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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我郑戈有朝一日发了，决不会忘记弟兄们！来！干了这杯！”众皆轰然，一阵滋滋声都干了。朋友们又开始吆三喝四，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了。
郑戈悄悄把杨明叫到厅外，问：“你身上有好多钱？”
“三百多。”
“不够，你赶快想法帮我借两千元。”
“我进去问问。”
“不行！不能惊动里面的朋友，你马上回家去拿。”
“行。”
郑戈满意地拍了拍杨明的肩：“谢谢你。”
郑戈看着杨明骑车飞奔而去。
杨明父亲是老红军，母亲是南下干部。父亲一九三○年参加红军，现在是省军区后勤部副部长，母亲在军区印刷厂当人事处长。杨明当兵转业分到804信箱工会，搞搞体育活动，写点版报，胡乱鬼混，很清闲。郑戈习武多年勇于任事，在工人中颇本 书由ωωω。ūмＤтхт。сοм提供下载有威信，杨明就拜郑戈为师练习拳脚。
钱一落实，郑戈心里不慌了，慢步朝雅间走去，迎面碰见长林。他拉着郑戈走到一边，
悄声说：“那个姓倪的喝得烂醉说酒话。乱说你们家穷得打鬼，你的父亲是拉架架车的，你们家房子稀烂；又说他的父亲曾救济过你们，经常送柴送米给你们。老子听了鬼火冒，干脆叫几个兄弟把他丢到街上去……”郑戈气得血涌，照老脾气打死他狗日的，但现在只有压住火气。至于家里穷倒没有啥子可耻，中国老百姓都穷。定了定神，说：“不管他。”便大步走进雅间，众人仍在吃喝，聊天说笑，只有泥鳅醉了。郑戈面带微笑，双手一拱，大声说：“刘主编、凌老师、各位朋友，刚才出去应酬了外面的朋友，没有陪好各位，请原谅。我再敬大家一杯！”郑戈干杯后，又说：“诸位，我很感慨，前两月我还在厂里上班，今天却当了经理。这里除了刘主编和李主任外，其他人，尤其是倪主任都了解我，”郑戈瞟了眼倪国秋，见他刀条脸已成茄子色，绿豆眼不再转动，鲢鱼嘴大张着哈气，嘴皮上沾着白沫，已坐不稳了，幸好身后是墙没有倒下。又说，“我父亲从旧社会就帮人，后来做了几年小生意，家里穷得发昏。解放后父母一直没得正式工作，家里还有祖母，生活十分艰难。我小时从未穿过袜子，毛衣都是我上高中时祖母把她老人家的毛衣拆洗后给我织的。”众人专注地听着，郑戈觉得自己如披挂上马的将军，胸中涌起一股豪气，高声说，“不过我认为穷不可怕，一个人活在世上贫而不贱，穷而不烂，就不会永远受穷。请诸位相信我，相信我们公司，相信我的朋友们，我们一定兴旺发达起来！”刘主编很感动，拉着郑戈的手说：“有志气！小郑，我一定支持你。”骆文俊道：“英雄不在出身高，老弟，我敬你一杯。”李主任响应：“好，我们都敬你一杯！”
这时，泥鳅已顺着椅子梭到地上，嘴里打着酒嗝冒出阵阵恶臭。郑戈只好叫两个朋友把他抬到外间椅子上，他还在念：“吃呵，喝呵，整呵，不要客气……吃……喝……”念着，念着，醉死过去。
汪可碑问李主任：“这个疯子咋会当上你们总公司办公室主任？”李主任很难为情地摇摇头，半天才说：“他的表哥是公司副总，公司初创时人手不够，他表哥就推荐了他，说他在海外有很多关系，能引进资金、技术。所以安排他坐镇办公室，填一下介绍信，盖盖公章，发个通知。他来了这么久没有办成一件事，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呆在办公室，就天天到各分公司去混饭吃混酒喝。他常说：当年惨遭迫害，坐了十五年牢，简直饿惨了，现在要吃转来。所以一有机会他就拼命吃。”李主任说完见大家都在笑，自己也笑了。最后一道菜是芙蓉莲子羹，小莉给刘老舀了大半碗，刘主编慢慢喝了，说：“各位，慢用。”小莉跟着他到外间喝茶去了。
已是晚上十一点了，天华文艺公司楼上灯火通明。郑戈闭着眼躺在沙发床上，长林
靠在椅背上，只有胡振精力旺盛来回踱着步，楼板发出吱吱声响。
