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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中午梦如来电话说兰兰感冒了。郑戈说带去打针吃药,梦如说昨晚就送到医院看急诊,打了针、吃了药,但今天早晨仍然不退烧,就到厂里去请了假,要郑戈今天下午一定回家。眼镜说好一点来,结果一点半才来。头上缠着纱布血浸浸的,眼镜只剩下半边镜片,镜腿断了用线连着挂在耳朵上,嘴巴肿了,裤子上破了一个洞,推着自行车一跛一跛地走来。郑戈又好气又好笑:“眼镜,你咋回事?”眼镜说:“出门碰到鬼,被一个女人撞下来。”郑戈忙叫老四把车子推到隔壁修理铺去修,先关心他的伤势,眼镜说:“你放心,外伤,几天就好了。”郑戈这才放心,等他喝几口茶后才说:“老朋友了,也不说客套话,我把事情给讲后,你就回家抓紧治疗,估计20号左右到郑州,可能是你一个去,所以我把要紧的事给你讲一下。”于是把卖纸型的事说了,又把涉及到的有关知识讲了一遍,啥子叫纸型,纸型咋个生产的,印刷的工艺流程,咋叫十六开,卖后财务手续如何办,要小心买方耍手脚,切记要留心单位名称、开户行、帐号不能有错误等等。听了一遍,眼镜就大致不误地复述一遍,郑戈很满意,说:“眼镜,这笔生意做完后,我手里就有了钱也要请你来帮忙。”眼镜说:“不行,要影响我学习。”郑戈说:“不会,有事你就来,没事你看你的书,也可以把书带到公司来看。”眼镜说:“到时再说。”
自行车修好,眼镜勉强上了车缓缓而去。
老四笑道:“郑经理,这个眼镜神眉神眼的。”郑戈立刻垮下脸:“老四,你咋以貌取人呢?”的确眼镜聪明过人,读书时成绩都是全班第一,字也写得漂亮,虽然家里穷老师却喜欢
他。要不是文革,他早就大学毕了业,读硕士博士去了,何至于今天被一个乡下青年打不上
眼。文革结束后,第一年报考大学,刚考了两科父亲病倒住进医院,第二年又去报了名,哪
晓得因晚上复习功课,白天打梦觉,左手食指被机器压断半节,进了医院。第三年他不想去本 书由ωωω。ūмDтхт。сοм提供下载
考了,朋友们都说不考太可惜,他又报了名。临要考那天他眼睛突然失明,经检查是视网膜
脱落,住院治疗两个月才慢慢好转,但视力受到极大的影响,医生叫他少看书,否则眼睛要
失明。他从此把功名利禄看淡了,相信命相信鬼神仙佛。常说命中只有九合米,走遍天下不
满升。与人相交也极平淡,说君子相交淡如水。吃粗茶淡饭,抽劣质烟草,穿工作服。他深
受疾病之苦,遂萌生了学医,要济世活人。中医函大早就念完了,有时朋友有病,都请他医
治,确也解决了一些疑难杂症。除此之外,也看些麻衣相法,柳庄相法之类的相书,说不是
迷信,而是要找出事物内在联系的本质,与外在的关系,相由心生嘛。还有一门爱好就是围
棋,很多人都说他有业余五段的水平,他总是笑笑不置可否。郑戈很推崇他,他对郑戈也尊
重,尽管平时往来不多,却比许多朝夕相处的朋友的友谊还要深厚真挚。郑戈听说眼镜的母
亲身患绝症,治疗花了许多钱,郑戈一直想拉他一把,借这次安排他到郑州出差,事成后可
以名正言顺地给他奖金,以免他多心。
家里一个人也没得,问干妈,干妈说都到医院去了,兰兰的病可能很重。郑戈慌慌张张地赶到医院,见兰兰已在观察室输液,妈守在那里,梦如办住院手续去了。兰兰小脸烧得通红,眼睛紧闭呼吸急促。医生说是急性肺炎。郑戈问有没有危险,医生说就看今天晚上的情况了,如果退了烧就问题不大,如果高烧不下就很难说。妈埋怨郑戈前天晚上没回来,郑戈心乱如麻。梦如来了,郑戈责怪她前天咋不送医院,梦如说:“以前感冒,在联合诊所吃点药就好了。昨天晚上兰兰不退烧咳凶了,才送到医院,医生给她打了针吃了药,说回家观察一天不行再送来。不想今天下午,又抽风又呕吐,才和妈把她送来,医生一检查就叫住院。”郑戈看她眼泪汪汪面容憔悴,也不好骂她。于是叫妈回去,抱着兰兰上楼到住院部去。
