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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东匪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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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里有了食,那汉子渐渐苏醒了,睁眼一看,见一个人正在给自己喂饭。只见此人二十五、六岁年纪,一双虎眉大眼,眉宇开阔,国字形脸,黑里透红,大个子,胖胖的,一个标准的鄂东大汉。吃完饭,有了劲,他一轱辘爬起来,磕头谢恩:“谢谢救命恩人!”
崔奠明忙扶住他,说:“小伙子,先甭忙这样。我问你,你家住哪里,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那人未曾开口,不由得泪流满面:“我叫卢黑豹;学名自朝。提起家;咳;一言难尽啊!”
原来他是个苦命的人儿,家住界岭宿松地面。宿松山高土匪多。他十岁那年,家遭土匪抢劫,财产一洗而空,全家大小十三口人除他之外无一幸存,他还是在草灰堆里死里逃生的。后来流落他乡,他因年幼无知,无地可种,就跟上一些地痞混混学会了偷人。从小偷小摸开始,越偷胆子越大。两天前,他在蕲州县瞅准一个大户去偷,不料偷到了蕲州县警察局长的家里,局长便派了两个大兵来追,追了两天两夜,一直没有抓到。
山里的水土养人。已经二十二岁的卢黑豹就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个子不高、身材消瘦而干练,圆脸盘,脸色红润,细眉毛,双眼皮,一双明亮的眼睛,满头浓发,黑而发亮,朝那儿一站,呵,一表人才,秀气可爱。他精神恢复原状,感慨地说:
“我都是被他们逼的来,不偷我就没办法活了。”
“都是这世道太瞎了;有饭吃谁愿意当贼娃子;谁不想过上太平的日子。做贼偷人;整天提心吊胆;饥一顿;饱一顿;有一份奈活谁愿意过这种日子。”崔奠明同情地说道。
卢黑豹多少年来;孤身一人风里来雨里去;从没有听到过这么暖人心窝儿的话;感动地说:“大哥;你说得太好了;我是逼迫无奈才走这条路的。”
崔奠明亲切地一笑;问:“那你以后打算去那里?”
“我没有家,孤身一人,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了!”
卢黑豹说着话;眼里闪着泪光,显得孤苦零丁,可怜巴巴的。
崔奠明知道他这时候的难处,一个人孤苦零丁;走途无路实在可怜;就安慰着他:“你心里也不要难过;也不要多想;也不要着急;先在这儿歇着。张东家是个好人;我去给他说说让你先在这儿住下;养好身体再说。人常说那儿黄土不养人,走到这儿就算到家了。我和乡党们要下地干活去,等我们回来再给你想办法。”
张家有两百多亩水旱地;雇扛长活的人就有六七个。张春旨常年不在家;儿子张君涛当家。他秉承祖训;为人厚道;平常对扛活的人看得很宽。崔奠明告诉他有一穷汉落难到咱这儿;现在没处去;他就同意暂时住在家里。
卢黑豹万万没有想到,在他走途无路的时候,来到张家河遇到了这么多的好人。他每天吃得饱饱的;睡得好好的;张家人和长工们都对他很好;很热情;和一家人过日子一样;亲亲热热的。他心里很舒坦。人生在世,能遇到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地方,他知足了,心里想能在这儿长期住下去那就太好了;这辈子就烧了碌碡壮的香。
一天晌午,崔奠明领着卢黑豹来到村西边的西河沟。这是一条历经千百年高山雨水冲涮出来的大沟,前边宽,后边窄。在沟口住着五、六户人家,大多都是从江西、安徽等地逃荒而来的。再往里,两边是陡峭的崖壁,崖上长满了酸枣树。此时的酸枣树叶绿枝茂,挂满了拇指般大小红艳艳的酸枣,煞是好看馋人。再向里走,有一高台,高台上有一个小茅屋,一人来高,五尺宽,一丈多深。里边很脏,臭气熏天。崔奠明指着那茅屋,说:
“老弟,别嫌这地方脏,把它收拾一下是个很好的住处。”
落魄之人焉敢嫌弃,能有这么个安身之处也托了天福。卢黑豹连忙点头:“行,行!”