郑戈闭着眼问：“长林，业务上你是咋安排的？”长林答：“上个月，我到广东去，《热风》杂志的老吴答应如果公司办起来每月可以发五万册，先不付款，第二期发货后再结第一期的帐，我明天给他打电话落实。”长林不善言辞，照理说不适宜跑业务，但正因为这一点，很多人都认为他老实，愿意和他打交道，其实他很有心机，只不过外人看不出来罢了。郑戈坐起来掐灭烟头问：“《八月》是咋回事？”长林答道：“《八月》杂志的发行部主任也同意发书给我们，但只发一万册，还要求钱到发货，广西《洪流》杂志也同意发，但没有详细谈。”长林喝了口茶，点上烟，“老广都想要‘底分’，我担心胃口太大，当时就没有表态，估计给了‘底分’，这三家杂志都能先发货，后付款。”胡振插言：“这三种杂志内容不咋样，我担心销路不好。”郑戈问：“你的意见咋个办？”胡振停下脚步，说：“我认为批发暂时不搞，还是先开书店以零售为主，等熟悉业务摸清路子后再搞批发，这样稳当些。”
“零售？”长林反对，“不行！搞零售就没必要成立公司，干个体户就行了。胡振，你算算帐，租口岸、买家俱、请营业员、购书，这又是一大笔钱，我们在出版社没有关系，进书都是现金，虽然零售利润高，但销量有限。我们公司一月至少支出三千多元，零售额必须达三万元才不亏，每天一千，你能不能保证？”胡振哑了。郑戈抬头望着米黄色顶棚发呆，屋里烟雾沉沉。
郑戈、胡振、余长林三人都当过知青。不是一个学校的，但下乡都在同一个地方——柑梓乡。柑梓乡位于川西平原上，比起偏远山区就是福地了。天下知青一家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三人在这里生活了3年，朝夕相处，彼此都合得来。郑戈一是大几岁，二来练过武术又讲义气。那年月天下不太平，就是知青间也时常打架斗殴，郑戈对两个小兄弟很照顾，三人结拜为兄弟，誓同生死共患难。那时虽然很穷，但却很快活。有吃，大碗酒大块肉豪爽一番；没吃，少不得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或是周游“列国”到处找食，这样胡混了几年，陆陆续续调回锦城市。郑戈到804厂当钳工，胡振和长林到机床厂当车工。返城后三人也时常往来。后来三人都安了家，往来渐渐少了，只有逢年过节做生日聚在一起。
闷了很久，郑戈说话了：“不要死眉死眼的，公司办了就要想法挣钱。来，我们分一下工。明天我再想法借钱，胡振上午理帐，下午约凌水出来，谈一下他们杂志给我们包销有啥条件，长林，明天你和老广通话，同意给他们底分，但只能答应给一千元。”长林眼睛一亮有了精神：“只要给‘底分’，我保证老广会发书。”郑戈说，“好嘛，就这样定了。今晚我不想走，你们呢？”胡振说有事要回去，长林懒得走。郑戈从柜子里抱出两床被子丢在沙发床上和长林蜷起睡。
夜已深。长林已发出鼾声，郑戈翻来复去睡不着，心乱如麻。“留职停薪”出厂，东不成西不就，晃荡几年，好容易才办了这个公司，而且钱大部分是借的，如果两个月不开张，大家生活咋办？账咋个还？长林家那么困难，也东西凑借了四千元，他父亲因病卧床不起，母亲也是病砣砣，还有残疾的妹妹，婆娘又是农村户口。
外表老实的长林实际上脑壳最活泛，八○年就开始在青年路业余摆摊。早上到百货公司抢购几双皮鞋或几套衣服，晚上就卖，每天能赚十几元，日子渐渐红火。当然他也没有忘掉两个朋友，随时提着吃食去拜望。龙门阵摆得油爆，郑戈、胡振听得神往，起初二人顾及工人阶级的身份不屑做生意，待得有些意思时，这种短、频、快的生意又下滩了。长林转行做书生意。那时好书奇缺，新闻媒介又天天鼓吹读书学习，国内外精典名著十分紧俏。新书一到，便有人排通宵，这就给部分人提供了生财之道。不管是巴尔扎克的，还是莫泊桑的，还是曹雪芹的，只要买到手，便有人出高价求购。但小商贩们都不会立即出手，情愿拿到春熙路孙中山铜像后面去卖高价。好一点的如托尔斯泰的《安娜&；#8226；卡列尼娜》，《战争与和平》，雨果的《悲惨世界》，曹雪芹的《红楼梦》卖价是原价的两、三倍。最不济的如屠格涅夫的《猎人日记》，陀思妥也夫斯基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