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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耻辱啊,我一辈子都抹不掉的耻辱。”柳依依绵软的身体,没有丝毫力气瘫在床上。
夏侯云歌更紧握住柳依依的手,挣扎许久,紧涩的喉口终于挤出生硬的字眼。
“抱歉。”
柳依依的哭声猛然一顿,讷讷地看着夏侯云歌。她没想到,如夏侯云歌般冷情倔强的人,会说出这样的,确实让人震惊。连刚到门口,想要举步进来的轩辕长倾,都惊在门口。
柳依依苦涩一笑,“又怨不得王妃,何须与我道歉呢。”
夏侯云歌垂下眼眸,再难说出一个字。
在柳依依面前,她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好渺小,好渺小。
如柳依依那样,温柔大方又善解人意的女子,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喜欢。而她就是一个暗夜里的幽魂,浑身充满阴暗的疮痍。
柳依依撑起虚弱的身体,直直望着夏侯云歌,“王妃,在你喝下堕胎药的时候,你又是怎样想的呢?”
夏侯云歌缄默无声,心口犹如被针锋刺穿。
“我没有王妃的勇气,我一直犹豫到现在的月份,还做不了决定。”柳依依呜呜哭着,让人心酸。似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哭得声音断断续续。
“我在我发现怀孕时,我就一手堕胎药,一手安胎药,左右举棋不定。”
柳依依望着自己的双手,继续哭声说,“在我劝长倾的时候,我可以说,孩子无辜,那是一条生命。可当事情轮到自己头上时,我才发现,有些事并没有说的那样简单,说和做永远都是两回事。我到底要怎么办?王妃说,三个月的孩子有手有脚,犹如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我的心好疼,我不想那么残忍,可是……”
柳依依的声音哽住,只剩下沙哑的哭声,声声催心。
“知道这个秘密被长倾知道,我又有何脸面面对他?我早已不干净了,却还装出一副圣洁无尘的样子出现在你们面前,我好难过……我再也不是那个干净的女子了。我如何还配得上,贞德二字。我早已被玷污了啊……”
“不是那样的依依。”夏侯云歌终于打断柳依依。“你没有错,错不在你。是我的错,若我那日帮了你,就不会有今日的事。”
夏侯云歌紧紧抓住柳依依的手,迫使她从悲痛中挣脱。
柳依依摇了摇头,哑声喃语,“我命运如此。王妃又何须自责。这便是女子的悲哀吧。我甚至想,若有来世我一定不再做女子。”
“依依……”夏侯云歌沉痛地闭上眼。“你……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柳依依的身体猛然绷紧,苍白无色的脸上泛起彻骨的痛色与挣扎。干涩的双眼,再度噙满晶莹水雾。
“要?留下这个耻辱?”柳依依苦声呢喃。
“我不会劝人。但只想跟你说一句话,这个孩子是你自己的,你要想好。莫做后悔之事,如我一般,被梦魇折磨。”夏侯云歌道。
“我自己的?”柳依依似被触动心灵,抬着通红的眼睛,期盼地望着夏侯云歌。
夏侯云歌抓起柳依依的手,放在柳依依的腹部,“你想,在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自此与你相依为命。这是你的孩子,你身上的肉,你真的舍得舍弃他不要他?”
这样的话,夏侯云歌经常对自己说,安慰自己,千万不要再动打掉腹中胎儿的念头。他们要相依为命,一生一世,互不离弃。
柳依依一脸茫然,“我不知道。”
“被父母舍弃的滋味,你可懂得?”夏侯云歌继续问。
柳依依摇摇头,“我从小就是孤儿无父无母,从不知爹娘样子,是在深山的庵堂里长大。”
夏侯云歌抬手擦去柳依依脸颊上的泪痕,“那种滋味真真难受,被最亲最爱的人抛弃。”
夏侯云歌说的那样认真,那样诚恳,柳依依却摇头质疑,“天下皆知,南耀先皇对王妃爱入骨血,视为至宝,王妃又岂会懂得这种滋味呢!”
