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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快步跟上，不想被独自留在雾中。陆沙德附近的环境相当荒凉，只有矮树丛跟野草，布满了早先落尘的荆棘跟枯叶，随着她的脚步，不断摩擦她的双腿，地上的植被因他们的行走发出破碎的声音，周遭因雾露而安静且潮湿。
偶尔他们会经过几堆被推出城外的灰烬，但大多数时候，灰烬都是被抛入贯穿城市的峑奈瑞河。水最后会溶化灰烬，至少这是纹的猜测，否则整片大陆老早就被掩埋在灰烬中了。
两人继续走着，纹没有离凯西尔太远。虽然她之前也出过城，但都是跟着一群船夫，也就是在最后帝国多处都有的运河中撑窄船跟货船的司卡工人们。这是很辛苦的工作，大多数贵族都用司卡而非马匹将船拖过曳船道，但光是知道自己在旅行就让她感觉得到某种程度的自由。因为大多数司卡，就算是盗贼司卡，也从不离开他们的农庄或城市。
从城市到城市间不断旅行是瑞恩的选择，他对于不能被锁定在某个地方有强烈的执念。他通常会让两人搭上地下组织营运的渡船，从不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一年，不断地搬移，总是在出走，仿佛在逃离什么。
两人继续前进。在夜晚，连光裸的山丘跟布满矮灌木的平原都显露出肃杀之气。纹没有说话，还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她听人说过晚上有些东西会在外面四处走动，而就算她的锡稍稍穿透迷雾的遮蔽，仍然让她觉得正被人监视着。
他们走得越久，这感觉越令她心惊。不久，她开始在黑暗中听到声音，声音很低也很模糊，像是野草的折拗声，回荡雾气中的脚步摩擦声。你想太多了！她因为半是想象引发出的声音而惊跳起时，这么告诉自己。可是最后，她忍不住了。
「凯西尔！」她急急地悄声说道，但在她增强后的耳里，听起来大得足以泄漏她的行踪。「我觉得这附近有东西。」
「嗯？」凯西尔说道，看起来似乎正深陷入思绪中。
「我觉得有东西在跟踪我们！」
「噢。」凯西尔说道。「对，你说得没错。是个雾魅。」
纹顿时僵在原地，不过凯西尔倒是继续前进。
「凯西尔！」她叫道，令他停下脚步。「你是说，它们是真的？」
「当然是。」凯西尔说道。「要不然你觉得那些传说是从哪来的？」
纹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
「你想去看吗？」凯西尔问道。
「去看雾魅？」纹问道。「你——」她没说下去。
凯西尔轻笑，懒洋洋地走回她身边。「雾魅外表上看起来可能不会让人很舒服，但它们基本上是无害的。大多数情况下，它们都是食腐者。来吧。」
他开始往回头走，挥手要她跟上。
纹虽然不情愿，但在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想看的好奇心驱使下，仍然跟了上去。凯西尔疾步走着，带着她爬上一座没多少矮灌木的山丘，蹲下身，示意要纹也照做。
「它们的听力不是很好。」他对着正跪在他身边布满灰烬的粗糙土地上的纹说道。「但是它们的嗅觉，或该说它们的味觉相当敏锐。它可能是在跟着我们，希望我们会丢点能吃的东西给它。」
纹眯着眼睛看着黑夜。「我看不到。」她说道，在雾中搜寻某个身影。
「在那里。」凯西尔说道，指向一座矮矮的山。纹皱眉，想象有怪物蹲在山丘上，在她寻找它的同时也正在看她。
然后，山动了。
纹全身微震了一下。黑色的山丘——大概有十呎高，两倍宽——以奇特的蹒跚步伐一蹭一蹭地前进，纹向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
「骤烧你的锡。」凯西尔建议。
纹点点头，召唤更多的镕金力量。一切立刻变得更明亮，白雾的阻碍显得更单薄。
她看到的东西让她全身一阵颤抖——有点失神和恶心，还有不只一点不舒服。那怪物有着半透明的皮肤，纹可以看见它的骨头，还有几十只手，每只看起来都来自于不同的动物。有人手、牛蹄、犬腿，还有其他她辨别不出来的部位。不对称的手足让那怪物能够行走，但步伐比较像是拖着脚慢慢爬行，有如笨拙的蜈蚣，而有许多四肢看起来根本没有作用，以扭曲、不自然的角度从怪物体中突出。
