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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伏低的街道上认出了款款而来的她,她却没能认出百年之前请她吃饭的杀手。霍卿卿入宫后,手段百出,暗地里利用欧赫茨的资源替霍华燃解决了不少麻烦事。欧赫茨无心政事,夏侯冽却将一切看在眼里。霍卿卿伶俐通透,与夏侯冽相认。她深谙人心,把夏侯冽玩得团团转。
我感慨道:“越是聪明的人,越是被利用得彻底。”
“你说的不错。”
“然后呢?”
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他举起杯盏将清茶一饮而尽:“他一个小小的将军,能如何?”
“可是霍卿卿跟欧赫茨并没有成婚。”
“大婚那日,夏侯冽将霍卿卿所作所为尽诉与欧赫茨听,欧赫茨才会在礼堂质问霍卿卿是否对他有情。最后你也知道的。”
我嫌弃地说:“俗,俗不可耐。”
“情之一字,本就不会脱俗。”
我撇嘴:“你说的也对。”
我嗫嚅了一会儿,笑着对他伸出手:“生辰礼物你还没给我呢。”
他看着我:“我不是答应你放他了吗?”
“我跟不跟你开口,你都是会放他的,所以那不算。”我嘴角浮起笑意,“我是你前世的恋人,你不会小气得什么都不愿给我吧。”
他的嗓音魅惑无边:“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可以令岁月静止的东西。”
“香袭人不够用吗?”
“我想要的是岁月静止,你不动,我却行动自如的神物。”我打量着他,“这是你陪我过的第一个生辰,光有生辰宴却没有生辰礼,日后你见了她,会被埋怨的。”
他如我所愿笑了一下,脸上骤见明丽容光:“虽然知道你在诓我,但是这个理由,我信了。”
“雕虫小技而已。”
他褪了笑意,将手微微举起来,一瞬之间,乍见掌心一枚紫檀木鱼。他容色淡然:“用小木槌连敲三下,可静止半盏茶的时间。每个时辰只能使用一次。”
我接过他手中的木鱼和小木槌,翻来覆去地看:“不会有什么反噬吧?”
“后果如鬼狐口出恶言。”
我沉吟半晌,轻轻道:“你想试着削弱我的魂魄?你倒坦白。”
他的声音响起,如山间清风:“我不需要遮遮掩掩。”
“凡人每日或为取悦他人,或为保护自己,要说数十次的谎话。你能活得光明磊落,不过是因为你是狐族天下最尊贵的王罢了。”
他缓缓道:“我原也是凡人。”
我愣了愣,随口应了一声,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笨了。
我拖着伤情离开丰天殿,惶惶不安,没走几步又躲去门口看他,谁知正对上他往外的视线,他碧如绿波的眼瞳深不可测。我吓得跑出老远。
不得不说碧云模实在令人讨厌。他高兴的时候,你说什么是什么,一旦你挑了他的痛处,他随即就给你脸色看,抑或伤春悲秋一番。他可以对你说甜言蜜语,也可以对你千依百顺,但究其缘由,不过是他想要留你在身边,高兴的时候玩一玩,逗一逗,难过的时候就回忆你痛苦的模样,好让自己能够安眠。是报复,亦是自我折磨。
想来由初春至秋末发生了许多事,落下一身伤,真是避无可避。我承认面对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妖魔,我是害怕的。尽管这样,我还是想要争取一下,让碧云模知道眼前人非心中人。
我明知这要花许多时间,明知路途艰险,也明知可能会失控,可对于现今的我来说,又有什么是不能忍的?
我突然想起了燕狄,心中难过。
我偷摸着见了夏侯冽,守卫见我正当红,碧云模也未下死令,便放我进入地牢。
地牢里枯藤昏鸦,他长身玉立,在黑暗光圈的禁制下,赤如烈火的眸子正邪难辨。
☆、6。4
我从地牢回到丰天殿,碧云模还未走,看见我回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不假思索回了他一句,脚步却顿住了。
我看着他,仿佛看见了燕狄。他在书房挥笔着书,见我回来便放下手中狼毫,轻轻地说:“你回来了。”带着显山露水的柔情和宠溺。
从前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以为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就是喜欢,直到燕狄罹难,直到无论自己做什么别人做什么都会想起他。
我想他。
却听得碎裂之声。
我抬眼望去,是碧云模指间杯盏碎裂。
我看见他眸中怒火,警惕道:“你能感知我的思绪?”
