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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春德死而复生,感激万千的扎在刘自新的怀中。刘自新推开他,迅速地帮他解带子,手被冻得不听指挥,便伸出两颗大门牙去叼,口中还不住地嘟囔:“这小子真狠,绾的都是死扣。”
刘自新给姚春德松了绑,将竖在井中的麻绳绾个活套,从姚春德的头上套下去,捆住他的肋部,叮咛说:“你站着别动,俺上去提你。”
北风吹着口哨掠过,站在井台上的刘自新****结了一层薄冰,身子一动,嘎趴嘎叭乱响,似有万把钢刀割肉一样疼痛。他咬牙将姚春德从井中提上来,二人顿时都成了冰人。
刘自新的牙嘎嘎山响,已说不出话来,急忙穿上棉衣,拽住姚春德的胳膊就往回跑。寒冬腊月的太阳,虽然当空照射,却无火力,难以与肆虐的北风抗衡,姚春德的棉衣很快冻成了铁皮,咯吧咯吧地发出裂冰声,没跑出一里路,他便昏倒在路上。
刘自新二话没说,背上姚春德一口气奔跑了四五里地,撞开姐姐的家门,嘴巴僵硬地说:“姐姐,快快撑破窝!”
姐姐见状顿时吓得面如土灰,问:“这是咋啦?背着谁家的孩子?”
“先、先别问,快、快把被子拉开。”刘自新将昏迷不醒的姚春德放在灶火里,三下五除二,连自己带春德脱了个溜光,抱住姚春德窜到炕上,裹住两床棉被:“哎哟!哎哟!好冷啊!”上牙磕着下牙,战战栗栗地喊叫,如同筛糠。
姐夫抱来一堆干豆秸放在屋地当中,抓了一把麦秸将豆秸引燃,屋内的温度迅速上升。坐在椅子上问:“刚出门才多大一会儿?到底是咋回事?”
刘自新将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将遇到的情况大致上对姐姐,姐夫说了一遍,最后说:“俺不能见死不救,将这孩子从井中捞上来就往回跑,跑得慢喽就把俺俩都冻死在路上了!”
姐姐不解地说:“姚联官咋这么坏?”
“这人压根就孬!”刘自新说。
“这男孩是他亲生儿子吧?一会儿俺对他老娘老爷说一声,把孩子领回家。”姐夫说:“虎毒不食子,这小子咋没人性?”
姐姐皱皱眉头说:“没听说刘桂巧有儿子,只知道他生了三个闺女?”一边说一边把他们两个人的衣服搭在火堆旁的板凳上。
姚春德在被窝里被刘自新的体温暖得苏醒过来,听得大家的说话,从被窝拱出头来说:“我不是他的儿子!”
刘自新仍然将姚春德紧紧抱住,问:“你是他什么人?他为什么害你?”
姚春德多了个心眼,在双吕公社说了实话,结果招来杀身之祸,便掏了个瞎话:“俺是路过的,不认识他。”
“听口音他不像本地人,像是个山西啁子。”姐夫说。
姐姐说:“小孩!你在掏瞎话,你不认识他,他为什么用自行车驮着你?”
“对呀!你还撒谎?”刘自新在被窝里打了一下姚春德的屁股。
姚春德不敢回答,又把头缩进被窝。
姐姐说:“说实话吧,俺兄弟救了你的命,你不该哄俺,别怕,俺们都是好人?”
姐夫吓唬说:“不说实话把你还交给姚联官。”
姚春德再次探出头来,瞅瞅一家人不像坏人,便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姚春德,求叔叔大娘大爷不要将我交给那坏蛋,我说实话。”
姚春德淌着眼泪把自己的经历和被害经过说给刘自新及姐姐一家人,气得姐夫大骂:“畜牲!”
刘自新更是气炸了肺腑,骂道:“姚联官!你个狗攘的,什么人种?春德!以后不能认他这个畜牲叔叔,记住这笔仇,长大喽找他算帐。”
姐姐说:“既然姚家庄姚家不认这孩子,联官又要害他,他又是革命的后代,应该把他交给人民政府保护起来,最好是由民政部门将他送到孤儿院养起来。”
“我不去孤儿院。”姚春德说:“在这里去孤儿院也不安全,我要回山西老家。”
“也是。”姐夫说,“姚联官的关系很广,认识的人更多,只要是留在邢武县就瞒不住他。”
“看来在咱家也不能常呆,叫姚联官知道,都得遭殃。”姐姐说:“就是能呆在咱家也养不起,半大小子吃煞老子,村里的榆树皮都扒光了,逃往关东走的有好几家,咱家里谷糠加山药蔓能吃一头年。”
“坏蛋!”姐夫喊刘自新:“你说这孩子咋办?”
