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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卯叶实在不知道要怎样纠正对方错误的结论,“你刚刚说的什么‘真相’,我根本一无所知,更别说乱传谣言告诉别人了!”
“可是你告诉青骊了……”梨以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冰冷的怀疑和嘲讽,“她什么都知道!那天我们让禾泉打电话叫你到北院,就是为了摊牌说清楚,可是半路却杀出了那个青骊,她居然对我们说——不要再做相同的傻事!”
“那时我都不认识青骊,怎么可能告诉她什么!”卯叶干脆撇开梨以的胡搅蛮缠,自己来左右谈话的走向,“再说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把照片还有她的书扔到这里啊,知道这地方有多危险吗!”
“谁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情!那照片是我到这里的时候,从地上捡起来的。”梨以露骨的冷笑了一声,还不忘讽刺一句。
“不是你扔的?那你没事成天往这里跑干什么?”卯叶想不通,自己若是她的话,恐怕一辈子都不想再到这鬼地方来,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往这里跑。
“我真想灭了你!”没想到这疑问竟引来了梨以突然爆发的愤怒,她上前一把揪住卯叶的衣领,“到底什么意思——明明齐缣告诉我说,你约我到这里来见面的啊!”
“你这人讲不讲理啊,我什么时候约过你了!是齐缣告诉我你在这里,我才……”卯叶慌忙挣扎。
然而就在这一刻,梨以的手突然松开了,此刻她的神色忽然有些怪异:“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现在就不是午休时间吗?”卯叶不明白这没头没脑的疑问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转瞬之间,血色从梨以娇美的脸颊上褪去,她有些张惶的四下看去:“午休……那为什么天色是这个样子的呢?”
卯叶反射性的抬起头,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沉重浓稠的昏暗……
天怎么阴沉下来了?难道又要下雨了吗?
不,并没有阴雨的迹象,因为一方斜斜的阳光正越过屋脊投射过来。那种微暖的,虚弱的艳橘色光芒,应当属于温软无力的……夕阳!
难道现在已经是黄昏了?
明明是午休时间,明明只说了几句话,为什么一下子就日色西斜?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发生了——时间到哪里去了,究竟是谁……偷走了这里的时间!
黑暗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蔓延着,迅捷而贪婪地蚕食着地面上那抹淡薄的斜光,浓稠感不断加深,不断蔓延,渐渐侵蚀到卯叶和梨以脚边……
眨眼之间,周围已不再是阴沉昏暗,而是深夜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两位少女彻底慌了神,惊惶地四处寻找出路,可是每走一步都会撞到隐藏在黑暗中的坚固屏障——这里明明应该是列柱支撑起的长廊,哪里来这么多硬邦邦的墙壁啊?
更令卯叶奇怪的是四周暗到让人举步维艰,可身边梨以的样子看起来却如此清晰;就好像……好像海洋世界水族馆里,隔着玻璃看到斑斓的深水鱼群那样……
“该死!”梨以发出恼怒的斥骂声,但语调却因恐惧而不自然地颤抖着,“这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卯叶你有手电筒吗,有蜡烛火柴也行!”
就在对方话音出口的那一瞬,卯叶只觉得耳廓中倏地掠过“嗡”的一声尖厉嚣鸣,若有若无的息吹随即荡漾而过,像从远方掠至耳际的一股剑气、一脉罡风……
有什么东西过去了!虽然什么也不曾看见,但某种异乎寻常的敏锐预警超越了五感,卯叶感觉到好像触动了某个开关,看不见的未知之中,某种巨大而危险的存在突然被惊醒,随时都会刺破黑暗那脆弱的表皮……
紧接着出现的一切证实了卯叶的预感:四周的幽黯像万丈深潭止水,却被一丝风絮搅动——那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孩童欢笑,它就像远方的一缕焰火,霎时就澌灭了……
可是事态的发展就如转瞬即至的雪崩,呼应着这声轻笑,无数的声音的焰火在寂静之中绽开: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嬉戏声,一大群孩童用稚嫩的嗓音呼朋引伴,提醒着:
“要数到一百……”
“……数到一百才能动啊……”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马上就是第九十八了……”
“不对,现在有两个——是九十八和九十九!”
