗——只因当今中土佛门,务求清净解脱,不重神通异法,对道士们今日显露的
这等声色神通,颇有不屑之意;然而不屑归不屑,当今佛门会这般异术者,屈指
算来,也不过十二三人而已,三十年后莲华斗法,却要如何应对?
众僧正在思量,场中忽有人朗声长笑:“此小术耳,何足道哉!听我道来:
头角苍浪声似钟,貌如冰雪骨如松。匣中宝剑时频吼,袖里金锤逞露风。会饮酒
时为伴侣,能行诗句便参同。来年定赴蓬莱会,骑个生狞九色龙。”众僧抬头看
去,见黄衣女真身边那少年道士站起身来,长笑不已。王远知弟子潘师正脸色微
变,冷笑道:“道友好大口气,便是南溟师伯,却也不曾出过如此大言呢。”—
—原来那女真乃是黄龙派南溟夫人,论行辈还在王远知等人之上,只是黄龙派僻
处南海,向来收徒极稀,自春秋以来,不过二三传而已,每传往往相隔五六百年,
自知力微,所以每次丹元大会,只是演法论经,并不当风出头。这少年道士吕岩
此刻作为却是大违常态了。
葛洪双目精光暴涨,深深注视吕岩,眉头一轩,转头对南溟夫人道:“此子
英华内蕴一身道行竟似不在我徒简寂之下,看来道兄此次是有备而来,要与我灵
宝宗门争这总领之位了?”南溟夫人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道:“我黄龙派也是
玉虚正法,难道没有资格与贵派相争么?”葛洪一时语塞——黄龙派乃玉虚正仙
黄龙真人在人间法脉,非小宗支派可比,若说资格,自然是有的,只是黄龙派人
丁微薄,千余年来几乎从未真正参与过玉符灵图之争,众人已是渐渐忘了世间还
有黄龙真人这一脉亲传了。葛洪被南溟夫人一语噎了回去,强笑数声道:“自然
是有的,自然是有的。”不再言语,只抬头观看场中。
只见吕岩听了潘师正冷言讥刺,并不理会,只将衣袖左右一挥,崇真宫前千
万奇花,一时俱化为烟尘,纷然散去,众弟子不禁出声惊呼。
潘师正脸色大变,双掌扬起,身躯滴溜溜转了一个圈,向东、南、西、北各
击出三十掌,收回双掌,右手五指抹额,诵道:“九气苍精,太昊之灵。发生万
物,草木同荣。”拔出背后长剑,向天一指,轰然一声,霎时间场上万花竟放,
欣欣向荣,众人犹如置身花海,清微弟子纷纷鼓掌赞颂,王远知虽然不动声色,
心中也不自禁有自得之意。
吕岩一笑,也将长剑拔出,向空一指,也不见他书符颂咒,顷刻间凌云峰头
彤云四合,朔风劲吹,满天上大雪纷扬,场中奇寒彻骨,积雪三尺。吕岩转回长
剑,缓缓绕身划了个圈,只见云开日出,骄阳似火,积雪尽化为黄沙,热浪滚滚,
扑面而来,片刻工夫,便经奇寒奇热,那些花儿如何禁得起,须臾萎败下去。
潘师正心神剧震,他是王远知得意弟子,将来要接清微宗主,岂甘就此在天
下道门之前认输?只见他大喝一声,横过长剑,咬破舌尖,噗的一声,一口鲜血
喷在剑上,随即将剑向东、西、南、北各指一指,晴空中似有春雷震动,接连数
响,花朵纷纭,挣破黄沙,复又长将出来。
吕岩笑道:“弩末余威,何足道哉?”向前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场中酷
热便添一分,到了第七步上,广场上似有无形大火熊熊燃烧,奇热如炙,那些花
儿纷纷枯焦,随即化为灰烬,灵宝、清微、正一三派弟子中道行稍低者已抵受不
住,纷纷退出圈外。潘师正首当其冲,不由得“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向后便倒,他的师弟叶法善、罗公远连忙从左右抢上,扶住潘师正,带回场边,
用丹药医治。
