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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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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打了你,可以说是屈辱,自己人打了则没什么关系!” 

“噢,阿辽沙,我也挨过打,打得那个惨啊!别人欺负我,连上帝都掉了泪!” 

“可现在怎么样,我一个孤儿,一个乞丐母亲的儿子,当上了行会的头儿,手下有好多人!” 

他开始讲他小时候的事,干瘦的身体轻轻地晃着,说得非常流利。 

他的绿眼睛放射着兴奋的光芒,红头发抖动着,嗓音粗重起来: 

“啊,我说,你可是坐轮船来的,坐蒸汽来的。” 

“我年青的时候得用肩膀拉着纤,拽着船往上走。船在水里,我在岸上,脚下是扎人的石块儿!” 

“没日没夜地往前拉啊拉,腰弯成了是,骨头嘎嘎地响,头发都晒着了火,汗水和泪水一起往下流!” 

“亲爱的阿辽少,那可是有苦没处说啊!” 

“我常常脸向下栽倒在地上,心想死了就好了,万事皆休!” 

“可我没有去死,我坚持住了,我沿着我们的母亲河伏尔加河走了三趟,有上万俄里路!” 

“第四个年头儿上,我终于当上了纤夫头儿!” 

我突然觉着这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儿变得非常高大了,像童话里的巨人,他一个人拖着大货船逆流而上!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有的时候还跳上床去表演一下怎么拉纤、怎么排掉船里的水。 

他一边讲一边唱,一纵身又回到了床上: 

“啊,阿辽少,亲爱的,我们也有快乐的时候!” 

“那就是中间休息吃饭的时候。夏天的黄昏,在山脚下,点起箐火,煮上粥,苦命的纤夫们一起唱歌!啊,那歌声,太棒了,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伏尔加河的水好像都流得越来越快了!” 

“多么美妙啊,所有忧愁都随歌声而去!” 

“有时熬粥的人只顾唱歌而让粥溢了出来,那他的脑袋上就要挨勺子把儿了!” 

在他讲的过和中,有好几个人来叫他,可我拉住他,不让他走。 

他笑一笑,向叫他的人一挥手: 

“等会儿……” 

就这样一直讲到天黑,与我亲热地告了别。 

姥爷并不是个凶恶的坏蛋,并不可怕。不过,他残酷地毒打我的事儿,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大家纷纷效念姥爷的作法,都来陪我说话,想方设法让我高兴起来。 

当然,来的最多的还是姥姥,晚上她还跟我一起睡觉。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小伙子茨冈。 

他肩宽背阔,一头卷发,在一天傍晚来到了我的床前。 

他穿着金黄色的衬衫,新皮鞋,像过节似的。尤其是他小黑胡下雪白的牙齿,在黑暗中特别引人注目。 

“啊,你来看看我的胳膊!”他一边说一边卷起了袖子,“你看肿得多么厉害,现在还好多了呢!你姥爷当时简直是发了疯,我用这条胳膊去挡,想把那树条子档断,这样趁你姥爷去拿另一条柳枝子时,就可以把你抱走了。 

“可是树条子太软了,我也狠狠地挨了几下子!” 

“小家伙,算你有福!” 

他笑了起来,笑得非常温和: 

“唉,你太可怜了,你姥爷那家伙没命地抽!” 

他使劲吹了一下鼻子,像马似的。 

我觉得他很单纯,很可爱。 

我把这种感觉告诉了他,他说: 

“啊,我也爱你啊,正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去救你的!” 

“为了别人,我不会这么干的。” 

尔后,他东张西望了一阵子,悄悄对我说: 

“我告诉你,下次再挨打的时候,千万别抱紧身子,要松开、舒展开,要深呼吸,喊起来要像杀猪,懂吗?” 

“难道还要打我吗?” 

“你以为这就完了?当然还会打你。”他说得十分平静。 

“为什么?” 

“为什么?反正他会不断地找碴儿打你!” 

顿了顿,他又说: 

“你就记着,郐展开躺着!” 

“如果他把树枝子打下来以后,还就势往回抽,那就是要抽掉你的皮,你一定要随着他转动身子,记住了没有?” 

他挤了挤眼: 

“没问题,我是老手了,小朋友,我浑身的皮都打硬了!” 

我看着他好像在说着别人的痛苦似的快乐,不禁想起了姥姥讲的伊凡王子和伊凡傻子的故事。 

……………………

 

 

 第3节

……………………

我身体好了以后,慢慢地看出来,茨冈在我们这个大家庭中的地位颇为特殊。 

姥爷骂他不如骂两个舅舅多,在私下里,姥爷还常常夸他: 

“伊凡是个好手,这小子有出息!” 

