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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定地看着我,突然冷道:“如果我想,我可以将你变成她。”
我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又产生了信心:“你知道我这皮囊之下有霍卿卿的魂魄,可你并没有硬来,说明你根本没有办法,对吧。”
他没说话。
我不放心,一脸严肃又问他一次:“你没有办法,所以只能一直跟我耗着,对吧?”
“这亦是我不杀燕狄的原因。”
我心中大石终于落下。
他又说:“我不杀他,并不代表我会让他好过。毕竟只要他尚存一息,你是舍不得死的。即使他死了,照你的性子,也未必会跟。”
我哑口无言,又是咬牙切齿。
他微微抬头看向远处虚假的山水,半晌,淡淡地说:“我礼佛多年,今日总算感到佛祖有灵。”
我嫌弃地看着他:“你究竟在说什么东西?”
“你出现了。”
“我十七年前就出现了!”
“佛祖将你变得弱小,就是我的福分。”
“从头再来才是福分!”
他的语气很平静:“很明显,你没有福分。”
我不屑地扭过头。
“我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你,你平安地活在这世上都是我的恩赐,所以,霍姑娘,没有福分也不要紧,我会看着你的。”
“你连世上最刻薄的妇人都不如!”我一怒之下想要掀翻他身前的桌案,或者取下头上的金钗刺死他,偏偏我是个囚犯。可我是个有血有肉的囚犯,我有我爱的人,也有爱我的人。我宽慰自己,我比他有福分。
“刻薄?我也曾有一颗宽厚的心,只不过,被你毁了。”
“够了,碧云模!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一天说上一百遍一千遍,你也不会从中得到快感的!”
“会。你不知道我看着你痛苦,我心中有多么欢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已经变态了!”
他并不生气,只是轻轻说:“对此,我无能为力。”
再后来,禁心俯首在他耳畔说了几句,他便离席,临走之前还对我说:“想走就走吧,戏也演完了。”
我心内窃喜,以为他要放我,他心领神会又补了一句:“回粤天殿歇息吧。”
我直起一半的身子又落回了椅子上,难以承受落差,优雅地坐了一会儿,不动声色离开了云台。
☆、6。3
宫内风凉,我沿着主道走了约莫半盏茶,听到前方有争吵声。
“六公子,你令我走出病痛,我很感激你,但也仅此而已。六公子若想要报答,我是决计做不到的。”
“白姑娘误会了。”
“啊?”
“云引对你无甚企图,只因你长得像我故去的夫人,心有不忍,所以才出手相帮。”
“寻常男子说这话,都是因为有企图。”
他笑了:“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以为能听到情真意切的表白,或者你一言我一语的唇枪舌战,结果却是平淡无奇。我叹了口气,羡慕白尔雅有福,遇到了一个能分清前世今生的好人。
羡慕到一半,身前传来了脚步声。我知是碧云引,所以没有抬头看他。
“我们,还是朋友?”
我点了点头,问他:“我师父他……知道今夜有个生辰宴吗?”
“我已尽力瞒着他,至于他知不知道,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暗暗庆幸他伤了腕上经脉,断了天识。
我自顾自的在路边坐了下来,抱着双膝:“为什么碧云模不能像你一样,分清往昔和今时呢?”
他跟着在我身旁坐下:“三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足够让他困住自己。”
“我怎么这么倒霉?”
“我却羡慕你有许多人疼爱。”
我觉得糊涂:“我好看是好看了点,但这不代表我就要麻烦缠身呀。我已经失去了哥哥,不能再没有师父了。如果我是神仙就好了。”
他反而笑了出来:“神仙?即使你是神仙,也未必能胜过他。”
“你可别吓唬我。”
“算了,还是说正事吧。”他突然压低了声音,“方才宫里出了动静,你可察觉到了?”
