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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草原,大概能让她一抒胸怀,暂忘烦恼吧。
“蓟门秋气清,飞将出长城。绝漠冲风急,交河夜月明。陷敌摐金鼓,摧锋扬旆旌。去去无终极,日暮动边声。”洛阳这边既然只余一座孤城,想必大事底定只在迟早,拿下洛阳,晋军显然不能好心坐视突厥统一,她就等着“飞将出长城”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篇结束啦
男女主为啥还没有成功接头?因为我就是这样设计的呀【求憋打233333
不过下一篇肯定会发糖的,保证吃到蛀牙(づ ̄ 3 ̄)づ
☆、塞下曲
显隆二十一年。
塞北寒冬。
“长城兵气寒,饮马讵为难?暂解青丝辔,行歇镂衢鞍。白登围转急,黄河冻不干。万里朝飞电,论功易走丸!”呷西域葡萄酒,唱横吹骢马驱,帐外莽莽雪连天,帐内美人舞初歇。胡姬带着淋淋汗香和温热匍匐入怀,细长双腿蛇般绞住男人的身体,火焰双唇在他颈间脸侧落下密匝匝的吻……
“唉,唉,怎么了?醒醒!”绮斯丽用力摇醒发癔症的抚悠。抚悠一个激灵,从高兰峪左拥右抱着胡姬寻欢作乐的热辣臆想中醒过神来。绮斯丽长出口气:“你刚才咬牙切齿的样子像要杀人!”
“有,有……吗?”抚悠心虚,忙转移话题掩饰道,“你刚才问我什么?”绮斯丽狐疑地盯着这位自从中原回来就时常精神恍惚的好友,无奈道:“我呀,问你唱的是什么?”
偎依在身旁的龟兹美女卷曲着丰满有致的身体,衣领咧开处,一团迷人春|色。抚悠想:“这胡美人撩人得不像话,难怪让人浮想联翩!听说晋军已经北上,高兰峪那轻薄儿此刻正逍遥快活呢吧!哼!”
“就是歌颂将士英勇。”对一个胡人总不好明说汉与匈奴之典故。
“是像玉都兰可汗那样的吗?”绮斯丽两颊飞红。
想到自己窝在温暖的帐篷里,美人在侧,而“绮斯丽的男人”却在打个喷嚏都能结冰的天气里偷袭敌营,抚悠顿时心情转好,得意之下,上手去捏“玉都兰可汗女人”的脸。两人闹做一团。
“不好了!可汗被包围了!”满脸满身是血的士卒撞进帐来。绮斯丽“啊”地尖叫一声。
“什么!”猛然起身后的晕眩令抚悠险些跌倒。
士卒跪在地上泣道:“可汗被敌人包围了!”
“什么情况,多少敌人?”
“我们去偷袭,却不知怎么迎面撞上一支人马,千人左右,但……但不像是忽棘的人……”
“什么叫‘不像是忽棘的人’?”
士卒支吾道:“就是……就是感觉不像……风雪太大……”
抚悠想:“北突厥中的薛延陀部一向以彪悍骁勇不要命著称,可之前薛延陀乙谜可汗与忽棘闹翻了脸,不肯出手相助……莫非忽棘用了什么手段又把薛延陀拉拢过来?”
“皮甲!”抚悠喝醒忧心惊恐的绮斯丽,又吩咐士卒,“点五百勇士,去牵我的马!”
雪渐止,风愈烈,战马鸣,杀气腾,铁衣残、金刀缺,双方像两只撕咬在一起的狼,一只咬住了另一只的咽喉,后者抵死挣扎。人马喷出的浓雾带着急促吐纳的生命气息,下一刻也许心不再跳,身不再暖。人坠马、马倒下,被卡住咽喉的狼血肉模糊,被逼入末路穷途的死境。惨淡的日被大地的血红争夺了光华,雪原上上演着原始而酷烈的争斗。他的对手没有丝毫趾高气昂,仍然专注、凶狠、冷静——可怕的敌人。
“杀——”大地震颤,雪似浪崩。
几乎败阵的狼等来了同伴,人数也不甚众的包围圈终于被撕破,负伤的狼在同伴的掩护下撤离。战胜的狼则在原地,吐出从对手身上撕下的血淋淋的一块肉皮。
穷寇勿迫。
“哈哈,爽快!没想到第一仗就打得这么酣畅!”“老翟,你负伤了?!”“这点皮肉伤算得啥!这突厥狼崽子就是比梁狗狠,带劲!”几员大将凑在一起大笑。一人摇头道:“慎言慎言,大王说过梁人梁军皆我晋国子民。此番遭遇之战也把我们打个措手不及,大王心中不悦正无处发泄,管住你那张嘴啊!”