住院部大楼二层全是住的小孩儿,一进走道就听见小儿的哭叫声。二楼三号病房共有四张病床,先已住了三个小孩儿,郑戈把兰兰放在四号病床就去请医生,医生检查之后,还是给她输液。兰兰这时突然睁开眼,叫:“爸爸!”声音细得象小猫叫。郑戈一阵震颤,抚摸她的小脸,轻言细语地说:“兰兰乖,病好了爸带你到动物园去,给你买氢气球,给你买洋娃娃。”兰兰笑了,细声细气地说:“爸,我还要买汽车。”郑戈忍住泪,说:“好,买,你好了爸啥都给你买。”兰兰带着微笑又昏睡过去。梦如在一旁啜泣。郑戈叫先回去,梦如不肯,郑戈愣了一眼她才抹着泪走了。
郑戈坐在兰兰床前,习惯性地摸出烟,点上抽了几口,他觉得有人盯着自己,抬头见邻床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不满地盯着,他才想起病房不能抽烟,尤其是儿童病房里更不能吸烟,歉意地笑笑掐灭烟头。少妇轻声说:“可以到走道上去抽。”郑戈点点头见兰兰睡得还好,气也不那么急促了,就轻手轻脚地出去站在走道上抽烟。
记得五岁时,父亲在医院里动手术,郑戈牵着妈的衣角去看了一次。父亲开刀后由于伤口感染,得在床上翻来滚去,眼睛瞪得如铜铃,嘴巴大张着发出“呵呵”的惨叫声,手握成拳头在床上“嗵嗵”地乱打。从那次以后他再不敢到医院了。谁料得到,在75年进厂不久,自己住了院。那年夏天特别热,郑戈吃了夜饭去游泳。下水不久腹中一阵剧烈疼痛,挣扎上了岸,到卫生所,值班医生诊断为“阑尾炎”,立即把他送到医院。当晚就开了刀。主刀医生是胖子,圆圆的脸漾着诚实的微笑。大约是实习医生,麻醉时就打了两针,腿仍能活动,但这个胖子还是动了刀。手术刀在腹部剖切时,郑戈觉得剧痛,似乎听到“滋滋声”,想动,手、脚都被捆着,只有破口大骂,但手术依然从容进行,腹部剖开后胖子搜寻“阑尾”,郑戈感到他拉着自己的胃向一边拖,顿时恶心呕吐,痛得大汗淋漓。足足搞了两个小时才完成手术。抬出手术室郑戈威胁胖子,声称要报复要暴打胖子。想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好笑……
梦如给他端来饭菜,就进病房守兰兰。兰兰有些退烧了,脸也不那么红气也不那么喘了。郑戈端着饭菜下楼三口两口就吃光了。天渐渐黑了,夜风吹来,女贞树沙沙直响,偶尔飘下几片落叶。一幢幢大楼每个病房都亮着灯,如鬼火般闪闪烁烁,病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痛苦地呻吟,在死亡线苦苦挣扎,亲人在一旁垂泪……陡然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儿啊,你死得惨……”似乎是梦如在叫,郑戈心脏急剧收缩,骤然感到惊恐、感到冷得刺骨,冷得
钻心,慌忙跑上楼。梦如好端端地坐在兰兰床边,郑戈才吁了口气,暗自嘲笑自己有神经病
。主任医师来巡诊,说兰兰情况很好,叫郑戈不要担心。在给三号病床诊视时,给那少妇讲:
“你今晚要特别小心,千万不要睡着了,有什么情况立即叫值班医生。”少妇听了悲悲戚戚
泣不成声。过了一会儿护士小姐推来氧气瓶,给小男孩输氧。病房里一片死寂,唯有少妇低哑的呜咽。
郑戈叫梦如回家睡,说明天早上9点来换班。梦如走后,郑戈靠着墙呆呆地看着熟睡的兰兰。过了一阵他想抽烟,正想到走道上去,突然,关着门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个全身雪白的人飘了进来,可能是护士小姐,郑戈定睛一看,看不清脸,五官模糊如一团灰色的雾,白衣人飘呵飘地飘到了3号病床,在少妇身后站了一会儿,仿佛抬起了手臂指着那男孩,男孩慢慢地浮了起来,双手在空中乱舞,男孩在空中飘浮渐渐地向门外飘去,他似乎听到白衣人格格的笑声,偷娃娃的!郑戈猛然扑上去抓那男孩,大叫:“有贼!”猛然醒来,房里明晃晃的,门关着,哪里有人?男孩在床上手脚抽搐,少妇趴在床头上睡着了。郑戈忙上前摇醒少妇,说:“快叫医生!”不等少妇清醒,郑戈飞快地跑到值班室,拼命地敲门,大声疾呼:“医生!快点!医生!”隔了几分钟医生开了门,是个女的,郑戈嚷道:“快!医生!203房3床的小孩儿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