它的身体圆滚且长，但也不只是一团肉球……它的形体是某种奇特的逻辑存在，有很清楚的骨骼结构，纹眯着锡增强的眼睛可以约略看到透明的肌肉跟筋条缠绕在骨头上。怪物移动时会收缩一堆肌肉，看起来像是有几十个不同的肋骨腔，在主要身躯的两侧，手臂跟腿以怪异的角度垂挂着。
还有头——她算出有六个。虽然皮肤透明，但她仍然看得出有一个马头在鹿头旁边，另一个头转向她，她可以辨认出它的人类头骨，顺着一条长长的脊椎骨连在某种动物的上半身，下面又接着一堆奇特的骨头。
纹几乎要呕吐出来。「什么……？怎么会……？」
「雾魅有可改变的身体。」凯西尔说道。「它们可以用肌肤包围任何骨骼架构，如果有范本可以参考，甚至可以重新创造肌肉跟器官。」
「你是说……？」
凯西尔点点头。「当它们找到一具尸体时，它们会把它整个包围，缓缓消化肌肉跟器官，最后用它们吃下的东西当范本，创造出跟尸体一模一样的副本，然后重新调整部位——把不要的骨头除掉，把要的加入——最后就变成你看到的那一团。」
纹看着怪物蹒跚地走过草原，跟随她的足迹，一片黏滑的皮肤从肚子下垂挂，拖在地面上。尝着气味，纹心想。跟踪我们经过的味道。她让锡回到正常，雾魅再次成为一团阴影，不过它的轮廓只是突显出它的不正常之处。
「所以它们有智慧吗？」纹问道。「既然它们可以分割……身体，然后安排想要的部分该放到哪里？」
「有智慧？」凯西尔问道。「像这么年轻的是没有。它的行为比较是直觉本能，而非智慧。」
纹再度发抖。「别人都知道这些东西吗？我是说传说以外的？」
「你说『别人』指的是谁呢？」凯西尔问道。「有很多镕金术师知道，我很确定教廷也知道。一般人……他们晚上并不出门。大多数司卡畏惧也诅咒雾魅，但可能一辈子都没看过。」
「他们运气真好。」纹喃喃道。「为什么没有人要处理一下那些东西？」
凯西尔耸耸肩。「它们没那么危险。」
「那一只有个人头！」
「它可能是找到一具尸体。」凯西尔说道。「我从没听说过雾魅会去攻击健康的成年人，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没人去理它们。当然，上族对它们另有他用。」
纹询问地看看他，但他没再说话，站起身走下山坡，她再瞥了一眼不自然的怪物，然后跟着凯西尔走去。
「你是带我来看这个吗？」纹问道。
凯西尔轻笑。「雾魅可能看起来很诡异，但不值得走这么老远一趟。我们是要去那边。」
眼光追随着他的动作，她看出前方土地有点改变。「皇家大道？我们绕回城门前方了。」
凯西尔点点头。短短一段路后——途中纹至少回头三次确定雾魅没跟上来——他们离开了矮木丛，踏入皇家大道的平坦硬泥土路。凯西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四周，纹皱眉，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这时，她才看到一辆马车停靠在大道边，纹可以看到马车旁还有人在等着。
「噢，沙赛德。」凯西尔说道，走上前去。
男子鞠躬。「凯西尔主人。」他说道，平滑的声音穿透夜空，嗓音比较高亢，口音宛如音乐。「我几乎以为你决定不来了。」
「你知道我这个人，阿沙。」凯西尔说道，开怀地拍着那人的肩膀。「我这个人向来准时。」他转身朝纹挥挥手。「这个警戒的小东西是纹。」
「啊，是的。」沙赛德说道，口齿缓慢却清晰。他的口音有个很奇特之处。纹小心翼翼地靠近，端详对方。沙赛德有张又长又扁的脸，细瘦的身体甚至比凯西尔高，高到有点不正常，手臂也异常地长。
「你是泰瑞司人。」纹说道。他的耳垂被撑大，耳朵轮廓上满是耳钉。他穿着华丽、鲜艳的外袍，那是泰瑞司侍从官的衣服——上面是层叠的V形刺绣，重复排列出主人的家徽三色。
「是的，孩子。」沙赛德鞠躬。「你认得很多我的同胞吗？」
「不认得。」纹说道。「可是我知道高等贵族偏好泰瑞司侍从官跟仆人。」
「的确是的，孩子。」沙赛德说道。他转向凯西尔。「我们该走了，凯西尔主人。时间已晚，我们离费理斯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费理斯，纹心想。所以我们要去见假冒的雷弩大人。
沙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