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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却吃得很少。田敏给妈舀了半碗汤,干妈问:“菁儿,你安家没有?”田敏脸红了,撒娇说:“妈,你问这个,我不理你了。”干妈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是51年四月初八生的,今年该33岁,属兔,未必还没有嫁人?”田敏半天不说话,郑戈忙说:“第三杯祝干妹儿永远漂亮!”田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说:“妈,你看他乱说。”干妈笑眯
眯地说:“你干哥哥最好,小菁,你要听他的话。”郑戈说:“干妹,你是鲜兔,我是老虎
,我一口就把你吞了!”田敏在桌下揪了郑戈大腿一把,笑道:“是你吃我,还是我吞你?”
干妈说:“我吃点饭,你们慢慢喝。”田敏给妈添了饭,又夹点菜叫妈吃。干妈才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朝思暮想的女儿回到身边,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喜悦令她头昏。她从颈项上取下红绸包,摸出照片,看看女儿又看看干儿又看照片,似乎在笑又象在哭,郑戈把照片给田敏看,说:“干妹儿,你看你小时的像片。”照片年代久远,已经发黄,一个清秀的女孩儿扎着冲天髻,瓜子脸,眼睛笑得象豌豆角,挺直的鼻,小嘴巴,上身穿着碎花衣服,下装是背带裤,脚上一双红色的皮鞋。下边有几个字:玉菁53年10月1日。
田敏呆了,这套衣服在母亲临终时看到过。记得那天母亲叫她回家在衣柜里找一个兰布小包,田敏找到后到医院,母亲已昏迷不醒。田敏打开小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童装,一双红色的皮鞋。她猜测是自己小时的衣物,但不明白母亲要这些干啥。母亲拖了一天一夜,在临终那一时刻苏醒过来,想说话但已含混不清,她贴在母亲嘴边,才听到断断续续的话:“我……不是……你……你亲妈……”又费力地指着那小包袱,喘了半天,喉咙里一阵咯咯的响,手痉挛脚一蹬去世了。她一直以为是母亲弥留之际的谵语,或是自己过度疲劳伤心产生幻听。为了纪念母亲,火化遗体时,也把儿时的衣物火化了。现在她才明白母亲说的是真的,她不是生母,而是养母。
养母的音容笑貌,温和慈祥很清晰……情感奔涌的波涛静下来后,田敏开始思考,难道以后就要和这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身体瘦弱的老人在一起生活?生父又是特务,虽说文革已结束多年,阶级斗争的弦已废弃,但头戴礼帽身着长衫,眼戴墨镜嘴里叼着烟,手提炮火的形象,让她感到滑稽,特务居然是父亲?!
郑戈想让她们母女叙一叙,就起身告辞,给田敏说你今天就陪你妈。田敏心里不愿意,但看到生母饱含期待的目光,不忍心离去,只得点头答应。
母亲叫田敏把床下的木箱拉出来,打开木箱,拿出首饰给女儿戴,可惜田敏手指胖戒指戴不进,耳朵没有穿孔耳环也不能戴,只好把珍珠项链给女儿挂上。那冰凉干硬的手触到皮肤上,田敏觉得有些恐怖。母亲拉着女儿左看右看,说她五官清秀象妈,身材高大象爸,母亲傻笑一阵又落泪。在箱里摸索一阵,找出一张照片,说是年轻的照片。照片上的母亲年轻、漂亮,跟田敏二十多岁时差不多,只是母亲矮小些。母亲穿着旗袍,烫着飞机头,浓妆艳抹,
笑得有点邪,田敏看着不顺眼,问母亲年轻时干啥工作,母亲拉着她坐在床沿上,抽泣着说
:“你爷爷很有钱,小时妈也享了几天福,也读了几年书,可惜命苦,十五岁被人拐卖到窑
子里,从此就跳进了火坑……”话未说完,田敏就跳了起来瞪着眼,颤声问:“你,你,你
是……妓女?!……”母亲痛苦地点点头哭着说:“那是被逼的呵,你不干,那些禽兽就打你,
整你……”
“哈哈”,田敏歇斯底里狂笑“我的父亲是特务,母亲是妓女!天哪,我是啥东西?!我是啥东西?!”用力顿断那串项链,珍珠撒落一地,田敏冲出房门向黑暗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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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更新时间2008…11…1 9:32:07 字数:13171