随后,崔奠明找来陈水棠、骚牯、胡在耕几个乡党帮忙,把小茅屋收拾干净,用黄土泥裹泥了一遍,扎起了床架子,又在高台上搭起一间草棚棚儿做灶房。卢黑豹也有自己的家了。
一晃三年光景过去了。
卢黑豹住在张家河,仍然干着老本行。兔子不吃窝边草。卢黑豹从不偷四邻乡党,他瞄准孔垅镇商道;专偷过往的客商。可是当贼娃子的日子就像荒原上的庄稼;有时好有时坏。偷得顺手的时候;卢黑豹手头也有宽余的钱,可是来钱容易却攒不住;有两个钱他便约上几个相好的乡党下酒馆,吃肉喝酒一醉方休。他知道自己客居在这儿;应当和乡党们搞好关系;多交朋友。张家河的人厚道;不爱沾人便宜;开始没人去跟他白吃;后来人们见他来钱方便又不是正道挣来的;于是也就想明白了;不吃白不吃;慢慢地跟上打秋风的人也就多了。卢黑豹在张家河的人缘越来越好了;可是钱越花越多了。有人就劝他:“贼娃子;你不敢这样吃今儿没明儿地过日子;多少攒点钱;好歹成个家。”他一笑:“一个人过日子就是好。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只要一有钱他就请人下馆子;如果没人跟着去吃;他反倒觉得心里不塌实。他心里明白;三年来他之所以在孔垅镇商道偷窃能平安无事;都多亏了张家河乡党们能容得下他;给他处处做掩护。如果没有乡党们遮掩,漫不说他一个外来户贼娃子;就是当地的偷人高手有十个八个也会翻船的。所以他只要一有钱;有好吃好喝的;总忘不了张家河的乡党们。然而他也有没有钱的时候,也有日子难过的时候。这年月兵荒马乱;孔垅镇商道上的客商越来越少了;有钱的从商道过往都带有家丁护卫难得下手;他常常有三五日不得手的时候。没有了钱便揭不开锅;这时候他便一个人躺在小茅屋里的光通铺上硬挺。有时肚子饿得心里发慌;就跟猫抓猫挖的难受;这时他就像没命的野狼守在孔垅镇商道;有时三更半夜饿得睡不着就窜到孔垅镇商道上来;两只眼就像猎犬寻找猎物似的紧盯着商道;一旦时机得逞便不顾性命的扑上去。他偷人技高一筹;只要出手就没有空手回来的时候。
卢黑豹一直没有成家,二十五岁的光棍,在鄂东可算是老光棍了。有几个喜欢开玩笑的乡党经常拿这和他逗乐子:
“老卢,想讨老婆不?咱明日给你介绍一个。”
卢黑豹一笑:“咱是秃子头上没毛,人家不长咱也不想。”
哗一下,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其实,卢黑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在张家河是个客户,一无根基,二无亲人,婚姻大事没有人替他操心张罗。何况他干的这行当丢三下四,纵然有个好心人给他操心,谁能瞧得起他这个贼娃子?那户人家愿意把闺女下嫁给他?所以他对婚姻不敢奢望,只求得日有三餐夜有一眠,足矣。
白天和乡党们连说带侃,时光在不知不觉中便消失了,可是一到晚上,尤其是夜深人静之时,那时光实在煎熬人。他是个四肢健全、精力旺盛、血气方刚,正处在青春年少的人,怎能甘耐寂寞。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把他所见过的女人拿到眼前一一过目,有胖的,有瘦的,有高的,有矮的,有好看的,有难看的,虽不能受用,但也能饱饱眼福。
在这众多的女人中,他只喜欢一个人。这个人年仅二十岁上下,适中的个子,清苦的光景使她显得身材过份的单薄消瘦,鸭蛋形脸盘,两道柳叶眉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常常面带羞色,脸色红扑扑如出水芙蓉。虽然她经常穿一件破破烂烂补满补丁的衣衫,但仍然掩饰不住她那婀娜多姿、妩媚动人的身姿。她名叫梅子,是胡在耕的女人。
胡在耕比女人大十岁,结婚不到几年时间扑里扑通生了两个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为了生计他替人卖壮丁,一年到头没有几天时间呆在家里头。梅子如花的岁月,只能在家里守着两个儿子——大年和二年苦熬时光。
“咳,真是一朵牡丹花插在了牛粪上!”
一看见梅子苦巴巴的脸色,卢黑豹就不由得在心里叹息着。论说他和胡在耕的关系不错,由于女人的原因,他瞧不起胡在耕。
这年夏天,梅子从田地里干活回家,天气特别热,就坐在门前的石头上乘凉,头顶的大槐树茂盛地树枝犹如一把大伞,把火辣辣的阳光遮去了。可是她还感觉到热,瞧四下里无人,便把白粗布衫子的扣子解开,那两个吊在胸前又白又大的奶头便露了出来。
恰在这时,卢黑豹刚好从门前经过,一眼看见了那两个让人垂涎三尺的奶头。他不由得眼放异彩,欲火腾起,从后边扑上去,双手抓住那奶头不住的揉搓,口里喘着粗气,两条胳膊把女人越搂越紧了。梅子挣扎着,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好狠心的女人,那一巴掌打得卢黑豹脸上火辣辣的痛,可是方才周身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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