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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郑戈冷笑道:“说得撇脱(简单),我不要了!”凌水最怕的就是保证金的事,两条鹭鹚腿在打抖,哀求道:“郑戈,你要去通知印刷厂暂时停止工作。”郑戈说:“嗨,凌水兄,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印刷厂是我们公司去签的合同,你们不说清楚谁来承担经济损失,我就不会去通知。另外你要记住,我们两家有合同,合同最后一条是单方违约,不仅要赔一切经济损失,还要罚承包费的两倍,你们有钱赔,你们去通知。”凌水也知道合同签得很死,这是老刘的意见,当时担心公司赚了钱不付或少付承包费,想把公司栓牢,可现在却变成绞索把自己套死了。凌水可怜巴巴地说:“郑戈,看在朋友面上去通知印刷厂暂时不印。”哼,朋友,郑戈心想,当时吃钱时你咋没有想到是老朋友?郑戈说:“这事与你本人无关,凌水兄,这是编辑部老刘的事。”凌水无奈,拨了两次电话都没有找到老刘,只好给郑戈说:“我到文联去找找他,这个通知你收好。”郑戈说:“我不要,等老刘来了再说。”凌水只得走了,临下楼时说:“郑戈,这事你要关照我。”
文俊来了,郑戈就急着打听昨晚去找老田的情况。文俊气色很不好,圆圆的脸上灰暗暗的,捧着茶杯不说话。郑戈问:“到底咋回事?”文俊放下茶杯站起来,作个揖心情沉重地说:“郑戈,对不起,我害了你。”郑戈惊得目瞪口呆;如坠五里雾中,文俊愧疚地说:“真的,我害了你。”郑戈说:“你说清楚嘛!”文俊坐下来,又捧着茶杯,一五一十地从头讲来。
原来全是田眯眯捣的鬼。《锦花》老刘与公司签定合同之前,曾去找过他,把承包的事给他讲了。田眯眯说这是好事,为杂志社的发展壮大闯出了一条新路子,表示坚决支持。合同签定后,他马上给温副书记“汇报”,说老刘搞歪门邪道,老温本来就讨厌老刘,便在会上点了老刘的名,老刘当时吓昏了,也不敢去找田眯眯。而郑戈和文俊这两根“鲜兔”去找了他,可能他早就估计到,收了钱后去找陈书记,不晓得他咋个说的,老陈马上不要老刘写工作汇报了。他大约吃顺了嘴,认为郑戈投了资最怕出事,所以前天又窜到宣传部去下烂药,向主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长说了几件《锦花》胡作非为的事,真真假假都有,于是激怒了部老爷,立刻通知《锦花》暂停工作听候调查处理。郑戈问:“这些情况你咋得来的?”文俊说:“为了避嫌,我不敢公开问,幸喜人缘好,东问一点西听一点凑拢来大致不差。郑戈,我自以为聪明,哪晓得被田眯眯耍了……”郑戈又问:“他不怕老陈晓得是他下的烂药?”文俊说:“陈书记是个迂夫子,又是从外省刚调来,和部里关系疏淡,田眯眯和部里关系好,根本不怕老陈,大不了调走再换个领导,说不定因祸得福,下到基层去当官,所以田眯眯才有恃无恐。”郑戈沉默了一会儿,问:“田眯眯的目的何在?”文俊喝口茶,说:“我也在想,他和老刘没得厉害冲突,也没得必要害老陈,也没得必要讨好上面,我分析他是穷疯了想钱。吓你一次就吃了三千,再吓你一次三千就搁不平了!”文俊这一番分析,郑戈还是有疑问,说:“要是我不去找他。”文俊笑笑说:“你在厂里投了那么多钱,如果停印,厂家要找你打官司,你敢不管?你未必不去找他疏通?”郑戈问:“我到宣传部去举报他呢?”文俊手一伸:“拿证据!”郑戈问:“如果有证据呢?”文俊答道:“他就死定了。”