“是你的思绪外露得太明显。”
“这是什么术法?”
“剜心术。”
我笑道:“那给你看一下,我的心会不会少一块肉?”
“时至今日,我已不知道你有没有心。”
我厌恶他伤春悲秋的模样,就像世上所有人都亏欠了他。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我去睡觉。”脚步刚踏出,身上又多了几圈绳索。我甚至未回头看他:“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不能让你过得太舒心了。”
“那你又能怎么样呢?”
“我会想到办法的。”
我被绑在院中古老的榕树下,定定地看着不远处淡定从容的他,不由叹了口气。
早就知道此子喜怒无常诡谲百变,却还是忍不住感慨自己遇到了一个变态。三百多年的岁月,他仍可以是明亮俊逸的模样,而我,可能要百倍千倍地修行才能换来不老长生,才能和燕狄共同进退。
我低下头,莫名地心酸起来,却看见衣内的九连环银戒飞了出来,回到了他的掌心。他看向我的碧绿双瞳似是蒙了一层雾,我想,我的视力也开始退化了。
“除了困住我,你还能做什么?”
“我知道你对自己的身子施了禁制,寻常妖魔无法轻易近你身,但我不一样。只要我想,我可以在你身上刺数百个窟窿。”
“你舍不得的。”
“你说得对,但你须明白,我不是没有那个本事。”
我强自镇定,说:“我原也不是用来对付你的。”
“那你可知道,这个九连环银戒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心内一惊。
“你一旦戴上它,便可感知霍卿卿之从前,你体内旧魂也会渐渐苏醒。”
“你……”
他眼中狡黠,诡谲无双:“事情是可以计算的。”
“无时无刻不在给我设局,碧云模,你对我,果真十分用心!”
“我曾问你可以为燕狄做到什么程度,”他微微挑眉,注视着远方,“你回答我说,你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这句话,可是真心?”
“童叟无欺。”
“你既然说童叟无欺,我便与你做个交易。”
“你想通啦!”
他放开我,我从树下快步冲到他面前,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你说!无论是要我陪你五年十年,还是一百年,我通通都做到!”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转眸望向天上朦胧的月,云淡风轻道:“三年。”
我眉开眼笑:“好!”
“我还要个孩子。”
“好!”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他说了些什么。我呆呆地看他,想要再确认一下:“你说什么?”
一阵风过灭去烛火,院中一片漆黑,各种古古怪怪的想法自脑海中掠过。
我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还没有做好成为母亲的准备,我甚至都不会照顾我自己。我想着,碧云模可能是疯了,我也可能是跟着他一起疯了。
我承认我不够聪明,面对他这样的要求,我一点都办法都没有。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怎么?不肯?”
“你是狐主,外面肯定有不计其数的女孩子想要给你延续香火,你可以有一个完整的家,何必……”
“可我……”他慢悠悠地瞟我一眼,面色尤为冷淡,“只想要我们的孩子。”
我下意识地退后,想要拒绝他,又怕惹恼他。
这家伙不愧是狐族之王,让我无从下手。
他轻笑一声:“这并不算是个强人所难的交易,毕竟令你陪我三年已经够难了。至于孩子……是你前世应承我的。”
我心想,若是那个霍卿卿答应给他生个蹴鞠队,我岂不是要被他困在十方宫直到人老珠黄?
一个响雷打下来,雨点噼里啪啦落在粤天殿的屋檐上,一滴滴地砸进我心里。直到这一刻我仍不敢相信尊贵无匹的狐主陛下对我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而我居然答应了。
我一直都不愿像她,不愿学她,却一步步地迷失,成为一个跟她一样可以将一切出卖的人。我仿佛看到我在狐族世界里越走越远,披着霍卿卿的皮囊,变得不像自己。可她,出卖自己是为了谁?霍华燃吗?为了珊瑚族类,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