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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住的单身公寓楼是小户型,整栋楼都是流动租住的年轻人,邻里关系淡漠,平时各自忙工作,晚上回家蒙头睡觉,邻居之间谁是谁都不认识。曾听说十三楼有个租客女孩子失恋自杀,无人知晓,直到尸体腐烂发臭,才被人发现。相对而言,无人问津的单身公寓更适合格林藏身。然而单身公寓这边毕竟没有开火做饭,于是我要带格林到亦风那边去吃饭之前总要先给他打电话:“你那边安全吗?”“安全!”我这才抱着格林溜过去,感觉像潜伏特工一样。
这天,我和亦风正在吃晚饭。格林和狐狸早已各自饱餐了一顿,正在一边舔爪子洗脸,突然格林停下了动作,狼耳朵像弹簧刀一样猛地弹立了起来,紧接着,狐狸也开始歪起脑袋凝神静听,并起身靠近门口。
格林狼耳直立,嘴唇紧闭,警惕地走到我身边,靠近我的腿。狐狸已经冲着门口汪汪大叫起来,我心弦立刻绷紧了,这几天神经本来就高度紧张,狐狸这种叫法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狐狸更加狂躁地高叫,亦风做了个镇定的手势,又向卧室指了指,我赶紧抱起格林蹑手蹑脚地进了卧室。
我轻轻关上卧室门,上锁,也不敢开灯,就贴在门上细听动静——只听得亦风边喝止狐狸叫嚷,边和敲门的人对上了话,恍惚听见“派出所”三个字。我心脏咚咚乱跳,这下惨了,派出所来的人听声音不止一个,他们一再要求配合一下工作,看来今天不进门瞅瞅是不会甘心的,而格林就在家里,那还不抓个现行?
亦风还在门口应对着,狐狸一直叫个不停,外面具体说了些什么我也听不清楚,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不停地设想着格林被发现的最坏打算。格林在我怀里出奇地安静,他也在屏住呼吸仔细地听。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听见亦风送人关门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亦风上来敲卧室的门,叫我们出来。亦风的神色显得比较凝重,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说:“刚才是派出所的人,说有人举报我们家养了‘疑似狼’,他们来核实一下。”
我心里一沉,终究还是东窗事发了:“他们没有证据啊!”
“有,”亦风说,“他们说保安看见咱们格林在池塘抓鱼,居民看见格林抢生肉吃,他们还看了小区的监控录像觉得确实很像狼。”
我底气不足了:“你怎么说?”
“我没承认,只说我们养的是一只小狼狗,派出所说是狼是狗他们过几天会请林业部门的专家来鉴定,希望我们配合,也好给居民一个交代。”
我想起这段时间门口的垃圾和狗屎,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可是格林明明就是狼啊,哪能蒙混过关呢?”屋子里一片沉默,晚饭也凉透了,只有格林和狐狸还在毫无心机地玩着。
亦风往沙发后一靠,望着天花板:“要不就来个抵死不认,说格林已经送人了。”
“抵死不认也不行,格林送没送走他们一看监控就知道。况且邻居还有那么多双眼睛,你没个最终结果,门口的垃圾狗屎就不会停……唉,真是天罗地网,草木皆兵啊。”我心里一阵烦躁,自从收养格林以后,压力和危险就源源不断,躲过了家人躲外人,躲过了外人还要躲监控,躲有关部门,天天东躲西藏,夜夜提心吊胆,连顿饭都吃不安宁。
所有矛盾的焦点都源于格林是匹狼,有他不可改变的肉食习性和他带给人的恐惧感,以及他千百年来的声名狼藉。格林不咬人,但他天生有咬人的能力。人的世界,狼来了,不能单凭我们保证格林不伤人就能当狗一样养在身边,就驳斥邻居没有爱心不近情理,自私是生命的本质,谁愿意拿自己冒险呢?将心比心,如果我们家里有小孩,而邻居养着一只有能力伤人的狼,还没拴,我们也同样会担心,只是不会采用扔垃圾抹狗屎之类的方式而已。
既然我们不可能取得所有邻居的理解,那么现在摆在格林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第一,跟林业局走,其结果必然是关进动物园。第二,想方设法留下格林,可是怎么留呢?