我以为关系到我自身,严肃地摇了摇头。
“你在冰都之时应该见过夏侯冽吧?”他看上去比我还要严肃,“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批异士,在粤天殿内弄了个阴阳祭,想用秘术弄死你。”
“什么?”我目瞪口呆,“阴阳祭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听说这种秘术起效的时候,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但是会异常痛苦,神仙难救。你得罪他不轻吧?”
“他是跟我说过要找我算账的。我以为他没那个本事。”
他无奈地望着我:“只要有心,何愁找不到法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我才十七岁,当然年轻!”
“他现在应被老七关押在地牢了,你想见他的话就去找老七吧。”
“我才不想见他呢!”想想他也确实可怜,改了口,“要不我让碧云模废了他的修为?这算积德行善,对不对?”
他惊讶地盯着我,几乎傻眼了。
“不算吗?我放他一条生路,不算吗?”
“堂堂一国将军,你废了他的修为,与杀死他有什么不同?”
我呆了呆:“我得保全我自己呀。他杀不成我,去杀我师父怎么办?一个人如果失去理智,被仇恨蒙了心,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你想想,碧云模是疯子吧。在他手下夏侯冽是不会有路的。要么痛痛快快地死,要么百般折磨后死。我现在不用他死,让他做个平凡老百姓,多大的恩典啊!”
他牢牢地看着我:“卿卿,众生千千万,一草一木都是不同的。对于夏侯冽来说,在国破之后没有选择殉国,为的就是找你算账。你废了他的修为,也就毁了他算账的资本,他会活不下去。”
我眼神暗淡:“你希望我明白什么?你直说吧。”
他叹了口气:“老七还在少年时总念叨一句佛偈,‘命由己做,福由心生;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你可明白?”
我嘲讽地笑:“他若真心懂得,就不会纠缠不放了。”
“‘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我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试试探探地问他:“出家的不是碧云模吗?你不会是碧云模变的吧?”
他愣了一下:“碧云引就不能渡你吗?”
我双手合十,装出忏悔的模样,正经道:“‘惟愿三宝,慈悲摄受,放净光明,照触我身。’是这样吗?”
“你也读经书?”
“小时候被碧云间……被碧云模逼着读了几本,说是可以净化心灵。其实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想他活着还是死了,我都有罪啊。你想想,他活着,却不能害我,活着痛苦,我有罪;他死了,我间接杀害的,我亦有罪……”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照你这么说,你在街上走,我见你美貌,一不注意摔了一跤,是你有罪咯?”
“原来我的美貌可以让你摔跤啊。”我喜笑颜开。
“你还是找老七讨论吧。”
“欸,你别走啊,我一个人很孤单!”
他回过头:“每个人都需要成长,你说对吗,卿卿?”
“成长和孤单有什么关系啊?”
我在路边坐了好一会儿,最后又慢悠悠地走向丰天殿。我知道碧云模就在那儿,一直都在。
“你在十方宫中有不少眼线吧。”
我看到他时,他正在院中煮茶,对我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只怪疼我的人太多。”我故意在他身侧落座。
他抬头:“你想放了他。”
我假装愕然:“你怎么知道?”
“我却不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真心还是假意,我依然做了善事。”
“那你又如何知道我会放了他?”
“我想,只要我开口要求你,你一定会放了他的。”
他将泡好的茶递给我,云淡风轻:“恭喜你,直觉对了。”
我笑着看他:“你心情很好。”
“还会更好。”
“那么,夏侯冽跟霍卿卿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
他转过头看我,仿佛真的不明白:“你问我?”说完又很感慨似的,“也是,是该问我。”
据碧云模所说,东汉初年,人妖勾结,夏侯冽奉前任迷国国主欧道生之命入长安刺杀一位重要人物,任务完成,回眸却见衣着朴素楚楚可怜的霍卿卿。他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请她吃了一顿饭。再见时,已是百年之后。欧赫茨成为迷国储君那天,冰都冰雪纷飞,他在狐众伏低的街道上认出了款款而来的她,她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