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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吧薄!�
阿嫣见李忧离如此强硬,心下绝望,哀嚎一声昏厥过去。李忧离瞥一眼,冷道:“抬下去。”
使者起初以为他只是虚张声势,此时方知自己错估了对手,他不是风流软弱的情种,他是水淹五万,火烧八万,满手鲜血,杀人如麻的冷血魔罗!这种人想用一两个人来要挟他,大谬矣!
使者被推出大帐,五花大绑押赴行刑之地,尤自骂道:“你这个杀兄屠弟、逼父退位的逆臣贼子!杀人如麻、穷兵黩武的屠户独夫!禽兽之毒尚不食子,你妻儿不顾,禽兽不如!禽兽不如!!”“别喊了!”韩黎阳从后一脚把他踹在地上,接过二十多斤重的陌刀在他面前掂了掂,“喊也不能壮胆。”
使者嘴上强硬,死到临头却终究害怕,被毫不留情地揭穿心虚后,连最后伪装慷慨的气势都没了。韩黎阳奉敕行刑,他把刀背架在使者后脖颈上,比量道:“低低头,伸长点儿,不然本将军一刀砍歪了就不是斩首是斩胸斩腰了。你见过腰斩的人吗?肠子都流出来了人还往前爬呢!”
使者颤栗,韩黎阳嫌弃道:“抖什么抖啊?谢煜明真是朝中无人,竟用你个懦夫充数!怕就闭上眼,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难处,眼一闭,就什么都过去了,不疼!”那使者固然也不是胆小之人,可这世上不畏死的能有几人?“唉……也罢!”他长叹一声,心一横,将眼闭了,只听耳畔一道劲风——
“噗嚓——”
应是鲜血迸涌,人头落地。
可是不疼,真的不疼!
使者心下纳罕,静寂片刻,四周爆笑,他睁开眼,见围观晋军笑得七扭八歪,韩黎阳拄着陌刀快要站立不住。再往旁边看,一只大冬瓜,一切为二。使者觉得头上青筋隐隐地跳。
韩黎阳好不容易止住笑,指着冬瓜道:“陛下吩咐了,这冬瓜给他炖汤,败败火。”又指使人给使者松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乜斜他:“我说你们谢将军也是不像话,看把我们圣人气得!”众人又笑,使者在既痛恨李忧离狡诈,又羞愧自己胆小,既侥幸逃过一劫,又懊恼有辱国威的复杂心情下被推回军帐。
李忧离箕踞榻上,笑问:“怎么,死的滋味如何?”虽然他举止粗鲁,但使者被他这一番折腾早没了脾气。“知死之可畏,然后知生之可贵。”倒是实话。李忧离问:“不畏死者可为勇卒,畏死者可为良帅,你知这其中有何差别?”使者抬头看了看他,思忖片刻道:“士卒之不畏者,畏惧之畏,将帅之畏者,敬畏之畏。”
“还算不笨。”李忧离嗤一声,盘腿坐起,“怕死不一定是坏事,将帅存敬畏于生死,才会想办法让手下的士兵不死。你怕死,我不小瞧你,因为我也怕。想必你也知道去年的洺水之战和豳州之战,一年之内,死在我手下的少说也有十万,你们视我为什么?人屠?修罗?可你们只看到河北死了三五万人,却没有看到去年国朝抓紧农时,督促农耕,多少人免于饿死冻毙,你们只看到突厥死了七八万人,却没看到十年之内多少边民免于杀戮劫掠,得以安居乐业,繁衍生息。我从不以杀人为乐,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愿徒增杀戮。人孰无亲?人孰无爱?一人之死会令多人心伤,我很小就失去母亲,知道这种痛苦。所以无论自己人还是敌人,死都不是好事。但我也不怕杀人,下地狱便下地狱,我身上已经有这么多条人命,不在乎再多一些。你回去告诉谢煜明,兵我不会撤,他敢杀我爱妻,城破之日,我便以赵都做冢,满城军民为殉,你问问,他怕不怕。”
李忧离说这些时很平静,他是真正一面为魔一面为佛的人。使者怔立良久,突然向前跨出一步,侍卫以为他图谋不轨上前阻拦,却不料他猛地跪地再拜。李忧离正襟危坐,受他重礼。
送走赵国使者,众人无不对至尊拜服得五体投地,李忧离却面沉如水,吩咐乔景明、张如璧暂留,其余人退下。二人以为他有要事相商,一个转头却见他眼神无光,瘫软下去,张如璧登榻以身扶了李忧离让他倒在自己怀中。李忧离目光涣散、气虚无力:“我没事……歇歇……就好……不要声张……”张如璧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叫道:“不好!景明,快去请仲贤公!”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个阴谋,大家应该猜到了吧?(*^__^*)
自恋一下,我特别喜欢男主的出牌套路就是根本让人摸不到套路233
☆、半孤城
“他这样说?”姬繁川问。
“是,‘以赵都做冢,满城军民为殉’,让我问大将军怕不怕。原话如此,某有辱使命,请大将军降罪。”使者叩首请罪。姬繁川侧头去看谢煜明,后者闭目叹气:“退下吧。”
姬繁川看使者退出,抱臂望着屋顶:“是李忧离能说出的话。”
“是他能做出的事吗?”谢煜明转头看他,补了两字,“屠城。”
“不知道,不好说……”姬繁川呆了呆,收回目光道,“兄长为何不去问问知道的人?
