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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档获得了混世秘籍,把它当成一把利器,向学生会猛扑。大概是学生会干部没有见过马屁拍得如此凶猛而生硬的,经过民主讨论,分给了梁档一个苦差事——卫生委员。即负责监督每个宿舍的地板干净不干净,被子叠了没有,臭袜子味儿浓度有没有超过人体承受的极限,根据各项指标选出标兵宿舍。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前一任卫生委员因此得罪学生而主动辞职,梁档的屁股生逢其时地落到空出来的椅子上。
本来拍马屁论只是我现学现用的一套狗屁理论,耍耍嘴皮而已,没想到梁档一用上,马上发挥巨大的威力,这让我意识到拍马屁真的是一门绝学,不可小觑。因此我奉劝在校的学子们,你们功课不好问题不大,这玩意儿完全可以弥补。古板的课本知识教我们要有骨气,从小就有大爷范儿,结果到了社会上,一身酸气,处处树敌,贻害终身。世界上所有的大爷都是从孙子做起来的,总不能要求别人都对你点头哈腰满足你的虚荣心,而自己却从来就不当孙子。拍马屁正是谦虚为人和谐处世的一种手段,是从孙子到大爷的必要利器,切记切记。当然,如果你像我这样根本就不想混,OK,可以对拍马屁嗤之以鼻,除了真理你谁也不理。
新官上任三把火,梁档从地摊上给自己购置了一件西装,他觉得很有官范儿,板着身子在各个宿舍走动。但我定睛一看,天哪,他从一个朴实的学生变成了装时尚的民工。我提醒他,但是他坚决不认可我的看法,坚决认为我是嫉妒。我没有办法,世界是一样的世界,只是我们趣味不同而有了不同的世界。
梁档此举,我只好当成一个农家子弟追求上进的行为。现在成为学生会干部,将来就有可能成为社会上的干部,并且利用积累的经验,一步步往上爬。有一天往下一看,啊,已经爬到了很高的地方,已经把很多人踩在脚下了,在社会阶层中已经到了金字塔的中上部了。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可以耀武扬威一下了,终于可以光宗耀祖一下了,可以感慨农民翻身做地主了,终于可以停下步子,享受一下孙子和装孙子的尊敬了,甚至,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腐败一下,尝一尝欺压别人的感受,闭上眼睛想想当土皇帝的感觉。当然,也有可能此刻眩晕了一下,掉进号子里去了。如果修养好一点,脑袋清醒一点,觉悟再高一点,可以激流勇进,争取更高远的政治前途,自己成为自己崇拜的那个人。追求上进的学生,不外乎诸如此类的结局,我们的梁档早早开窍,开始积累经验。
但后来事实证明,梁档扑进学生会捞个苦差事,另有深意。
22。那晚发生的事,只有月亮一清二楚
六百块钱被凯子洗劫之后,我陷入大学生活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别无它法,只能更疯狂地投身于家教。
祸不单行,在此期间,我的自行车被人偷走了。在学校里,单车被人偷走,就像在食堂吃饭咬到沙子一样频繁,但谁也不肯让它发生在自己身上。窘迫之际,发生了一个插曲。
周末下午,我费尽口舌,借了梁档的女式单车,决定去中财蹭饭吃。我的高中同学石头在中财,离我学校大概四五站的距离,是我所有老乡里最近的。石头为人和善,对我特别好,和他在一起我会感受到一股父亲般的温暖。如果我想吃红烧肉,他绝对不会给我吃普通的肉,中财的菜质量上比我学校要高出一个档次,这一点我很有自信。
我把车停在他们宿舍楼下,一阵闲聊之后,石头带着我进入了梦想的天堂,不,梦想食堂。为了蹭这顿饭,中午我都没怎么吃,所以我吃得相当认真,仔细地凝视每一块红烧肉,像凝视自己的亲生儿子,然后放进口里。这顿饭吃得身体和内心都相当充实。那时候都有这样的理想:要不然脸皮厚一点,每周都来蹭饭吃算了,反正石头的脾气这么好。
等我心满意足地想要走的时候,发觉梁档的自行车不翼而飞了。天下乌鸦一般黑。我沮丧且心神不安地坐公交车回来。那时候我充满宿命感,我觉得肯定是做了对不起良知的事,上天才这么惩罚我的。车没了,这事还跟梁档不好交代,雪上加霜,财政赤字比美国还美国,这日子没法过了。
