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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理斯,纹心想。所以我们要去见假冒的雷弩大人。
沙赛德为他们打开马车门,在他们进入之后再度关起。纹刚在柔软的厚椅垫上坐下就听到沙赛德爬上马车,接着马匹就前进。
◇◇◇◇
凯西尔静静地坐在马车里,窗户关闭好抵挡雾气,一盏半遮蔽的小灯笼挂在角落。纹坐在他正对面的椅子上,双脚缩在身体下,将宽大的迷雾披风拉得紧紧的,隐藏住她的手臂跟腿。
她向来如此,凯西尔心想。无论她在哪里,她都试图尽量要缩小不引人注意。这么紧张。
纹不坐,她蹲踞,不是行走,而是潜行,就算她正大光明地坐在某处,都试图要躲起来。
不过她很勇敢。凯西尔接受训练的时候,并没像她那么愿意从城墙上跳下去——老盖莫尔最后被逼得用推的。
纹以安静、深沉的眼睛看着他。当她发现他在注意她的时候,她转开目光,更缩入披风里,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她开口了。
「你的兄弟,」她以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你们两个处不好。」
凯西尔挑起眉毛。「是不好,其实向来不好。蛮可惜的。我们应该要好好相处,但就是……不行。」
「他年纪比你大?」
凯西尔点点头。
「他常打你吗?」纹问道。
凯西尔皱眉。「打我?他从来没有打过我。」
「所以你阻止了他?」纹说道。「也许他就是因此不喜欢你。你怎么逃的?是跑走,还是原本就比他强壮?」
「纹,沼泽从来没有试图要打我。我们是会争吵,但我们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伤害对方。」
纹没有反驳,但他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来她不信。
什么样的人生啊……凯西尔想着,沉默了。地下组织中有许许多多像纹这样的小孩。当然,大多数还不到她那个年纪就死了。凯西尔是个幸运的人,他的母亲是一名上族的厉害情妇,一个聪明的女人,没让她的夫君发现她是司卡。凯西尔跟沼泽在优渥的环境中成长——当然是被视为私生子,但仍然是贵族——直到他们的父亲终于发现真相。
「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事情?」纹问道,打断他的思绪。「我是指镕金术。」
凯西尔皱眉。「因为我答应过你。」
「那我知道你的秘密之后,你要靠什么来阻止我跑掉?」
「什么都不靠。」凯西尔说道。
她不信任的注视再次告诉他,她不相信他的答案。「有金属你没跟我说过。在我们第一次会面时,你跟我说有十种。」
凯西尔点点头,向前倾身。「是有,但我跳过两种不是因为要留一手,而是因为它们……不容易习惯。如果你先从基础金属练习会比较简单,不过若是你想要知道另外两种的话,我们到了费理斯之后,我可以教你。」
纹的眼睛眯起。
凯西尔翻翻白眼。「我不是要骗你,纹。别人会参与我的集团是因为他们想要参与,而我的计划能成功是因为他们仰赖彼此。没有不信任,没有背叛。」
「除了一次。」纹低声说道。「让你被送去深坑的背叛。」
凯西尔全身冻结。「你从哪里听来的?」
纹耸耸肩。
凯西尔叹口气,一手搓搓额头,但他想做的其实是挠抓顺着他的手指跟手掌,一路扭曲绕行到他肩膀上的疤痕。他抗拒这股冲动。
「那件事不值得一提。」他说道。
「但里头有叛徒。」纹说道。
「我们不确定这点。」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没说服力。「无论如何,我的组员们以信任为基础,意思是没有任何强迫。如果你想退出,我们现在就可以回陆沙德。我会告诉你最后两种金属的用法,然后你就可以自行离去。」
「我没有足够的钱可以独自生活。」纹说道。
凯西尔探入披风,拉出一袋钱币,抛到她身旁的座位上。「三千盒金。我从凯蒙那里拿来的钱。」
纹不信任地瞥向袋子。
「拿去吧。」凯西尔说道。「赚到这笔钱的人本来就是你——根据我搜集来的情报,凯蒙最近大多数的成功都是来自你的镕金术,而且冒险推动圣务官情绪的人也是你。」