“不对不对,听说那是最重要的‘第一百个’……”
伴着这声响,苍白的孩童幻影三三两两在卯叶身边亮起,像穿行在夏夜河滨莲花蒲叶间的萤火虫。他们轻盈飘忽地在黑暗中奔跑跳跃,欢快地彼此追逐着越过两位少女身边。
忽然,一个孩童猛地迎头撞向卯叶,她反射性的去扶,触手之处一片空虚,却只见衣袂的苍白残影闪过身前,刹那间便消失无迹——那孩童竟直接穿越过卯叶的身体,随即再度没入她背后的黑暗之中……
卯叶的动作控制不住地僵住了,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这个过程周而复始,跟不久前图书馆走道上曾经发生过的景象如出一辙!
梨以却只顾焦急地上下翻着口袋,找出手机,可是那小小的屏幕却怎么也按不亮,突然间反应过来:“对了,我有打火机……”
这一刹那,熟悉的尖啸声再度掠过卯叶耳中,那群明明灭灭,跳跃不定的孩童们突然间全部凝固,在渐渐混浊沉重起来的空气中,缓缓地……缓缓地朝梨以转过平坦而模糊的青白脸庞。
卯叶不由自主地随着他们将视线转向梨以,然而她却依旧浑然不觉,只是烦躁地揉乱了额发:“看什么看,你敢告密说我违反校规,小心我一把火烧光你头发!”
伴着与前次如出一辙的嚣叫声,孩童们倏地在黑暗中漂移滑动起来,他们从四面八方朝梨以身边纷纷聚拢,就像羽虫飞集向烛火的微光。
原来如此!
卯叶一下子明白了——都是因为梨以提到了那个字:“火柴”、“打火机”、“一把火”。每次都是这样,就因为她一再说出这个讨厌的字眼,才让沉睡在黑暗中的某种存在蠢动起来。而那个字就是——
“火”!
这一瞬间,往事的碎片在她心中连成一线、全面复苏:学校严禁烟火,但却写着“禁止一切燃烧物”的奇怪标语牌;不仅连食堂都没有,而且化学试验课也从来不点酒精灯什么的;恐怕这一切不仅仅是保护古建筑这么简单。
记得当时“转学生”少年曾经指责过卯叶妄言,说所谓的鳞纹宫中,有一个字是绝对的禁忌,而当时她正提议不走长廊而走“火”巷;之后奇怪的人影突然出现,则是卯叶着急发慌的时候,脱口而出说自己心里很“火”大!
那个禁忌的字眼正是“火”,这里一定存在着什么对“火”特别憎恶或特别忌惮的东西,这个字正是触发一切异变的关键!
可是梨以却浑然不觉,好像看不到苍白的孩童正在纷纷朝自己身上攀爬,终于她从衬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而就在这一刹那,孩童们一下子蹿上,重重累累地挂满了她握住打火机的手臂,就像鼠群缀满小树柔嫩枝干。
卯叶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猛地冲了上来,一把从孩童堆里拽出梨以,这剧烈的动作碰得打火机脱手飞出,黑暗中传出一串麻木的敲击声,不知掉到了何处。
“你这混蛋发什么疯!”梨以怒不可遏的大喊着。
凝视着对方,卯叶无法压抑声音的颤抖:“梨以……难道你……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吗?”
“看见什么?我只看见你这个混账的东西!”梨以说着,用力甩开卯叶的手朝前走去,径直迎面穿过一个孩童的身体。
梨以的确看不见!此刻卯叶终于意识到,梨以虽然就在身边,可是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看得见那些奇怪小孩的……只有自己!
应该如何直面这一切——自己看见的究竟是什么……别人看不见自己却看得一清二楚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然而卯叶根本来不及细想,就在这一刻,黑暗中陡然传来某种低沉而刺耳的吱哑声。那是木器摩擦的钝响,就在她们身侧数步开外。
与此同时,莫可名状的腥味隐隐在空气里隐隐蔓延开来。
那是栖居在浅水中的爬虫类特有的气息,混着污泥浊水的味道,每当炎热的雨前便会百倍的浓郁起来,乍一闻就如同渐渐冷却的鲜血……
一瞬间,卯叶有种看见潮湿紫阳花般的蛇鳞在缓缓游动的错觉,她的脑中霎时警铃大作——刚刚那是门枢纽动的声音!
这片黑暗里会有门吗?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
“你听!北院的门要开了!”卯叶脱口高喊道。
“烦死了!再胡说八道就宰了你!”梨以尖叫起来。
可门枢却加倍执拗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