“你说辛氏?”
“还能有谁?”
谢煜明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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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此举不够光明磊落,委屈娘子在此小住几日,待到晋军撤兵,自会送你北归。”谢煜明一袭白衣,外罩素纱,虽是武将出身,却被江左文风熏陶渐染得颇得文气,但双目锐利,却为军人所有。
大司马大将军亲来探视,抚悠万分荣幸,莞尔道:“多住几日也可,不妨事。”
谢煜明微怔,他并没有着急去见抚悠,而是关她两天,先使桓媛观察,桓媛道“镇定自若,处变不惊,所思……异于常人”,他还以为未免夸张,现在亲眼所见,方信无欺,于是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怕。”
抚悠耐心等了他三天,就是为了给他讲这个故事:“如果我说从一开始我就怀疑这是陷阱,你相信吗?”
轻一笑掩饰内心惊讶,谢煜明道:“愿闻其详。”
“第一个疑点就在信上,诚然出自‘伤者’之手,看不出字体,但‘君’字收笔,忧离惯向右,信上却是向左,一个重伤之人为什么会改变日常习惯反而多写一笔?其次忧离若受重伤,即便为了稳定军心不外传不撤兵,也不太可能让我冒险到前线见他。立下遗诏,若我生皇子,便继承皇位,若我生公主,便由我在宗室中择一人继承皇位,这才合理。当然,这些都不能作为确凿证据,我也只是怀疑。但我的怀疑并不是几天前才有,而是由来已久。”
“在丹阳时,我就怀疑过姬先生与安修明中有一人为谍人,因安修明与我阿舅交情甚笃,事后又失踪,而姬先生则救我一命,我便倾向于相信姬先生。后来我虽知道阿舅并未真心与忧离为敌,安修明与我阿舅有交而为谍人的假设便不成立,但他在南方多年,也不能排除变节的可能。而我那时对姬先生仍然信任,因为他前前后后所有言行都没有露出破绽。特别是在陆长珉一事上,他最早建议忧离疏远陆长珉,并在陆长珉出事后主张岐王府营救,而我相信赵国不愿陆长珉活,因为他活下来就有可能翻供。这就让我对姬先生的立场没有怀疑。当时我和忧离都忽略了极关键的一点——打入岐王府核心的赵国谍人,非只一人!”
“我从未想过会是延嗣,不过设若是他,一切都顺理成章。正是他向忧离举荐了姬先生。他利用忧离和陆长珉对他的信任,一面受忧离之托营救陆长珉,一面却劝说陆长珉诬告忧离,事败之后,姬先生假意劝忧离保下陆长珉,背后却是延嗣杀人灭口——因为阿舅曾对我说过,陆长珉死前见的最后一人是岐王府之人,可以断定此人就是曹延嗣,最后,他又将此事嫁祸于忧离,使我误解。我离京前,曾跟踪一相貌酷似兰娘子之人到西市酒肆,人虽跟丢,却偶遇延嗣。如今想来,兰娘子当是被派去长安执行任务,而当忧离杀死前太子与相王后,她的任务便中止了。她去见延嗣,想必是去打探下一步计划,或者由延嗣安排她离开长安。所以我与延嗣在酒肆的‘偶遇’,绝非巧合。”
“精彩!”谢煜明击掌称赞,“不过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自投网罗?”
“在我在富阳见到延嗣之前,在他对我说安修明流落岭南,鼓动当地人起义响应晋军南征之前,我并不确信姬先生就是赵国谍人,也更加不知道延嗣是他的同党。我看到的,是姬先生千里奔驰把忧离重伤的消息带给我,让我来见夫君最后一面,我不能不来。现在知道是他骗了我,也就安心了。”
谢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