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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仙苦笑道,“醉芙虽然恼怒,但架不住栾老爷好言相慰,何况大腹便便,只能任人发落。栾老爷当时劝道,等孩子出世,若是生个男娃,二老珍视骨血之余,态度必能有所松动,因此要醉芙稍安勿躁,从长计议。”
黎鸢一颗心如绷在弦上,紧张莫名,实实期盼接下来故事能有个好结局,可是,月仙开了腔,话语中含着无奈,
“老天要绝人,你有什么法?过了些时日,醉芙产下孩子,就在醉月楼后的静室之内,可惜,是个女儿。降生那天,消息传到栾府,栾家二老彻底不再理会,而栾妻便带着一班打手,将醉芙拖出了醉月楼,扔在了大街上,还痛打了几棍。至于刚降生的小女婴,则被他们一把夺走,不知抛落到何方去了。”
月仙摇摇头,一脸同情,“可怜那醉芙,别说未出月子,只刚刚分娩,就连下身血迹还未擦拭干净,便被掷在冰天雪地中,俯卧街头……”
“那栾老爷呢?他当时在何处?怎么不来救她?”黎鸢突然急急插话,一连串问出好几句。
“呵……他?你还记挂着问这个人?男人嘛,都一样,他也不例外,在父母与悍妻的威慑下,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不过我猜,他应该也是玩腻了,正好借机甩掉这个麻烦。”月仙冷笑道。
“那……再后来呢?醉芙怎么样了?”黎鸢追问,心中涌出无限同情,眸中滑过伤痛之色。
“后来?”月仙玩味地说,恶作剧般盯着黎鸢,促狭一笑,“后来的事,你该知道,醉芙这个人你也认识,还极其熟悉。”
“是谁?”黎鸢无比惊奇,迷茫地望向月仙。
“她呀,便是如今宜春院的掌柜——徐妈妈!”
黎鸢再一次张口结舌,双眸圆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她如此反应,月仙禁不住放声大笑。
过了须臾,笑声止住,她才解释道,“后来咱们宜春院的东家——丁老爷救了她,当年丁老爷亦是她众多倾慕者中的一个。雪中将她救回了宜春院,直休养了大半年,才恢复了元气。”
“可是……”黎鸢依旧犹疑不定,想象中的那个颠倒众生的绝色花魁,与徐老鸨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徐老鸨也不是不美,细察之下,样貌还是十分娟秀的,但是……
月仙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抚着她的腕子,浅笑道,
“醉芙刚生完孩子便受如此大的折磨,不仅身体,更主要的是她的心,残碎不堪。从那以后,她整个人都变了,体型开始臃肿,面容也走了形,再也不是昔日那个倾国倾城的醉芙了,索性就回归了本来姓氏。后来她便协助丁老爷掌管了宜春院的一些事务,过了几年,老掌柜姜妈妈退了,她便成了主事的。”
43初悟玄机(1)
黎鸢怔忪片刻,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忧也不是,怒也不是,恨也不是,烦也不是,心境兀地萧瑟灰败起来。
她对徐老鸨的厌憎,突然间就减少了很多,对于她口中的那句“妈妈的身世更凄惨,吃得苦、受的罪比你多太多,可是人,尤其女人,要认命哪……”有了更深切的理解。
她眸光晦暗,沉沉叹了口气,“命……认命……不能怨,只能认……”
还有半句未出口,那便是,“认了之后要改,改的时候却不能恨。”
半晌,月仙待她心情稍稍平缓,才继续开口,
“所以啊,有句话叫做,女人二十岁之前的容貌,是爹妈给的;二十岁以后的容貌,便是自己修炼的了。若是经受了什么变故,没能好好保养,这朵艳丽的花儿很快就变成残花败柳,惨不忍睹了。女人呐,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
她顿了顿,见黎鸢未有什么反应,便轻轻端起她的下巴,“你看你,这么美,不逊色于当年的醉芙,眉宇间还真有些相仿,不……那股清幽之意,甚至超越了她。一定好好珍惜这容貌,千万别轻易被臭男人甜言蜜语哄了去,到头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吃亏的是自己。”
黎鸢有些尴尬,轻轻一挪,避开了她托着自己下巴的手指,诚恳道,“月师傅的话,我谨记在心。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您的教诲,我永世不忘。”
