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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林中人,原本是极为爽利的性子,离别见的多了,也不至于多难过。可是一想到赵冠侯的故事,和他与自己贴身缠打时的情景,孙美瑶却觉得,这种感觉,与以往的江湖朋友都不相同。
这与身体的接触无关,相打无好手,在江湖上搏命时,各种身体接触都有过。对方未必知道她是女人,就算知道,也不会回避那些重要部位,而她,也早就习惯了。
可是这个男人,与他们都不同,她可以确信,即使自己今日一别,再无相会之日,心里却也忘不掉他。心里莫名的愁苦,让这位洒脱的女当家,一时也没了话,只在那里抽烟,直到香烟燃尽,她才将烟头一丢,将自己的那柄匕首抽出来,递到赵冠侯面前。
“这刀你带着吧,如果有朝一日,你到沂蒙山,只要亮出这把匕首,各路绿林朋友都会给你几分面子,你只要提孙美瑶的名字,大家都会帮你。你和寒芝成亲,我是赶不上了,这刀,就是我的贺礼。等俺啥时候在山东做笔大买卖,再送份大礼给你们补上。”
“我也不客气了。”赵冠侯接过匕首,郑重的带在身上,又拿了些银两出来,递到她手里。
“按说,我是该去送送孙掌柜的,不过没办法啊,当时我要在那边顶着,就来不及送人了。好在我委托的那几个人都不够聪明,自然是想不到带的是孙掌柜的,不至于出什么问题。金条和银票,都不好花,我就给你备点现银,至于马匹,李秀山会为你准备好。还有药,虽然你枪伤差不多好了,但是准备些药,总不是坏事。这次虽然你没买到快枪,但是好歹也弄了两万银子,跟你的部下也算有个交代。今后告诉他们学聪明点,津门这地方水深,不是什么人,都能过来踩一脚的,今后在你们自己那片做生意就好了,不要往我们这里扩展业务。”
孙美瑶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放下帘子“爷今天还不走呢,说这么早干什么?先睡觉!”
夜色渐渐深了,外面的喧闹并没有停息,混混们大概要闹个通宵才算完。一个人影悄悄的从帘子下面钻出来,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向赵冠侯的地铺走过去,堪堪到了附近,刚一蹲下身子,一只男人的手就如闪电般的探出来,搭住了那人的脖子,但是随后就松了劲。
“姐……你怎么不出声啊。”
“别闹,留神吵醒了孙掌柜。”苏寒芝乖巧的如同一只猫,贴着赵冠侯躺下,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一共就三人,要是她,我这一动手,她那边准是一拳头过来,好认的很。怎么了,你今天胆子变大了。”
“恩,我不怕了。”夜间看不到苏寒芝的脸色,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其实我都知道,你做这一切,全是为了我,否则犯不上和庞家闹到这一步。我一直想着,要坐花轿到你家,图的不是自己体面,而是你脸上有光。你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不是拐带良家妇女的下贱才。其实你想的什么,我心里清楚,也不是不肯答应你,唯一怕的,就是太随便就许了你,将来就不拿我当回事了。这是姐的一点私心,怕你跟那些男人一样,吃到了甜头,就跑了。可是今天听凤芝一说海底捞印,我却明白了,体面啊,名声啊,我都不在意,只要你想,姐就给你。就算……就算孙掌柜在这,我也不在乎。”
苏寒芝属于典型的传统女性,把自己的贞洁看的比生命更重要,无媒苟合的事,断然难以接受。于她而言,这一步走出来所需要的勇气,实在难以估计。
赵冠侯只觉得一股邪火升腾着,忍不住就真的将她就此吃掉。但是想想外面喧闹的人群,以及躺在帘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的孙美瑶,他最终还是只在苏寒芝头上亲了一口。
“姐,我是真想要你,就现在,就想要。但是……不是时候,孙掌柜是练功夫的,我们动静一大,她准醒,不合适。等到捞完了印,我们两个就办喜事,谁要是敢来坏咱的事,我就给他一枪!”
帘笼后,孙美瑶的眼睛大睁着,有犬守夜功夫的她,早在苏寒芝一动,就已经醒了。这时却只能装做熟睡。一边装出轻微的酣声,一边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月光如洗,泪水如珠,任是吹毛利刃,也难斩这一缕情丝。
第五十八章 海底捞金印(上)
次日清晨,小鞋坊外,聚集的混混们,早早的吃了早饭,等到赵冠侯出来时,就有人将一丈余长的红绸给他披在了肩上,又在胸前打个结,上面缀了朵红花,俨然是披红挂彩的状元郎。两个身强力壮的混混一左一右,将他扛在肩上,大喊了一声“起队!”