“把格林伪装一下?”亦风异想天开。
“怎么伪装?你就算把他浑身的毛都剃光,专家也能鉴定出这是一只地地道道的裸狼。”
亦风猛地被烟呛了一口,咳嗽几声又说:“别太高估专家了……能不能装成狼狗呢?”亦风的一句话突然给我提了醒,我心里有了个主意——找老林。
老林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事业有成,为人耿直仗义。他也特别爱狗,尤其是藏獒和狼狗,前些年就听他说过在玉树养了一些藏獒,所以他认识的狗友们挺多,我也算其中一个。亦风一说起“把格林伪装成狼狗”,我顿时就想到了老林,能不能让他在狗圈里打听打听,从哪里找只大小相仿的小狼狗,借来一用,狸猫换太子呢。
借狗来干啥,老林也没多问,二话不说就帮着联系。不到半天就打听到一家狼犬训育场有四只小狼狗都不到三个月大。我和亦风非常高兴,赶紧开车去看,选了一只毛色体型和格林都比较接近的狼狗,悄悄接回了家,又把格林妥善安顿在单身公寓。
第三天,派出所的民警带着专家如约而来,一起前来的还有小区物管和业主委员会的人。经林业部门的专家亲自鉴定,“格林”的确是狗——一只地地道道纯种的德国黑背狼狗。
大多数人的判断都是根据“翘尾巴狗夹尾巴狼”的理论以及格林吃过生肉的事件作的猜测而已,专家解释:“狼狗的尾巴很多时候也是下垂的,狼狗也要吃生肉,也会狼嗥。”谢天谢地,这个专家挺靠谱!
小区的监控都是远距离图像,没有一张清楚的。现在想起来,也幸好格林从来不进电梯,没有被电梯的监控拍下过近距离的视频,这才李代桃僵,蒙混过关。
派出所的人干咳了一声,说道:“虽然不是狼,但是现在市区里狼狗也是不能养的,要尽快处理。”
“不是狼就好,我们也就放心了,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业主委员会的说。
我和亦风相视一笑,格林总算在“疑似狼”的罪名砸实之前,被我们给匿回来了。
一场风波终于过去。还老林狼狗时,我和亦风千恩万谢,老林这才好奇地问起原委。我想了想,老林是多年的朋友了,也都是爱狗之人,告诉他也无妨,于是就把家里有只小狼要应付检查的事情简单对他说了一遍。
老林惊讶地听完,说:“你太能折腾了,这很不实际啊,你应付得了一次,应付不了一辈子,要不了多久小狼就会长大,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无可奈何地摇头,我倒是希望格林永远都这么小,不要长大,但这是不可能的,狼的幼稚期很短,越长大越危险,越长大越无处可藏。
“小狼是从哪儿找到的呢?”老林刨根问底。
“若尔盖草原。”我回答。
“若尔盖?这么巧,我的獒场也在若尔盖,好地方啊。”
我一愣:“老林,你的獒场不是在玉树吗?”
老林呵呵一笑:“天有不测风云啊,去年玉树地震,那个场子就垮了,石头砌的狗房子倒了一片,藏獒压死了不少。幸好地震来之前,那只头獒预感强烈,撞开房门,带着五只小獒跑到了场子中央的空地上,才没给活埋。那只头獒太有灵性了。”
“哦?”我有些惊异,动物对灾难的感知的确比人强得多。我又问:“那些藏獒还在吗?”
“在,我后来就跟几个朋友合伙在若尔盖重新租了块地,用抗震的板房修了一个獒场,我那只头獒连同救出来的五只小藏獒都迁到若尔盖的新獒场养着呢。现在最小的藏獒也有六个月大了,还有两只已经一岁多了。”
“那只头獒叫什么名字呢?”
“叫皇帝,是只纯黑的长毛大公獒,特别护崽。那五只藏獒的命都是皇帝救出来的,全部听皇帝的话。”
“皇帝?”我和亦风念着这名字,想象着那只威武灵性的头獒形象。
“你那小狼要是没地方养,可以送去我的獒场啊,反正藏獒吃啥他吃啥,也不在乎多一张嘴。”老林慷慨地说。我怦然心动,抬头望向亦风。
亦风也有些心动,毕竟格林的生存问题已经刻不容缓,而且若尔盖又是格林的出生地,送格林归故乡正是我的梦想。但亦风的激动转瞬即逝:“藏獒和狼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