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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联国说:“大嫂想沾俺的便宜,俺认志红做妹妹理所应当,你认她做干闺女就差辈了。”
志红在中间看看黄菊瞅瞅联国,说:“反正俺的岁数小,认啥都可以。”
姚联国仍惦记着刚才与钱志红谈的话题,问黄菊:“大嫂,你知不知道大哥在山西还有个小子?”
黄菊说:“不是在山西,是在开口市,你问的是春森吧?咋不知道,俺还带了他一年。”
“不是开口市的春森,大哥在山西还有个小子叫春德。”钱志红说。
“啊!”黄菊惊的把眼珠子都甩出来了,说:“真的?太好了,现在在哪儿?多大了?”
钱志红怀着沉重的心情,将六O年姚春德到双吕公社找爹的经过大致上说了一遍,最后说:“俺去年还问过他姚春德哪去了,他还说六O年他把春德送回姚家庄,说春德在家里住不惯,偷了些东西跑回山西去了。”
“他在撒谎!”姚联国震怒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拳攥的嘎嘣嘎嘣山响,说:“六O年大嫂不在家,俺和蓝梅在家,他根本就没将春德送回家,八成是他在半路给害了。”
黄菊由喜转悲,泪水洗面,说:“俺的命咋这么苦,若春德活着俺也有个依靠。小四呀!你的心咋这么狠呀?”
姚联国问志红:“双吕村村南有个窑方子吗?那里有没有一口苦水井。”
钱志红说:“窑方子倒是有,不知道有没有井,一般有窑的地方都有井。”
姚联国以他敏捷的思维判断说:“春德死活两说着,联官将春德推入井中的经过肯定有人发现,既然有人发现,就有救活的可能,不然大字报上不会描述得那么真切,当然,也有没救活的可能。”
黄菊想得周到,哽咽着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几个人到那口井里捞捞,看看有骨头没有?”
“对,”姚联国点点头说,“大嫂你去做饭,一会儿俺和志红都过去吃。”
“俺也过去吧,帮助大嫂做饭。”钱志红包着个大包袱要同黄菊一起走。
黄菊问:“你带这么大个包袱干啥?搬家呀?”
“对,这回来了就不走了,你不是要做俺的干娘吗?赖住你了。”钱志红妊娠反应很厉害,请了半个月的病假。
黄菊打量一下志红的身板,说:“是不是又有了,几个月了?”
“两个月了。”钱志红在联国面前有点害羞。
姚联国倒无所为,说:“大嫂给志红做点好吃的,补养补养身子。志红,你去把孔庆辉给俺叫来,俺与他商量刚才那个事。”
孔庆辉正在地里点种棉花,听钱志红说姚联国找他,必有急事,拨腿就跑,眨眼间到了姚联国家。姚联国把打捞姚春德的尸骨的想法讲给孔庆辉听,并说:“如果井中有人的尸骨,说明小四害春德是事实。将尸骨捞出来买口棺材埋座坟,将小四送交公安局依法处置。如果井中没有人的骨头,说明姚春德还活着,而且就在邢武县城指挥揭发姚联官,大字报上的材料就是春德提供的。小四先关押着,暂不送公安局,设法找到春德弄清实情再说”
孔庆辉完全赞成姚联国分析的情况,马不停蹄地组织了四个小伙子带上绳索和水桶,赶到双吕村南破窑方内,很快找到了那眼苦水井,四个小伙子轮流下井,把井底的淤泥用水桶捞了个干净,除了找到两只担杖勾和一个破水桶,没有发现有任何动物的骨头。
晌午大错时分孔庆辉带着四个人空手而归,独自一人来找姚联国说:“井中没有人骨头。”
“是不是有人打捞过?”姚联国问。
“没有。”孔庆辉肯定地说,“井口边上没有捞东西的任何痕迹。”
姚联国说:“庆辉,你想办法到县城《红三司》总部去打听,要么春德就在总部,要么知情人在总部,如果姚春德还活着就在邢武县,《红色军》的人一定在设法抓捕他,若被《红色军》逮住,姚春德的性命难保。”
孔庆辉面带难色,说:“县城里乱成了一锅粥,各派之间剑拨弩张戒备森严,弄不好将派去的人给抓起来。”
姚联国思考一下说:“将任务交给姚黑蛋,他是农民造反团的头头,又与《红三司》是一派,叫他带上几个人去访问《红三司》总部,以姚联官做法码,要求见他们的司令,如果不叫见,就提出将姚联官送回他们总部,如果能见到他们的司令,就说咱们在双吕村南的苦水井内没捞到人骨头,难以断定姚联官杀害了姚春德,看他们怎么答复,从中总能摸到点蛛丝马迹。”
孔庆辉说:“黑蛋太直太冲,恐怕完不成任务,要么叫张大花去,她心眼多,又是造反团的副团长,烈属,妇道人家可以与他们纠缠。”
“也可以,事不宜迟,赶明就走。”姚联国非常担心姚春德的处境。
太阳擦山边的时候蓝梅从娘家回来了,专门来到大嫂这院找钱志红打听:“白天有没有人来找你二哥?”