本来我在学校南门就该下车,由于精神恍惚,居然过了南门,到了学校东门才晓得下车。当我走过马路的时候,眼睛突然一亮,地上有个结实锃亮的钱包。其时天已经黑了,街灯的反射使得钱包更加扎眼。我毫不犹豫地捡起来放进口袋,捧着咚咚跳的一颗心,跑回宿舍。他们在宿舍里打牌,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我转身到了厕所,蹲在蹲槽上,关上门,好像真的在拉大便一般,然后把钱包掏出来,里面有九百来块现金、大量的用餐发票、身份证、名片、美容卡。身份证和名片显示该人是一家房地产的女副总,其住址就在校内。
这个钱包彻底把我的生活打乱了。那段时间,我模糊地相信头上三尺有神明,在我陷入窘迫的时候,神出手来救的,要不然怎么会先让我丢了单车再让我捡到钱包呢?我在失眠了一天一夜之后,写了一封长信,向这位副总说明了我的来历,一个中文系优柔寡断的学生,处于困境,神的旨意要我把钱留下来,这笔钱对你来说也就一餐火锅饭局,却可以助我渡过难关,有朝一日发达了,必然奉还,等等。我把长信和身份证、各种信用卡、美容卡一并寄了出去。
那九百块钱帮我渡过难关,特别是赔偿了很棘手的梁档的单车,却使我心里更加纠结。我时不时在问自己,对吗?错吗?矛盾的心结在我内心从来就没有消化过。即便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一想起来,矛盾的愧疚依然习惯性地涌了上来。毕业后到了社会上,干过比这不道德的事情多了去了,忽悠别人的投资,偷别人的女朋友,怂恿别人赶紧离婚,每件事都比这严重,却认为物竞天择,理所当然。为什么呢?我考虑了良久,得出金子一般的结论:青春期的罪恶将是陪伴你一生的罪恶。
有一天我吃了晚饭,到德胜门附近一个大杂院里家教。当时我来得早了点,我教的那个叫王皓的孩子还没有吃完,见我来了,他放下筷子就要结束饭辙。他妈妈,一个年轻、动作利落、略显饱满的少妇,我叫她陈姐,把他摁在桌子上,并且叫我在一旁稍微等待。只因我长得不成熟,王皓叫我哥哥,而我叫他妈妈陈姐,关系有点乱套。但这并不影响我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子在灯光下舐犊情深,看得我有一种难言的复杂的忧伤,让我想起母亲,想起左堤,加上将捡来的钱收入囊中,心中矛盾,总之,我的思维非常杂乱。而且,你知道,这段时间我仍处于情感的不顺期,凯子和左堤留下的疼痛感依然在内心流淌。百无聊赖中我去了一趟卫生间,在拉一泡小便的同时,眼角也止不住渗出液体。我想,反正厕所的门关了,不如放纵一下,于是伴随着自己的低吼,更多的眼泪冲出来。我知道自己的例假来了。一分钟后,我揉了揉眼睛,做了个深呼吸,打开卫生间的门。
“小李,你怎么啦?”陈姐也许听到我抽泣的声音,也许是发觉我眼圈红了。
“没什么。”我说,我的声音还有点不正常。
我想带着王皓开始上课,但是陈姐道:“你这种情绪给他上课,我也不放心,有什么难处,你还是先说出来吧。”
我感觉到她的关心,喉中一哽,道:“我说出来,你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会呢?”她笑着,让我很放心。
于是我让王皓先进里屋,竹筒倒豆子,把与左堤和凯子的纠葛一股脑儿说了出来。陈姐边听边笑,最后安慰我道:“难怪那么伤心。不过呀,你还年轻,什么都可以重新再来嘛。”
我说出来之后,就如吐出一堆污物,心生惭愧,但是心里好受多了。又听她说得那么轻松,觉得自己也太郑重其事了。
我给王皓教的只是作文。这孩子自认为写作文还不错,问他有没有问题,他说没问题。他唯一的问题就是,老师要他写三四百字的作文,而他用三四十字就写完,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写得那么啰嗦。在陈姐看来,他当然是不会写作文了,她希望我能让王皓写出数百字的作文。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题。我对王皓说,你要设置障碍,比如说两个人谈恋爱,它没那么简单,中间会有很多障碍,比如说会有第三者出现,女主人公喜欢上第三者,男主人公很痛苦,那么只有到最后一段了,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才能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