第八章
郑戈原计划三天就回来,但乡下办丧事规矩多,停丧就要七天,办完丧事都九天了。梦如因有事需料理还要住几天,郑戈就先回来,一下车就到公司去。胡振和长林见了他很亲
热,问下面丧事情况,三人胡扯了一阵。胡振把近几天的情况说了一下,《锦花》6期的订
数已超过两万册,两广杂志的订数也超过了,老广们过了元旦才来。长林说汪可碑已借调到《锦花》去了。郑戈本想和他们喝酒,但惦念着妈、干妈、女儿、田敏,吃过午饭就回家了。走干妈门前过见门锁着。回家问妈,才晓得干妈送到疯人院都一个星期了。疯了?!郑戈
不相信,啥事疯妈也说不清,只是说干妈的女儿回来又不认她,气疯了。郑戈惊呆了,连兰兰都没有看,直奔精神病院。路上,郑戈想起徐眼镜的姐姐在精神病院工作。到医院就先找徐医生。徐医生认识郑戈,听他说了情况,就说这个病人正住在她负责的病区。郑戈忙问干妈的情况,徐医生翻开病历,说你干妈是受到强刺激而引发的“反应性精神病”,究竟受到什么刺激,还不完全清楚。送她来的是街坊邻居,据他们说发病那天半夜,听到她哭了很久,第二天上午10点过,她在街上站着发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邻居喊她,有时答应,有时又象没有听到,自言自语,说女儿回来了很漂亮,说女儿又不认她。整整一天不吃不喝,夜里又笑又哭。第三早上又站在门口发呆,邻居们觉得不对头,才把她送来。郑戈听后心如刀绞,这是我害了干妈,我如果不不让她们相认,干妈虽孤苦,但至少不会疯。估计是干妈把自己当妓女的历史说给田敏听了,田敏心理上不能承受,不认生母,干妈受了刺激后才疯的。
干妈当妓女还不是社会逼的!儿不嫌母丑,子不嫌父贫,这道理谁都懂!这狗日的田敏,老子要找她算帐!
徐医生看郑戈神情不对,安慰道:“这种病发作急,但也好得快。一旦好后,只要不再受到强烈刺激,也不容易再发。走,我带你去看看,她已经好多了。”郑戈随着她到了二病区。
刚进病区巷道,就看见一拨疯子站在铁栅门前,有的嘻笑,有的自言自语,有的在唱歌,有
的低着头默默踱步……徐医生说这些患者都不是狂躁型的病人。疯子们见医生来了,立刻很
规矩,有的甚至很有礼貌地叫:“徐医生好!”徐医生把郑戈带到一间小屋,里面有三个年岁较大的妇人。“干妈!”郑戈情不自禁地叫道,几天不见,干妈更瘦了,但看不出有病,她高兴地说:“戈儿,戈儿,你回来了?!”
“他们说我疯了,我没有疯!快接我出去。”徐医生说:“大娘,你按时吃药,再住几天,你的干儿就来接你。”郑戈喉头发硬鼻子发酸,他强忍住眼泪,笑道:“干妈,你老人家听医生的话,隔几天我就来接你。”干妈笑了,说:“戈儿,你的话我都听,就是不准哄我。”郑戈还想说句,徐医生说:“话说多了病人会兴奋,对治疗有害,让她多休息。”郑戈只得说:“干妈,我明天又来看你,你要多吃饭,你不吃我就不来了。”干妈着急地说:“我吃,我吃!吃成老母猪!”说完嘎嘎地笑了。
郑戈出了医院直奔锦城宾馆,到总台一查808房,房客已于两天前退了房。郑戈连忙到金银街二轻局宿舍田敏家,门锁着。郑戈记得自己有把钥匙,打开门,没得人,也似乎没人住过。在屋里转了几圈,突然看到电视机上烟缸压着一本信笺。郑戈拿下来,从信笺中掉出一张三万元大额存单,再看信笺,是田敏留的一封信:
亲爱的,不管你还爱不爱我,但你永是我的爱。你说三、四天就能回来,我足足等了一个星期,依旧不见踪影。我知道乡下事多,你确实走不了,可是姨妈天天催我走。我赖着不走,直到那天她发气把保温瓶绊倒,差点烫伤,我才被迫跟她登机南下广州。
亲爱的,你那晚走后,你的干妈——我的生母告诉我,她曾是“妓女”,我惊呆了。你设身处地想,一直生活在革命干部家庭的我,突然听到生父是军统特务,生母是妓女,我是如何震惊,何等痛苦!我是谁?我是什么东西?我想自杀,在锦江河边我一直转到凌晨,几次想纵身跳下,结束我这悲哀、滑稽的生命,但我忍了,不是怕死,也不是留恋人世,只是因为我已怀着你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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