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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经理,我想借点钱,明天带女儿出去耍。”郑戈才想起明天是星期天,说:“写借条。”汪可碑恭恭敬敬,摸出早已写好的借条,郑戈签了字,汪可碑欢天喜地领钱去了。
郑戈和亚琳下了楼,推着车刚走到翰雅街拐角处,梦如骑着车飞奔而来,看到郑戈和亚琳肩并肩地走,立刻哭丧着脸,站在两人面前冷笑一声,说:“嗨,郑戈,你经常不回家,原
来在外边有了女人。”亚琳羞得脸通红,低声说:“嫂子,我和郑戈没得啥事。”梦如说:“
小李,我不怪你,我只恨我瞎了眼,嫁给这个花肠肠。”郑戈气得暴跳,骂了句:“你滚、你滚!”就骂不出来,梦如说:“我滚,我肯定滚,下个星期就去办离婚手续。”说完“哇”地一声大哭,马上就有人围上来,郑戈拉了亚琳一下就跳上车,骑了一段路,回头见亚琳还在劝梦如,骑了一圈不放心,又倒回来,梦如和亚琳已不见了。
郑戈在城里逛了一会儿,看天色还早,就决定到武勇家去。武勇不在家门锁着。刚要走,
大妹回来了。大妹一见郑戈十分高兴,拉着郑戈进屋坐。郑戈问:“你这么早就放学了?”大妹脸红了,说:“郑叔叔,不,郑大哥,我没有上学。”郑戈很奇怪,问:“为啥?”大妹说:“从厂子弟校转过来,这边学校不收,哥去求了几次都不行,我说还回子弟校去哥又不放心。”郑戈埋怨:“他咋不说实话呢?我问他,他说办好了,嗨,这个武勇……”大妹说:“反正我也不想读书了,我在家可以照顾哥哥,给他洗衣做饭。”郑戈问:“为啥不想读书?”大妹羞涩地答:“我成绩不好,老师讨厌我,骂我是瘟猪仔……”说着眼圈都红了。郑戈又问:“大妹,你今年多大了?”大妹答道:“16岁了。”郑戈很想劝她读书,但又怕伤她自尊心也就不说了。隔了一会儿,郑戈问:“你哥天天在家做啥?”大妹答道:“前一向还好,没得事就喝点酒,和邻居吹吹牛,这几天又不对了,每天都有人找他,神神秘秘的不晓得说啥子。”郑戈心里挂着亚琳,不想等武勇了,就对大妹说:“给你哥说,请他明天公司来。”
郑戈上楼敲开门,见亚琳眼睛红红的,忙问:“她骂了你?”亚琳摇摇头,郑戈就去抱亚琳,她向后一退躲开了。郑戈问:“她打了你?”亚琳摇摇头。郑戈急了,问:“到底咋回事?”亚琳让他坐下,远远站住,说:“郑戈,你就把我当作你的妹妹吧,我不能和你有其他关系。”郑戈扑过去抱她,她一闪身就到了沙发后面,“真的,我不能伤害梦如,不能破坏这个家。”郑戈激怒了,大声嚷道:“我要和她离婚,亚琳,你嫁给我!”亚琳揩着泪水,说:“不行,我不准你离婚,就是你离了,我也不会嫁给你!”郑戈此刻太恨梦如,这婆娘平时瓜眉日眼,看不出来还有一手,她既然主动提出来要离婚,干脆就离了。亚琳看他一会横眉瞪眼,一会儿又咬牙齿,吓坏了,可怜巴巴地说:“郑戈,我求求你,千万不要离婚,她好可怜……”郑戈转身往外走,亚琳想去拉却没有动。默默地看着他打开门,楼梯上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郑戈想到田敏家去住,但又担心梦如回家见不到自己会让亚琳蒙受不白之冤。到家却没有人,问妈,妈说梦如这两天都没有回来。郑戈更加愤怒,好,非把她离了不可。郑戈看了
会儿电视,抱兰兰耍了一阵早早上床睡了。
刚合上眼就听见有人敲门,这时候哪个还会来?起身披着衣服去开门。门一开,一个披头散发全身灰蒙蒙的女人站在门口。郑戈吃了一惊,后退两步,定睛一看那女人却没有头,长长的头发似乎悬在空中。郑戈大喝一声:“你是哪个?!”那女人不回答慢慢地走了进来,无声无息,郑戈浑身发冷禁不住颤抖,女人缓缓逼了上来……郑戈退到墙壁举手拔出剑来,厉声问道:“你是哪个?”女人幽幽叹口气,凄厉地叫道:“你是负心的人!”声音象田敏,又象梦
如,又象亚琳,郑戈猛地刺去,不知何故手却动弹不得。女人上前双手卡住了他的脖子,郑戈喘不过气心里很难受,手乱抓,脚乱蹬……陡然醒了,原来做了个恶梦,郑戈打开台灯,心还“扑嗵扑嗵”地狂跳。一看闹钟,正是凌晨1点正。郑戈披上衣服用水抹了脸,又靠在床上抽了两支烟,才渐渐平静下来,灯也不关睡着了。
