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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民变,皆因饥馁,然饥若赈之,本可平祸乱之苗。百姓枵腹以待,得食即安,是以饥寒之际,未必便是倡乱之时,一旦致乱,必是天灾人祸使然。天灾难免,人祸可避。我观今时中原糜烂,腹心沸腾,多由于人祸而非天灾。”叶凌烟不解道:“何为人祸?”木逢秋叹息道:“想来本朝赋税,颇折衷古制,不尚烦苛。自神宗年间创行矿税,中官四出,任意诛求,海内方为之渐困。至辽东事起,岁需边饷,朝廷又不得不尽情罗掘,加派民间,百姓益发苦无生计。偏崇祯登基,锐意改制,裁节内地兵饷数十万,减省各处驿站又数十万。如此一来,兵不得饱,驿无遗粮,逃兵戍卒日渐增多,自然亡命山谷,啸聚为盗,且乘时胁迫良民,同入盗薮。你想百姓既无恒产,哪有恒心?也乐得投奔山林,还好劫夺为生。”说到此处,又举目望向天空道:“若说天意也是奇怪,自崇祯继位,便迭降灾祸,似犹恐百姓未肯作乱,偏令他今岁荒旱,明岁涝灾,弄得赤地千里,寸草无生。唉!百姓相偕从盗,亦是出于无奈。莫非明祚将尽,都是天意?”说罢连连摇头,甚是无奈。
叶凌烟笑道:“大明气数若尽,亡了便是。教主既在反营,正可乘时而起,逐鹿中原。若一日他老人家做了皇帝,天下尽归我明教所有,我等也都跟着风光。”应无变也道:“教主做了皇帝,大伙都是开国元勋。属下虽然无能,对教主却忠心不二。到时众位长老做丞相的做丞相,做将军的做将军,属下只求陪在教主身边,做个御前总管,也便知足了。”木逢秋摇头道:“自来得民心者得天下。纵使有人窥望神器,然凶枭之性不除,亦不过镜花水月,终虚所望。”
周四闻言,冷笑道:“百姓愚盲,最易煽惑。稍施仁义,立时风从;略遗小利,即肯搏命。重财轻义之性,自古亦然,岂能通达事体,辨明是非?所谓民心,不过民之所欲所惧。如以刀剑驱之,财帛诱之,收拾人心岂是难事?”
木逢秋一惊,心道:“从来乱世枭雄,皆存此念,祸国殃民,未知凡几?教主既出此言,其心已不可测。我便劝以舟水之喻,亦无补益。”他为人谨慎,擅保其身,当下不再多言。
第二十二章 返寺
几人行不多时,来到闯营。周四问过营中守卒,知闯王、闯将早返,现已安寝,心道:“此时夜深,不便打扰闯王。我且先往李大哥处告与此事,免其见疑,来日再禀明闯王,由他决断。允与不允,都不致另生枝节。”于是对木逢秋等人道:“我与闯将结义,相交甚深,此事须先与他商议,才好定夺。你等不倦,可随我同往。”他一来恐自成多心,二来也怕几人疑他有推托之意,因此欲使两下相见,好释嫌疑。几人明其心意,都不做声,随他默默前行。少刻,来到自成帐前。木逢秋知不便靠近,拉几人立于几丈外等候。
周四见帐门外并无亲兵守护,微感诧异,走上几步,刚要出声,忽听得帐内传出一阵娇哼轻喘之声,高低宛转,撩人心肺。周四虽与女色无染,也知此是男女欢媾之声,只当自成行房,正要回避,却听帐中一男子喘息着道:“我这手段,可及得上闯将么?”随听一女子浪声笑道:“那厮只重兵事,从不肯在此事上下功夫,怎比得上你善解人意,又有这副招人欢喜的好躯干。”
周四听那男声不是自成,不由一怔:“何人大胆,竟敢在大哥帐中行淫?”大步入帐,欲探究竟。刚一入帐,便见榻上卧了二人,交颈叠股,状极缠绵,只因帐内无光,便看不清二人面目。榻上二人交相搂抱,显是厮磨已久,外物皆忘,有人入帐,竟丝毫不觉,直至周四踢翻近旁椅凳,方一惊分开。那男子“啊”了一声,猛然坐起,伸手便去抓身边长剑。那女子吓得呆了,玉体横陈,全忘了以物遮羞。
周四大步上前,挥掌拍向那男子头顶。那男子来不及拔剑,连剑带鞘刺向周四心口。周四并不闪身,手腕顺势一转,抓住那男子脖颈,微一用力,将他提了起来。那男子气噎喉堵,长剑“呛啷”落在地上。周四凝神观瞧,见这人浓眉阔目,身躯魁梧,竟是相熟之人,一惊松手,那男子栽倒在地。原来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自成手下大将高杰。