“假如他吃钱又办不好呢?”郑戈问。文俊说:“有可能,不过,他敢吃钱他就有一定把握,实在不行他手一摊,说:‘兄弟,实在没法!’你还感谢不尽呢。”郑戈恨得牙痒痒,骂道:“这个田虾子戏演得好,那天晚上假装醉了,与我称兄道弟,我感动得差点流泪。”在桌上一拍,“老子不把他整倒,我不姓郑!”文俊说:“报仇的事以后说,当务之急咋个办?”郑戈说:“俊兄,我已经想横了,打算这样搞。”于是把自己的想法和安排全部讲了。文俊想了很久,说:“郑戈,上面真的要下毒手,斩尽杀绝,你可能要出事。通知你停下来,你还敢去卖纸型,再内查外调,又卖了那么多钱,你脱得了手?”郑戈说:“俊兄,后果我都想过了,大不了是光屁股变成屁股光。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停止工作公司肯定垮,做,还有一线希望。通关节、打官司、还账,都要钱。再说句难听的话,老子把钱一分立即消失。”文俊说:“要冷静,这个时候尤其要冷静。”郑戈笑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我到底有啥错?我们是受害者,出钱出力还要挨整,他们说不干就不干了,合同签来有屁用?这几天我在办公室和他们周旋,22号长林一走,情况不妙时,我就换地方办公。俊兄,你在文联多留神,谨防田眯眯下烂药。”
文俊拍着他的肩,关切地说:“兄弟,多保重。”郑戈送走文俊后,叫老四带手续在另一家银行去开户,叮咛他不许给任何人讲。郑戈才发现这两天没有看到小莉,问林会计,他说前几天小莉交了张事假条来,这几天公司事多,也就没有交给郑戈。
小车喇叭“嘀嘀”乱响,郑戈以为刘主编来了,也不理,躺在沙发床上装死狗。听见脚步声上了楼,他也不睁眼,忽然一只手放在前额上,他忙睁开眼睛,才是杨明。郑戈哈哈大笑说:“我以为是刘老鬼,原来是你。”又问:“你一个人来的?”杨明说:“小天在下面。”郑戈说:“请他上来坐。”杨明说:“让他等一下,我坐几分钟要走。”又问:“郑戈,公司是不是有啥事?”肯定小天把昨晚的事给他讲了,他不放心特地来关心一下,也就不保密,把大概情况给他讲了。杨明说:“干脆不要公司了,我们走,到北京去。”郑戈说:“不行,欠朋友的钱还没有还……”杨明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说:“一共差好多?”郑戈说:“包括借你的八千,一共有五万。”杨明说:“我的钱就不说,吹了!我再拿五万给你把帐还了,你再去买点穿的,大后天我们就走。”郑戈说:“不行,这次已经挣了你三万劳务费,不能再要。”杨明说:“你给武勇五千,给长林五千,余下的留给你老妈和嫂子作生活费。”
郑戈迟疑了,就这样摆个烂摊子狼狈逃窜?于心不甘。再有,文俊、长林、徐眼镜咋个办?杨明确实是肝胆相照的朋友,一片赤诚之心不能马上回绝,于是笑着说:“杨明,我刚才说得很严重,其实到底结果如何,目前还不清楚。这样,我后天回你话。”杨明说:“好。”把刚办好的临时户头交给郑戈,郑戈本来要说淑华的事,说到嘴边又吞回去。杨明说:“听说兰兰病了,我想去看看,在哪个病房?”郑戈说:“算了,你忙。”杨明不说话也不走,郑戈只好给他讲了。郑戈送他下楼,上车时杨明说:“你要认真考虑,我等你的回话。”
杨老四把新开户头的手续交给郑戈,说刚才看到胡经理和总公司姓倪的人在路上说话。郑戈问“他看到你没有?”老四摇摇头。泥鳅和胡振在一起,郑戈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但一时也说不出所以然。长林来了,郑戈把各种手续交给他,郑重其事地说:“现在就去订后天的机票,定好后你通知眼镜。长林,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千万小心从事,遇事多给眼镜商量。从抽屉里拿了五千给他,说:“给家里留一千,余下的你带在路上用,钱不够,可以在买方支部分现金。”长林还想说几句,郑戈说:“你放心,公司的事我顶着,你专心在外面跑,我听你的好消息。”
“西线无战事”。
郑戈在办公室等了一下午,编辑部没有来电话也没有来人。现在天塌下来也不管。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五点才醒。胡振、汪可碑来了。两人垂头丧气,都问郑戈咋个办?郑戈也故作沉痛状说不晓得咋个办。胡振问长林咋没有来,郑戈冷笑道:“公司要垮了,还来干啥?”可碑问编辑部来人没有,郑戈摇摇头说你在那儿上班,你都不晓得,我咋知道?
汪可碑自从前两天被凌水痛骂之后,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