络腮胡子的将军警觉地、仿佛甚是畏惧地望向“大王”的方向。“大王”摘下兜鍪,露出年轻英俊的脸——正是岐王李忧离。旁边的国公世子张如璧玩味道:“战力如此凶悍,增援如此拼命,看来有大鱼。”
李忧离努努嘴,一副无辜无害的表情:“鱼都跑了,网也撤吧。”仿佛没能尽兴玩耍的孩子,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他刚刚出入敌阵、身先士卒、挽弓百发百中、提刀杀佛弑神的罗刹模样。
张如璧劝道:“不在这一战……”视线无意间飘向天边云头低处,“二郎,你看!”
顺着如璧所指望过去,远处山坡上一匹红色坐骑伫立风中,愁云凝空,天压得很低,仿佛就在那一人一骑的头顶上。离得太远,坐骑主人的面貌不甚清晰,似乎是个黑面。
“不用管。”这种距离追上去人也跑了,况且,李忧离对丑陋的事物向无兴趣。
山坡上的人掀起面具,看着黑衣黑甲的军队安静地清扫战场。虽是小胜,但这场战斗给他们造成的伤亡也不小,毕竟他们也只想袭营,不料与西突厥大可汗率领的精锐部队狭路相逢,意外的惨烈。
战争,总有无数的不可预知,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再也回不去家乡。
男儿事长征,已将死生轻。
战场清毕,晋军带着伤亡将士有序撤离。一头桀骜不驯的狼在敌人背后终也显出苍凉,风戗起被血液粘连在一起的毛,扯着皮肉的疼。原野上忽然响起女子的歌,教人泫然。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李忧离转过头,山坡上的人已经不见,只听见朔风送来的余音——“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风过岗,翻起银沙。
☆、斩特勤
玉都兰可汗与岐王狭路相逢,大战一场后,双方却默契沉默了。那日观战,抚悠大致摸清了对方来历,北突厥放出风声称晋国岐王带兵襄助也证实了她的猜测。据说这岐王可是个嗜杀成性、屡屡屠城的狠角色,这样的狠角色怎么可能像石子投入深湖,无声无息了呢?而晋廷一面与己结盟,一面助阵忽棘,又是何用意——正当西突厥君臣诸般疑惑之时;长安使者冒雪前来,带来了晋主的书信,从中调和,希望西突厥撤回金山以西,若不然,便威胁以另立可汗。西突厥虽然忌惮晋廷的动作,却也不甘心放弃目下之大好形势,因而虚与委蛇,表面答应撤退,却以风雪阻道为由迟迟滞留。晋廷亦知伐谋伐交不能解决一切,必须佐以强有力的伐兵,这正是岐王李忧离北上助战的原因。如果西突厥届时不撤,双方必有一场争斗。
而李忧离那边,眼下已近新年,他正张罗着要在草原上过年呢,任王府文武与诸总管如何劝他回洛阳或是长安,哪怕是回云中长宁宫,他都不以为然——“羊肉马奶不错啊,突厥美人不错啊,借机多了解突厥,将来晋国要在这里设置羁縻都护府啊!”至于羊裘不错,弄件穿穿,辫发不错,也来试试,帐篷不错,回去也搭一顶等等披发左衽、设庐自居之言,实在是让幕僚们痛心疾首、含恨而亡!之前令他一度迷恋到浆饭不思、辗转反侧的那个女子,他似乎已忘却了。
终于熬到了人胜节,年也算过了一半,传出去也不算岐王太“刻薄下属,连年也不让安生过”,于是不管外面风雪如何,李忧离拍拍吃得滚圆的腰肚起身,哀叹道:“髀里肉生啊。”——是时候牵马出去溜溜了,说不定还能赶在上元前捷传长安,给圣人老父聊助一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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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悠这边,送别了夏尔,坐在帐篷里,烤着火炉,有下无下地弹拨一曲思归的《小胡笳》。绮斯丽一旁坐着,将抚悠所剪,她也不知何谓的彩胜,往抚悠头上插,又照着镜子,也戴在自己头上,却在镜中看见一张黛眉深蹙的脸,于是弃了那些花花燕燕,叹气道:“这曲子听得让人想落泪……”又自言自语道:“可汗已经出发很久了,应该已经交战了吧,现在是不是正打得难解难分?你说他一定会赢,是吗?”
琵琶声住。在等待交战的数十个夜晚,抚悠无一夜不在分析着各种可能,想象着各种结果。每每梦中,十万控弦之士引弓射箭声如霹雳,十万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