高杰被制之时,已认出周四,直吓得魂飞天外,蜷缩难动。周四不看高杰,喝问榻上女子道:“何处贱妇?竟敢到我兄长帐中行奸!”那女子闻声胆丧,竟赤身从榻上滚落,匍匐周四脚下,哀求道:“叔叔休要声张,妾已知罪。”说罢嘤嘤抽泣,头上钗环乱颤,好似梨花新承雨露,不胜娇羞。
周四听到此妇声音,心头一震,慌忙背过身去。直楞楞立了半晌,方强压怒火道:“嫂嫂请起,礼不可废。”那女子含羞起身,去一旁取件衣衫裹住娇躯,一双美目始终盯住周四后背,神情好不慌乱。原来这女子正是自成之妻邢氏。
自成初为驿卒,曾娶妻韩氏,本属娼门之女。在米脂时,因与县役盖君禄通,被自成一并杀死,旋即为盗,又掠得邢家女子,作为继妻。邢氏色态美艳,更兼多智,自成令掌军资。每日分发粮械,必由贼目面领,是以与营众相熟,周四亦常见之。邢氏生性风流,难免怀春思淫,偏自成胸有大志,不亲枕席,常难遂其浪意。日久天长,自然由怨转恨,春心它投。可巧高杰在自成帐下,常往邢氏处领械支粮。邢氏见他状貌魁梧,言语乖巧,不由得心猿意马,暗与他眉目传情。高杰为人阴鸷,却有色胆,既明其意,也乐得乘势勾引。二人遂瞒着自成,背地苟合。谁想春宵不永,欢梦易断,这一日二人趁自成往别处商议军情,正欲成就好事,不意竟被周四撞见。周四与自成有金兰之谊,二人俱知,只恐奸情败露,大祸临头,怎不提心吊胆,如临噩梦?
高杰既见周四,便知大事不妙,眼望地上长剑,几番欲取之偷袭,却又不敢,直急得冷汗遍体,心似旌悬,连连向邢氏暗递眼色。邢氏知此刻性命攸关,哪还顾得美丑?嘤咛一声,软软跪下身去,扯住周四衣角,抽噎道:“叔叔活我,务要容妾道个原委。”
周四回身,见邢氏酥胸袒露,双乳如峰,面上一羞,忙又背过身去,抖脱衣袍道:“嫂嫂休要不识廉耻,且将衣衫穿好,再供奸情。”邢氏羞臊,略整衣衫,狠狠瞪了高杰一眼,随即双手捂面,啼哭起来,呜咽道:“妾二九之年,便被你兄掠来,几年来亡命奔走,从无一日安宁,自思命苦,只求能夫妻相伴,聊慰华年。谁想你兄凉薄,从来不思恩爱,十日之中,倒有九日在外不归。妾独守空房,愁怀寂寞,方做下这桩丑事。叔叔如可怜妾柔弱女子,处世艰难,便不要张扬此事。妾来生变牛做马,也要报叔叔恩情。”说罢泪水断珠般落下,全身微微颤抖,如荷叶风摆,娇弱可怜。
周四回过身来,见邢氏花容惨淡,珠泪盈腮,心道:“大哥乃豪雄心性,自然怠慢妇人。此女弱骨柔心,也是可怜,总不能传扬此事,坏了她性命。”眼望邢氏体貌娇俏,如不胜衣,一副哀恳之态,令人心动,不由长叹一声道:“我兄长世之英雄,后必腾达,总不致辱没了你。你若稍有见识,此后便当洁身自守,以待夫贵妻荣。今日之事我暂不声张,倘你二人不思悔改,仍有勾连,我必亲取狗头,雪兄长之耻!”
邢氏闻言,顿时破涕为笑,拉住周四手臂,媚声道:“叔叔怜妾之苦,妾当何报?”说话间一抹红云飞上脸颊,两眼含情脉脉,在周四脸上扫来扫去。周四不耐,挥袖将邢氏推开,厉声道:“周某以兄敬嫂,乃念人伦。再生它念,休怪无情!”说罢便要出帐。
高杰见状,慌忙拦住去路,叩首道:“高某一时糊涂,做此丧伦灭理之事,实已羞愧难当。逸王既言饶恕,望能立下重誓,不泄漏半点口风。高某终生铭感大德。”说着磕头不止,咚咚有声。周四见他浑身精赤,丑态毕露,又恨又鄙:“此人做出丑事,却要我发誓为他藏羞,当真无耻之尤!闯营有此邪徒,确教人羞与为伍。”一时怒火难压,冷笑道:“周某言重九鼎,岂能出尔反尔?今日我二人都立誓言,日后如不遵守,便同此剑。”说罢踏住地上长剑,脚下微一用力,那口剑连剑带鞘,登时断成三截。
高杰一惊,忙以手指天道:“高某无行,深有悔意,如再故犯,必为乱刃所诛。”周四哼了一声,转身出帐。高杰拾起断剑,眼望周四背影,目中射出凶光。
周四出得帐来,木逢秋等人急忙上前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