王远知心中怒极,高声道:“我道门各宗斗法,向来点到即止,分出优劣便
罢,这位吕道友行法何以这般霸道!”吕岩收了法,异象消弭,复归清凉,道:
“师叔何必动怒?非是岩不知分寸,实在是适才高下已分,潘道兄却还要强自持,
岩不得不应耳,请师叔明鉴。”王远知哼了一声,转头向岐晖道:“请岐道兄分
判。”岐晖沉吟道:“吕道友,你所言倒也有理,只是终究不知收束,强横了点,
务要留神。”吕岩应声称是,王远知余怒不息,却不好再说什么。
潘师正乃清微门下第一高弟,他既已败了,清微门下弟子虽多,却已无人是
吕岩敌手,葛洪道向南溟夫人道:“道兄果然收得好徒弟。”南溟夫人道:“灵
宝一门,独占玉符灵图,时日已然够长了。”葛洪道:“道无长短,法有高下。”
提气吩咐道:“简寂,吕道友妙法惊人,你去和他印证一番,也不枉了修道一场。”
简寂站起身来,飘然下场。
简寂入场,两人互相一礼,道:“道兄请了。”正欲各展手段,忽听天外歌
声朗朗:“青天莫起浮云障,云起青天遮万象。
万象森罗镇百邪,明不显邪魔王。
我初开廓天地清,万户千门歌太平。
有时一片黑云起,九窍百骸俱不宁。
是以长教慧风烈,三界十方飘荡彻。
云散虚
正文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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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会众人谁也不曾想到,今年这丹元论道大会竟会如此收场,本来按照往年
惯例,还有壶中日月、卜卦斗宝等五轮比斗,这丹元大会方算圆满结束,此时当
然什么都谈不上了。那灵宝派传箓嗣法宗师抱朴真人葛洪非但飞升不成,又失去
了灵宝三图与太平玉符,灵宝派受此羞辱,固然在天下修士之前失尽了颜面,清
微、正一二派与灵宝派乃是一脉所出,一般也觉得羞愧无已,三坛弟子与楼观弟
子一起,退入崇真宫,闭门不出。
丘处机看了看紧闭的崇真宫门,微微一笑,对跪在广场上的数千修士道:
“众位道友请起,可各归名山,安心修炼。贫道师兄弟有事先行一步,如有劳烦
众位道友之处,处机自会遣门人前来传讯。”
众修士道:“谨如真人之命。”
丘处机转身对苍髻道人道:“师兄,请!”苍髻道人点一点头,凌虚迈步,
白云托足,腾空而去,丘处机踏一道祥光,随后而行。
远远地只听得歌声破空而来:“筭来浮世忙忙,竞争嗜欲闲烦恼。六朝五霸,
三分七国,东征西讨。武略今何?在空栖怆,野花芳草。叹深谋远虑,雄心壮气,
无光彩、尽灰槁。”声音甚是慷慨豪迈,正是丘处机声音,又有一声起而相和曰
:“历遍长安古道,问郊墟,万年遗老。商都汉市,秦宫周苑,明明见告。故址
留连,故人消散,莫通音耗。念朝生暮死,天长地久,是谁能保?”其声清远嘹
亮,想是那苍髻道士所发。
歌声尚在群山之间回旋不已,两人云光已远远消失在北方天际。
众修士站起身来,相率下山,佛门众僧甚觉无趣,也起身离座,到了接仙头,
不免又是一番为难,幸好此时下山的道门修士甚多,北帝派掌门邓紫阳与门人施
法助众僧过了接仙桥,众道人口中一边议论方才天上那番斗法,猜测不已;一边
与众僧告辞,或驭飞剑,或乘风云,或驾遁光,各自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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