两个舅舅对他算和善,从来不像对格里高里那样,搞什么恶作剧。 

对格里高里的恶作剧几乎每天都要搞一次。有时是用火把他的剪子烧烫,有时则是在他的椅子上安一个头儿朝上的钉子,或者把两种颜色不同的布料放在这个几乎成了瞎子的老工匠的手边,等他缝成了不同颜色的布匹,就会遭到姥爷的痛骂: 

有一回,他在厨房的吊床上睡午觉,不知道是哪个坏蛋,在他脸上涂满了红颜料。 

这种颜很难洗下去,好长一段时间,格里高里就有了这么一张好笑又可怕的脸。 

这帮人折磨他的花样层出不穷,格里高里似乎一点也不当回事儿,什么话也不说。 

他在拿剪子、顶针儿、钳子、熨斗之类的东西之前,总要先在手上吐上唾沫,试探着拿。 

这已形成了习惯。在拿刀叉吃饭以前,他也会把指头弄湿,孩子们看见了大笑不止。 

挨了烫,他的脸立刻就会扭曲出很多皱纹来,眉毛高高抬起,直至消失于光秃秃的头顶之上。 

我不记得姥爷对他儿子们的恶作剧的态度了,每次,姥姥都会挥起拳头喊他们: 

“臭不要脸的魔鬼!” 

不过,舅舅们在私下里还是常常咒骂茨冈,说他这儿不好、那儿不好,是个小偷,是个懒汉。 

我问姥姥,这是怎么回事儿。 

她耐心地给我解释: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们将来要分家自己开染坊,都想要凡纽希加,所以嘛,他们俩僦都在对方面前吗他! 

“说他不会干活!是个笨蛋。” 

“他们怕跟你姥爷一起开另一家染坊,那对你的舅舅们十分不利。” 

“他们的那点阴谋诡计早就让你姥爷看出来了。他故意给他们俩说,‘啊,我要给伊凡买一个免役征,我太需要他了,他不用去当兵了!’” 

“这下可把你的舅舅们气得不轻!” 

姥姥说到这儿,无声地笑了。 

我现在又和姥姥坐在一起了,像坐轮船来的时候一样,她每天临睡以前都来给我讲故事,讲她自己像故事一样的生活。 

很有意思,提到分家之类的事时,姥姥完全是以一个外人的口气说的,仿佛她离这一切十分遥远。 

她讲到茨冈,我才知道他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有一年的春天,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夜里,从门口捡到的。 

“唉,他都冻僵了,用一块破围裙裹着!” 

“是谁扔的?为什么要扔了他?” 

“他妈妈没有奶水,听说哪一家刚生了孩子就夭亡了,她就把自己的孩子放到这儿来了。” 

一阵沉默。 

“唉,亲爱的阿辽沙,都是因为穷啊!” 

“当然,社会上还有一种规矩,没出嫁的姑娘是不准养孩子的!” 

你姥爷想把凡纽希加送到警察局去我拦住了他,自己养吧,这是上帝的意思。 

“我生了18个孩子,都活着的话能站满一条街!” 

“我14岁结婚,15岁开始生孩子,可上帝看中了我的孩子,都拿去当天使了! 

我又心疼又高兴!” 

她眼里泪光一闪,却低声笑了起来。 

她坐在床沿上,黑发披身,身高体大,毛发蓬松,特别像前一阵子一个大胡子牵到院子里的大熊。 

“好孩子都让上帝给拿走了,剩下的都是坏的!” 

“我喜欢小东西,伊凡卡就这样留下了,洗礼以后,他越长越水灵!” 

“开始,我叫他’甲壳虫‘,因为他满屋子爬的那个样子太像个甲壳虫了!” 

“你可以放心地去爱他,他是个纯洁的人! 

伊凡常常有惊人之举,我越来越爱他了。 

每逢周六,姥爷都要惩罚一下本周以来儿犯过错误的孩子,然后他就去做晚祷了! 

厨房就成了我们的天地。 

茨冈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几只黑色的蟑螂。他又用纸作了一套马脸,剪了一个雪橇,啊,太棒了! 

四匹黑马拉着雪橇在黄色的桌面上奔驰起来,伊凡用一根小棍赶着它们,大叫: 

“哈,赶着车去请大主教喽!” 

他又剪了一片纸贴在了一个蟑螂身上,赶着去追雪橇: 

“它们忘了带口袋,这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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