纹没有动作。
好吧,凯西尔心想,举起手朝马车夫的座位下方敲两下。马车停下,沙赛德随即出现在窗边。
「请调转马车,阿沙。」凯西尔说道。「带我们回陆沙德。」
「是的,凯西尔主人。」
没多久,马车已经朝回头的方向前行。纹静静地看着,似乎已经没有原本的自信。她瞄着那袋钱币。
「我是认真的,纹。」凯西尔说道。「我的团队中不能有不想跟我合作的人。让你离开不是惩罚,而是必须如此。」
纹没有回应。让她离开会是一场赌局,但强迫她留下更是冒险。凯西尔坐在原位,尝试剖析她,试图了解她。她如果离开,会去向最后帝国告密吗?他觉得不会。她不是个坏人。
她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是坏人。
「我觉得你的计划简直疯了。」她轻轻说道。
「半数成员都这么想。」
「你们无法击败最后帝国。」
「不需要。」凯西尔说道。「我们只需要帮叶登弄到军队,然后掌握皇宫就好。」
「统御主会阻止你们。」纹说道。「你们无法打败他——他是永生不死的。」
「我们有第十一金属。」凯西尔说道。「我们会找到杀死他的方法。」
「教廷太强大了。他们会找到你们的军队,摧毁它。」
凯西尔向前倾身,直视纹的双眼。「你对我有足够的信任,愿意从城墙上跳下,而我接住了你。这次你也得信任我。」
她显然不太喜欢「信任」这个词。她在微弱的灯笼光线下端详着他,安静的时间久到蔓延成尴尬的沉默。
最后,她抓起那袋钱币,迅速地藏在披风下。「我会留下。」她说道。「但不是因为我信任你。」
凯西尔挑起一边眉毛。「那是为什么?」
纹耸耸肩,最后开口时听起来是完全地诚实。「因为我想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
在陆沙德中拥有一座堡垒代表该家族有成为上族的资格,但拥有堡垒不代表真的要住在里面,更遑论随时都住在那里。许多家族也在陆沙德的外围城市中拥有住宅,可能较为宽敞、干净,同时也没有如此严格遵守皇家律法。费理斯是座富裕的城市,里面没有高耸、雕梁画栋的堡垒,而是充满豪华的庄园与别墅。有些街道上甚至有行道树,大多数是白杨木,白骨色的树皮似乎能抗拒灰烬的抹黑。
纹透过窗户看着迷雾披盖的城市,马车的灯笼应她要求被熄灭。透过燃烧锡,她能仔细观看整齐清洁的街道。她很少见到费理斯的这区,虽然城镇相当富庶,它的贫民区跟任何其他城市一样雷同。
凯西尔透过自己的窗户浏览城市,皱眉。
「你不赞成他们的奢侈。」纹猜测,声音刻意压低,光这一丝音量就足以传到凯西尔增强后的耳朵。「你看着城市的富庶,想到其背后努力创造财富的司卡。」
「那是其一,」凯西尔说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不只这样。既然已经花了这么多钱,这个城市应该要是美丽的。」
纹侧过头。「它是很美。」
凯西尔摇摇头。「房子仍然被染黑,土地仍然干枯,毫无生气,树木仍然长着褐色的叶子。」
「它们当然是褐色的,难道该是别种颜色?」
「绿色。」凯西尔说道。「一切都该是绿色的。」
绿色?纹心想。好奇怪的想法。她试图想象有绿色叶子的树木,觉得这个景象实在太好笑。凯西尔果然怪怪的——不过任何在海司辛深坑待了这么久的人一定会有点奇怪。
他转回身面对她。「趁我忘记之前,还有几件关于镕金术的事情是你该知道的。」
纹点点头。
「第一件。」凯西尔说道。「记得晚上时要把当天体内还剩下的金属燃烧掉。我们用的有些金属如果消化了会有毒,最好不要在胃中装着它们睡觉。」
「好。」纹说道。
「还有一件事。」凯西尔说道。「永远不要尝试燃烧不是十种金属以外的金属。我刚才警告过你,不纯粹的金属跟合金会让你不舒服。如果你试图燃烧不适合镕金术的金属,甚至可能会致命。」
纹很严肃地点头。的确是该知道的事,她心想。
「啊。」凯西尔说道,重新转过身面向窗户。「我们到了——刚买下的雷弩宅邸。你应该把披风脱下,这里的人都忠于我们,但还是小心为上。」
纹完全同意。她脱下披风,交给凯西尔塞回包包,然后将头探出马车的窗户,隔着迷雾看着迫近的大屋。园林边缘围绕着石头矮墙和铁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