月仙微微一笑,又说了几句别的提点她的话,这才携了她手,送到堂门口。
黎鸢告别了月仙,离开令仪堂,一路上只觉昏昏沉沉,浑身无力,跌跌撞撞返回凤鸣轩,在门口恰撞上正欲出门寻她的小蝶。
小蝶见她面色苍白,眼中怅然,比清晨时的精神更加颓靡,大惊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黎鸢也不答言,几步奔回内室,瘫软般倚在软榻之上,耳边听得小蝶连番急问,终于掌不住,泣不成声。
这下把小蝶骇得手足无措,一会儿的功夫就急得大汗淋漓,手上轻拍,口中讷讷追问,眼里也禁不住泪水哗然而下。
姐妹二人对哭片刻,黎鸢方呜咽着将话断续出口,“他们……要我今年秋天……就挂牌接客……”
“什么?”小蝶错愕不已,瞪着朦胧的泪眼,望向黎鸢,“不会吧?那也太早了吧,你才只有十三岁……”
黎鸢泪如雨下,如翼长睫瑟瑟抖动,两瓣薄唇颤得话不成句,“月师傅……亲口告诉我的,不会有假……”
小蝶神色愤懑而焦灼,颓然对着伤心欲绝的黎鸢,手足无措,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她想要出口安慰,却又找不出一句有用的话来,想要恼怒地咒骂那些人,却又吼不出口,至气得心如刀绞,闷得面红耳赤,愣怔了片刻,才上前拥住黎鸢,只轻轻抚着,陪她一起哭泣。
半晌之后,黎鸢才止住泣声,从小蝶怀中直起身子,神情恍然,呆望向前方一点,目光空洞无神。
小蝶抬起胳膊抹了抹眼角泪渍,又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帕子,轻轻为她拭了拭满脸泪花,叹了口气,嗫嚅道,“姑娘,你要保重身子,别太伤心。法子都是人想出来的,还有那么多日子才到秋天呢,你要往好处去想。”
这话仿佛起了作用,黎鸢缓缓收回眸光,转向她的脸上,停滞片刻,突然问道,“小蝶,你有没有听说过逍遥丸?”
44初悟玄机(2)(二更)
小蝶一愣,茫然道,“逍遥丸?那是什么东西?”
黎鸢眼神重又黯了下去,心中暗叹,此物必定极为机密,料想她亦不知,看来为今之计,还是要铤而走险,寻机会去问碧云。
现已是盛春时节,还有不到半年光阴便是大限之日,无论如何,一定要再搏上一搏,即使碧云有自己的盘算,不一定能靠得住,但倘若没有更好的谋划,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定了定神,擦干泪水,不再悲戚。
小蝶见她如此,略略放下心来,虽然已是午饭时辰,却也不敢就此抛下她独处,便一直坐在她对面默默陪伴。
直到隔壁的如莹姑娘带着小丫头来串门,黎鸢勉强打起精神笑脸迎对,她才匆匆出了凤鸣轩,去取午膳。
时光匆匆,转眼又过了月余,眼见得端午时节迫在眉睫,合院都在暗自准备凌霄阁华瑶姑娘的及笄之礼。
黎鸢除了每日的课业愈加繁重,谁都知道,还有不到三月,她便步上那华瑶的后尘。
黎鸢心下火急火燎,面上却仍是一副认命的模样,逆来顺受,沉静如潭,对于几乎吃不消的课业亦尽心去做,从早至晚,从无抱怨,惹得徐老鸨越发爱怜,将她的衣食等一切用度提升到与出堂的姑娘们一般水平。
而碧云却似有意躲避黎鸢,这许多日子以来,二人很少照面,纵使隔了老远瞥见身影,也很快便寻了别的路径,绕开了去。
她既不说,她必不能主动去问。久而久之,黎鸢有时候怀疑,那天晚上的密谈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自己心急如焚,才会在脑海中幻想出这许多古怪名堂。
端午那日终于来了,一大早,宜春院便如庆祝佳节一般热闹非凡。
姿倾轩布置的异常绚丽,张灯结彩的舞台,富丽堂皇的布景,将这个对于某个女人,极为特殊的日子,渲染的浓烈繁华。
看台一分为二,楼上是专为师傅们及贵客备下的雅座,而楼下舞台旁的几十个座位,则是平常来寻欢的客人聚集一起凑热闹的场所。
华瑶的恩客,不出意外的话,定会是楼上某位出手阔绰的公子,而宜春院的规矩是只公布姑娘初 夜的价码,却不能将此恩客的身份透露,因此便给高价得中的贵客营造了些许神秘气息。
申时刚过,姿倾轩已是济济一堂,无论是仅仅来看热闹的寻常客人,还是预备大手笔竞拍佳人的贵客,都已就位。
徐老鸨笑得合不拢嘴,各个招呼妥当,忙的不可开交。众多小丫鬟们穿梭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