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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陶唐走到车间门口,“我能到哪儿去?”
“劳逸须结合。我听到机器声了,你一定在下面训话呢。哈哈,晚上到家里来吧,我亲手搞了火锅,尝尝我的手艺。别,别说不来的话,你要是不来,我就去红星接你。”
“好吧。说个地址吧。”
“我给你发手机上吧,省得你记不住。”
“好吧,晚上见。”陶唐关掉了电话。然后就看见了侄子陶有道,“嗯?”
见左近没人,“二叔,上午我去了,人家死活不要……”陶有道说的是装修款的事。
“就这点出息?自己想办法去!不然,那套房子我收回来,我自己来处理。”陶唐冷声道。
“是,我再去跟他们谈……”
“要先了解下价格,包括工钱的行情。不要怕麻烦,更不要存了占便宜的小心思。然后跟他们签个正式的合同,把价格、工期、双方的权利义务写清楚,找个懂行的审看一遍再签字。如果超支了,就往下砍,30万包干,包括必要的电器家具……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我认为30万足可以了,即使你爸妈再贴补,也不能要了。”看着侄儿惊恐不安的神态,陶唐缓和了语气,“有道,这样做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但主要是为你好。社会很复杂,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一定要记住,做个规矩人,即使输在,也一定会赢在终点。”
“我记住了,我这就过去。”
把30万装修款给了侄儿后陶唐再未过问金橄榄房子的事,两天前在车间遇到侄儿。才晓得唐一昆派来的装修队接管了工程,侄儿竟然一分未付,更不谈价格。对方说是装修款有人出了,出了几套装修方案供他选,然后就开干了,现在地面差不多都搞完了,正在贴墙砖呢。陶唐当时就火了,骂了侄儿几句,责令他弥补过失。
晚上六点半。陶唐打车来到府兴路周鸿友的家,一栋外表陈旧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的二层别墅,但院子非常宽敞。可以随便停放三辆小车。
“院子可够大的。”陶唐对出来迎接他的周鸿友说。
“这片别墅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所建,距单位非常近,步行的话,从市府旁门进去到办公室。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我就是图了个方便。来吧,进屋来吧。”
陶唐没想到周鸿友的家比想象的简朴,甚至有些寒酸了,偌大的客厅空荡荡地摆了一组老式的布艺沙发,装饰的风格很是陈旧,吊灯的灯罩都泛黄了,只有那台大屏幕液晶电视看上去还比较时新。
“豪宅嘛。”陶唐将手里的那个包包递给周鸿友。
“嘿,来我这里。带什么礼物嘛。房子是市府的,象征性地交点租金。”周鸿友看出了陶唐的心思。“领导们大都搬走了,我调来的时候被安排在这里,一直没动。我在北阳有房子,也不想买了……咱们这些人其实不适宜求田问舍的,一张调令就滚蛋了,费那劲干嘛?实际上,我也买不起。论薪水,我可比不上你。来吧,上二楼看看,满足你的好奇心,也让你欣赏下我的收藏。”
把所带的礼品丢在茶几上,换过鞋,陶唐跟着周鸿友上了二楼,走廊很逼仄,有四五间卧室,结构确实老旧了。周鸿友将陶唐带进阴面一间足有30个平的大屋子,“这是我的书房兼收藏室,去掉一堵隔墙,把两间打通了……”
陶唐环视着屋里,“喔,想不到你喜欢这些……”除了那几组书柜,整整一面墙被做成了储物格,上面摆满了收藏品。杂乱无章,从瓷器、砚台到冷兵器,摆的满满当当,甚至还有老式的座钟和电子管收音机。
“都是是我淘来的不值钱的玩意儿,最贵的是这个,十年前花了我四千大洋,被老婆埋怨了至少一礼拜,”周鸿友小心地拿下那块古砚,“据说是端砚,找行家看过,肯定是宋代的东西,可惜磕掉一角,不然值点钱……”
“你的收藏可够杂的。”陶唐兴趣盎然地欣赏着那些旧物。
“我喜欢怀旧。文化宫古玩旧货市场上总能淘到些好东西……像这个收音机,品相蛮好,可惜就是电子管配不上了,不然还可以响呢。有时我就想,它原先的主人是谁?怎么抛弃了它?琢磨这些很有意思吧?”