这几百号人马,手中提了棍棒刀枪,抬了油锅,柴木,浩浩荡荡,朝着元丰号总号杀了过去。沿途的百姓初时只当是又闹了教案,等问了人,才知道是混混在闹事,说是要摆油锅,抽死签。
津门百姓素有看热闹的优良传统,当年教案之后,十八条好汉上法场时,还有些商家,主动在路旁提供饮食,为好汉送行。听说有这等热闹,便在后面跟了上去,很快,这支队伍就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如同一道洪流向着元丰当总号席卷而来。
九记孟家并没有直接出面,如果这种事孟思远公开出头,多半就要担一个聚众滋事的罪名,但是孟家的人,却始终在队伍里。包括这些混混的饮食吃喝,也是由孟家负责支付费用,包括一些孟家的工人,也混在人群里制造声势,煽动人心。
赵冠侯在昨天,已经派人给公理报送了信,海底捞印这种事,在津门绝对可以算上大新闻。熊野松手下的几名记者,早早的扛了器材,跟着队伍奔跑,只等着抓拍下热油炸人的精彩瞬间。至于被炸的是谁……谁在乎。
元丰当的总号,今天并没有营业,店门紧紧关着,几十条彪形大汉赤着上身站在门首,防营的官兵举着火绳枪排成前后数排严阵以待,火绳嗤嗤燃烧,随时处于可以击发的状态。庞玉堂又从军营里调了二十名马兵,骑兵在马上往来奔跑,甩动着鞭花,在众人头上爆出一声又一声的脆响。整个津门防营的力量,差不多都被他调动到了这里
在元丰当的台阶下面,混混们将一口特大号的油锅支起来,成捆的柴禾堆在一边作为预备燃料,在油锅下,火已经点起来,混混们将从各出饭馆收上来的油,全都注入锅内。
庞玉堂今天身上并没穿长衫,而是着了一身短打,在他身后,则是与庞家相熟的几个锅伙,以及庞家自己的打手。声势上虽然远不能和赵冠侯的人马相比,但是也有两百多号人,足够威风。
赵冠侯从两名混混身上跳起来,迈步来到油锅前,朝庞玉堂一抱拳“庞二爷,今天你来的够早啊。您昨天晚上派到我家的客人,我已经给您带来了,来人啊,把人推出来。”
混混们将那几个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刀客都捆成了粽子,这时听到招呼,就把人向前一推全都摔在上,做了滚地葫芦。他们不敢杀人,但是出手的力道也不小,将这些刀手打的鼻青脸肿,已无人形。那几口钢刀,就被随手丢在一边。
赵冠侯朝百姓那里一抱拳“列位老少爷们,我和庞少爷定好了,今天海底捞印。按着咱津门的规矩,这事已经定下了,就没什么话说,接下来,无非是各自请人,再抽好了声死签,应付着今天这场事。可是昨天晚上,我们锅伙里闹贼,几个强盗拿着刀就摸到我的门上。咱这前段时间闹强盗,把志诚信都抢了,我虽然没钱,但总归要加小心。可巧家里朋友多,就把这几个人拿住,好生打了一顿,仔细问话。他们居然说,是庞少爷派他们去的。您几位想想,庞少爷也是咱津门长大的娃娃,能干这不是人的事么?说好了要摆油锅,哪能暗派刺客,那是人干的事?我这不就把人带到庞少爷面前,让庞少爷自己发落,也免得他们败坏您的名誉。您堂堂的男子汉,被他们说成了尿壶一样的人,您能忍这口气么?要不然,先把他们下到锅里炸了,跟这事一起算,庞爷觉得怎么样。”
他这话一说,却是夹枪带棒,把庞玉堂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些看客们也都听出来,几名被打者,必是庞家派去的刺客。这等行径,于津门江湖中,实在让人不耻,不少人混在人群里发起了嘘声。
赵冠侯这边的人马,就嘘的更厉害,还有人怪腔怪调的指桑骂槐,将庞家祖宗八代都带了进去。
庞玉堂玉面发白,双手攥成拳头,猛的制止了赵冠侯的话“这事跟咱们今天的捞金印无关,没必要再说了。至于他们的身份……将来我们自会查个清楚,不劳你惦记。我们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