夏侯云歌叹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后悔就好。”
这是她唯一能劝柳依依的话了。那种彼此惺惺相惜之感,大抵是彼此遭遇相同,都是怀上不喜欢之人的孩子,同样纠结打掉腹中孩子。幸好老天待她不薄,还给她留了一个孩子,才不至追悔莫及。
“依依,不是所有人都幸运,你要考虑清楚。”
柳依依深深望着夏侯云歌,通红的眸子中,浮现欣慰之色,“王妃今日能劝我这些话,我很开心。”
夏侯云歌浅浅一笑,点了点心口,“我曾经帮过我的,我都记在心里。”
是柳依依打翻了轩辕长倾送来混有红花的药,也是柳依依悄悄为她熬制安胎药。若不是喝了魏荆一个月的安胎药,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腰酸腹痛缓解是吃了柳依依配置的安胎药。
这份情,岂能视而不见呢。
柳依依忽然扑到夏侯云歌怀中,哭得双肩颤颤,声嘶力竭。
只怕柳依依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却在这一刻,就是想将心里所有的委屈与幽怨,通通发泄出来。
夏侯云歌轻轻拍着柳依依的背,想要想要安慰她,已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125章 烧纸,一盏长生灯
梦儿低着头端着米粥进来,夏侯云歌接过来,舀了一勺递到柳依依的嘴边。
“不管怎样,自己的身体还要保护好,你曾经对我说的。”夏侯云歌道。
柳依依红红的双眼,委屈地望着夏侯云歌的强硬态度,最后只好缓缓张开干裂的唇口……
柳依依终于是吃了半碗米粥,这是几日来,第一次米水进腹。
一直站在门口的轩辕长倾,阴霾的脸上也总算绽放了一丝笑容。他深深地望着夏侯云歌美丽的侧影,虽然屋里光线晦暗,看不清晰,依旧觉得她美得如诗如画。
原来,这个女人也有如此温柔的时候。不过可笑的是,她善良温情的一面,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
魏荆亲自熬好药,端进来。却是两手都端着药碗,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刺鼻药味。
柳依依只凭气味,便辨别出那两碗药是什么药,脸色瞬时更加惨白。
“依依。”魏荆站在床前,“这两碗药,一碗是堕胎药,一碗是保胎药。你如何选择,全看自己。”
柳依依美丽的脸上浮现浓郁的挣扎,颤抖的手,徘徊在两个药碗之间,举棋不定。
她就是一直举棋不定,才会在事情暴露后,无颜面对,选择自杀。
手腕上白色的纱布,那么刺眼,那么雪白,深深的伤口还在剧烈疼痛,而她的心……比那伤口更痛。
她到底该如何选择?她询问地看向夏侯云歌。
夏侯云歌却已起身,背对床上的柳依依。这该是她自己的选择,旁人不能过多去干预。
“依依,不要害怕,为师的药,不会让你有任何痛苦。打掉这个孩子,不堪的过去就可彻底掩埋。”魏荆却似乎更倾向于柳依依选择那碗堕胎药。接着,却又笑道,“你留下这个孩子也没问题,倾倾会一直陪着你。这是你的孩子,倾倾便会视如己出的疼爱。”
这是你的孩子……
这样的话,魏荆确实也劝过夏侯云歌。可那时候,魏荆却是揣着私心,因为只要夏侯云歌诞下女孩,将是巫族圣女,将可破解巫族的寿命之咒,他便有可能存活下来,而不是再有一两年的短暂光阴就离开人世。
而此时,柳依依遇见的情况,他真心更希望柳依依选择那碗堕胎药。
因为只有这样,那断痛苦的过往,才不会如影随形时时刻刻提醒柳依依。否则,柔弱的柳依依怎堪承受。
夏侯云歌终于看到一直站在门口的轩辕长倾,四目相对间却已不是白日时的剑拔弩张。
秋夜的风吹的有些凉,檐下风灯,摇摇晃晃,轩辕长倾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忽明忽暗,一对黑眸似笼着一层阴郁,又似那中天遥挂的一轮圆月般清冷明澈。
身后传来魏荆的一声惊呼,“依依……”
夏侯云歌诧异回头,却见柳依依端起了那碗保胎药,仰头喝尽。
如此便是,柳依依要留下那个孩子了。
柳依依亦看向夏侯云歌,柔柔一笑,“王妃说的对,这是我身上的血肉。”
夏侯云歌弯了弯唇角,留下一句“保重”,便出了门,与站在门口的轩辕长倾擦肩而过。
轩辕长倾似要唤住她,却薄唇微抿,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能看着夏侯云歌淡然离去的玄色背影,渐渐融入一片灯火阑珊中。
这个女人似乎很喜欢玄色,红中带着点黑色,让人觉得压抑却又那么鲜亮,沉闷而又醒目。
那是男人一般才会喜欢的颜色。
夜里,夏侯云歌一直坐在床头,一言不发。
对面书房的灯火通明,应是轩辕长倾正在连夜处理朝务。
轩辕长倾派出所有暗卫去刺杀百里非尘,附近的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