钱志红不愿撒谎,被黄菊抢先回答了蓝梅,说:“老二一天可老实呢!没出门也没人来找,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别整天在脊梁上布来着,没那么血乎!”
蓝梅的心病天天挂在嘴边上,黄菊一起头她嘟囔起来就没完:“他坏事都坏在臭嘴上,五七年……你说不管严点沾吗?他是个政治迷,三句话不离国家大事,什么大跃进……这个政策那个方针,他都要发表一通议论,祸从口出,这次蹲了五年监狱,还不改……”
“俺看二哥挺好一个好人。”钱志红说。
“你说好有啥用?”蓝梅说起话来不顾忌任何人,说,“你们那口子可不这么看,把亲哥哥往死里整,你也管不了他,你说这个有啥用……”蓝梅嘟嘟囔囔回了家,进门口将两道门插棍儿都卡牢,还搬动一根檩条将门顶死,才放心地回了屋,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北屋门也插个牢靠。姚联国正和儿子亮亮逗乐,见蓝梅插北屋门,便说,“在监狱里也有放风的时候,在家中一点自由也不给呀?”
“不给。”蓝梅坚定地说,“监狱里好你还回监狱里去!”
姚联国说:“天刚马虎眼,俺一会要解手。”
“尿盆子在门后边,两黑家也尿不满。”蓝梅寸步不让。
天黑了,蓝梅点着煤油灯,脱鞋上炕将针线活笸箩端在怀里,从一块布头上拔出一根寸针,抽了一条白线要逢单衣,将线头在嘴皮上湿湿,用食指和拇指捻了几下,将钢针举在花生米大的油灯前,头向后趔趄着,戳了多次引不上针,姚联国得腔地说:“引不上针吧?不服老不行啊!亮亮,你娘是个瞎子。”
“俺娘不是瞎子。”亮亮不和他爹是一溜儿。
“亮亮,你爹坏,来给娘引上针。”蓝梅说。
“爹不是坏人是好人。”亮亮也不帮娘说话。从姚联国身上爬过去,帮娘引上针,转回身来骑在爹的肚子上。
鸡叫了两遍,天还没有亮的迹象,咚咚咚!有人急促地敲街门,接着是哐当!哐当地撞门声,咚!咕咚!有人从墙头上跳进院里,姚联国动作快刚打开北屋门,就有三只手电筒直射在他的脸上,不容分说,有人吆喝一声:“他就是姚联国,带走!”
“这是为什么?”姚联国问了一声。
“少罗嗦,快走!”姚联国的大腿上挨了一脚。
蓝梅在炕上揽着亮亮说:“他刚从监狱回来,你们怎么能随便抓人?”
“我们是造反派。”一个臂上戴着红袖标,头戴绿军帽的小个子红卫兵用手电筒照住蓝梅说,“他是右派分子,我们想什么时候斗就什么时候斗,还问为什么?老实点,不老实连你这右派婆拉出去一块斗。”
三个人将姚联国五花大绑地捆走了,在房后的黑影里还藏着一个人放哨,他就是带路来的姚联顺。
邢武县一九六七年五月十六日这一天,真可谓天翻地覆慨而慷,天公不助兴,狂风大作黄沙弥漫,将满街红旗刮得摇摇欲折。《红色军》与《红三司》分别在县师范和县一中的大操场上召开批斗大会,《红三司》抢先一步将赵波押到了批斗现场,《红色军》将白千、王冰山、姚联国押到批斗舞台上。邢武县各公社的农民造反组织和县城内各机关、企事业单位的战斗队倾巢出动,商店关了门,机关上了锁,工厂的机器全部停止运转,农村各大队田野里空旷无人,学校全部罢了课,一队队造反组织举着红旗,敲响锣鼓,呼喊着口号,蜂拥向两个批斗现场,整个邢武县的工人,农民,学生,职员和机关干部阵线分明,分为誓不两立的两大派。
宋红旗与白干主持召开《红三司》的批斗大会,虽然人多势众,因为缺少了姚联官到场挨斗,人山人海的大操场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群众的精力不集中,气氛不激烈。经过宋红旗的再三鼓动,大会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