“我家原先有一台,不过好像不如这个高级,我小时候就坏了,奶奶舍不得扔掉,现在也不知丢到哪儿了……真不错……”陶唐抚摸着那台紫红木面显得庄重大方的收音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这玩意应当是个贵重物件了,它的年纪恐怕比咱们大。”
“没错。我看过了,后面有标记,六三年生产的,那时还没咱们呢。”
他见陶唐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字画上,“涂鸦之作,怕人笑话,留着自己欣赏,哈哈。”
那是一幅柳体楷书作品,录刘禹锡《陋室铭》。
“字不错,真的。”陶唐诚心赞道,“有点工夫了,练了好多年吧?”
“这倒是,我不出差的话,每天至少写五十个大字。”
“必须的啊,要为将来题字做好准备。”
“我老婆也这样说,希望有那一天吧。哈哈。”
“对了,嫂夫人不在吗?”尽管是同学,陶唐并不认识周鸿友的夫人,来之前还考虑是不是带点什么礼物,这方面他比较笨,最后只带了两筒茶叶——估计人家也不缺,关键是这玩意儿拿得出手,不俗。
“不在家,回北阳看她父母了……可不是因为你,她每周都回去,岳父肾病很严重,长期透析。今天就咱俩,来吧,东西都齐活了,就等你了。”周鸿友拽了陶唐下到一楼餐厅,宽大的餐台上已摆满了准备好的菜肴,品相极好的主菜和牛羊肉都摆在了盘子里,周鸿友插上火锅的插座,“都是现成的,你要什么调料?”
“芝麻酱吧。”陶唐坐下来,“孩子呢?我都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在北阳上学吗?”
“女儿。在北阳呢。高一了,学习还算不错。女孩好啊,女儿比儿子省心,将来也孝顺。喜欢什么酒?我这里倒是有几瓶好酒,我看你酒量还行。”
“行什么呀,上次就有些高了。我看还是喝啤酒吧。”
“啤酒太没劲了,一瓶,总量包干……”他打开了一瓶茅台,“现在不成了,上面下了文件,这种玩意儿也只能在家里喝了。”他给陶唐倒了一口杯,又给自己倒满了,“来,为了友谊。”
“为了友谊。”
“陶唐,可能是老了,近年来总是想过去的事,过去的人。心理学说这就是衰老的标志之一。你还好,除了头发,体型保持的相当不错,一看就是保持锻炼的,我可不成了,你瞧我的肚子吧……”
“那是你运动太少了,管住嘴,迈开腿,你确实需要加强锻炼了。”陶唐捻起块黄瓜蘸了黄酱咬了一口,“老什么呀,我估计你在市级班子里算是小的。”
“倒数第二,不算新来的陆书记的话。我这人不爱运动,我连开车都不会,尽管我有本。最大的运动量就是走路了。”
“那不行。至少要打打乒乓球。”陶唐举起杯,“敬你。今天为何不跟夫人回北阳?”
“上午有点公务。十八大之后,官员们的日子不好过啦。其实原来也很少休息。习惯了。这些年干群关系糟糕的很,其实机关的干部们也很不容易,说出去就是矫情,还没人信。”
“这个不好怪群众吧。就像红星,一连折了两个大人物,怎么取信于民?”陶唐知道周鸿友一定有正事要谈,八成是因为陆耀祖去红星,但周鸿友不说,他自然不会主动提起。
“陶唐,你不够意思啊。”周鸿友终于转入了正题。
“我怎么不够意思了?”
“环保局的事,你怎么不找我?”
“我哪里知道你老人家管环保?那位平副局长霸气的很,二话不说就封了我的生产线。连解释都不听。幸亏陆书记体察民情,不然我这个月的生产非泡汤不可。”
“不是你找陆书记的?”
“我也是没办法呀,停一天,两三百万的产值就泡汤了。”
“听他们说,陆书记跟你蛮熟的。”
“认识倒是认识。” 陶唐猜想陆耀祖绝不会跟下面说与自己的关系,周鸿友的用意已经清楚,但他估计以周鸿友的地位,搞清楚这点不难,“他跟我是大学同学。”
“原来是这样……老陶,你真该跟我说一声的,现在搞得陆书记可能对我有了看法了……”
“你真不能怪我,第一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