办公室的日历已翻到85年2月10日了,眼镜才来电话说长沙的款已汇出,卖了十六万,给两万回扣,明天到武汉,郑戈听后不象第一次那么兴奋了。
这段时间诸事不顺心,梦如闹离婚,到签字时她又不离了,住在厂里单身宿舍不回家;去亚琳家她居然闭门不见只是哭;小莉跟陈杰走后再也没有露过面;田敏音讯全无;武勇也没有来,郑戈又去了他家,连大妹都没有看到,一把锁挂在门上。文俊又出差了,临行时在电话里叮嘱他一定要去拜望袁所长,郑戈又打两次电话,袁所长都不在。凌水来了一趟精神萎蘼不振,说话有气无力,他没有给郑戈说他的事,郑戈也装作不晓得,借了三百元给他才走了。倒是可碑每天准时报到,态度很恭谨,办事也还能干,只是摆出副经理的架子经常胡乱批评老四、会计、出纳。
泥鳅在拘留所里已关了二十来天,资格熬出来了。他这一室一共有12人,他资格最老。
记得才进来时,睡了三天尿桶边,饿了三天饭。好在泥鳅十几年前就有体会,说话懂事态度诚恳。室长见他乖巧,又坐过十几年的班房,又听说他是某大公司的主任,对他另眼相待,只吃了几天苦,待遇就有所好转,熬到今天已是室长了。下午两点就听见“跑巷道”的在外面喊:“11室来一个!”门打开,就听见一声:“滚进去!流氓!”一个衣着华丽的小伙子跌跌蹿蹿地进来。小伙子脸被打肿了,鼻孔里还塞着纸团。泥鳅绿豆眼骨碌碌地在他全身转了一遍,鲢鱼嘴一扁,大叫:“站好!”小伙子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旁边跳出一个中年汉子,一脚踢在小伙子的腿骨上,钻心的疼痛使他叫了声:“哎哟!”双腿不由自主地并拢。泥鳅盘着腿坐在床上,威严地问:“犯啥事进来的?”小伙子低下头叽咕了一句,“大声点!”中年汉子又是一脚踢去,小伙子却也灵醒,往旁一跳闪开了,中年汉子“嘿嘿”地冷笑:“凶!还会躲闪,来!”手一招,从床上跳下四个小伙子,扭着他的胳膊,中年汉子对着腿弯踹了一脚,小伙子“扑通”一声跪下了。泥鳅绿豆眼狠狠地瞪着他,说:“好好教育帮助他。”小伙子跪在地上,大声说:“**!”中年汉子哈哈大笑,问道:“啥叫**?我们不懂。”小伙子只得说:“嗯……逮猫儿……”中年汉子又问:“啥子叫逮猫儿?我们还是不懂。”小伙子不知如何回答,中年汉子抓住他油光水滑的长发,用劲向下一顿,痛得他呼天抢地,中年汉子问:“你逮猫来做啥子?”小伙子喘了半天气才说:“日,日×……”哈哈,十几个人哄堂大笑,笑了一阵,中年汉子又问:“你是咋个日的?”小伙子跪在地上,肿泡的脸上充了血,红得象猪肝。泥鳅担心小伙子的纯毛裤子跪烂了,忙摇摇手,说:“让他起来。”几个人立刻松了手。泥鳅招招手叫小伙子过去,叫他高举双手,就坐在床上细细地搜索一遍,一分钱一支烟也没有。泥鳅很生气,命令道:“把外面的衣服裤子脱了!”小伙子惊疑地看着他,中年汉子笑道:“我们倪主任要走你尾门(屁股)!”小伙子吓木了,泥鳅伸手揪住他的耳朵,问:“你听见没有?”小伙子急忙把一套铁灰色的纯毛西服脱了放在床上,泥鳅从床角抓了一套又脏又烂的衣裤丢在地上,命令道:“穿上!”泥鳅说:“站到门口马桶旁边念舍规!”小伙子一瘸一拐地走到马桶旁,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中年汉子大吼一声:“念!”小伙子念道:“第一条……”
“倪国秋,出来!”干事在外面喊,“跑巷道”的把门打开,泥鳅飞快地窜了出去。干事带他到提讯室,原是公司的赵副总和保卫处邢处长来提审他。刑处长手一指,泥鳅规规矩矩坐在凳上。老赵递了支烟给他,泥鳅大口大口地吸。邢处长问他进来二十来天有啥想法,泥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检讨批判自己。说身为领导干部,平时改造思想不够,被阶级敌人腐蚀,中了美人计,保证今后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听公司领导的话,为四化作出更大贡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