“姐夫,俺现在叫刘自新,别再喊坏蛋了,怪难听的。”
“俺就喊你坏蛋,经常给你敲敲警钟。”姐夫说。
“好好,你愿喊啥就喊啥。”刘自新说:“姐,把俺的棉衣丢过来,叫俺穿上衣服再说。”
“你的棉衣还不干,俺给你找件你姐夫的衣服先穿上。”姐姐从里屋拿出一套旧棉衣在火上烤烤递给刘自新。
刘自新从被窝里坐起来,披上棉袄说:“春德,你在被窝里搐着,不要起来,你的棉衣恐怕要烤到天黑,赶明清晨再起吧。”
刘自新穿好衣服,蹲在火堆旁,两颗大门牙闪着红光,问姚春德:“你山西老家还有什么人?”
“没有了。”姚春德回答的很凄楚。
“一个亲人都没有?”刘自新不相信。
姚春德说:“姥姥老爷就我娘一个闺女,他们都离开人世,有个叔老爷不讲理,说我不是本姓人,不准我继承家产,把我家的窑洞强占去给他儿子结婚住了。”
“哪你还回去干啥?”刘自新问。
“不知道,求叔老爷收留呗!”姚春德说。
刘自新巴哒巴哒嘴,拍拍脑门,好像有话难以启口,最后长出一口气,笑咪虎地看看姚春德说:“春德,反正你亲爹是死了,俺给你找个干爹沾不?”
姚春德一脸无奈与彷徨,眨巴着无助的大眼,说:“谁要我?”
“我,我要。”刘自新激动地站起来,向姚春德伸出双手,说:“你做俺的干儿子,俺做你干爹!”
姚春德觉得事情来的太突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姐姐问刘自新:“你养得起?”
姐夫也有疑问:“开口市叫你带?”
“咋养不起,有俺吃的就有他吃的,俺带回去到派出所报告一下,先养着,有机会再落户口。”刘自新满心喜欢地说。
姐姐觉得是个好法,不管亲的,干的,如今兄弟有了后,频频点头赞许。姐夫也认为是个好事,对睁大眼不知所措的姚春德说:“春德!还不快认干爹?”
姚春德光着腚从被窝里爬出来,跪在炕上朝着刘自新亲热地叫了声:“爹!”泪流满面。
姐姐忙把姚春德扶进被窝,抚摩着他的头顶说:“不要哭了孩子,有俺兄弟带着你准受不了罪,还能供你上学。”
刘自新拍手称快,“好好,俺有儿子了!俺要供你读书上大学,做大官,气死那****的姚联官。”
喔喔喔!鸡叫了三遍,整个张庄村上千口的大庄,只有两只公鸡打鸣,一只粗嗓门公鸡可能是白天没吃饱,打鸣时底气不足,很短粗不宏亮,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一只高嗓门的公鸡肺活量特别大,施着长腔,声音划破寂静的冷冷的夜空,能飞出三四里远。天上的星辰听到鸡叫,有的慢慢西下,有的闭上了眼睛。
刘自新听肺活量大的公鸡叫到第二声,便起身要带上姚春德上回开口市。
临出门姚春德给刘自新姐姐下了一跪,并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姑姑,喜得姐姐差点摔个跟头,拉住他的手说:“好孩子,好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自新,你们的东西带齐了没有?”
姚春德忙问:“干爹,绑我的那条花带子带了没有?”
“不是丢在井里啦?”刘自新说。
“没有。”姚春德说,“临上来时我捞上来了,一直抱在怀中,我要记住这深仇大恨,一定要报仇。”
“夜格儿可能丢在路上了。”刘自新说。
姐夫说:“你们先等等,俺去开街门,望望风再走。”姐夫在街门后轻轻拔出门插棍,伸手攥住门头上的铃铛,悄悄拉开街门,抬脚迈出门槛,一脚踩在一个软软的物件上,好像是条死狗,吓了一跳。低首细看,黑影里好像是一个要饭吃的孩子躺在门外边。他没有迟疑,抱起孩子进了院,刘自新问:“这是谁?咋回事?”
“越忙越打岔,一个讨饭吃的孩子冻僵在门口了。”姐夫抱着就往屋里走。
“俺看看还活着没有?”刘自新跟着进屋。
姐姐对刘自新,说:“你就甭看了,快走吧。”
刘自新带着姚春德摸黑走了。姐夫将冻僵的孩子放在炕上姚春德方才爬出来还温乎乎的被窝里,小孩很快就醒了,姐姐端碗开水给小孩喝,问:“孩子!你是哪个村的?”
“俺是姚家庄的。”小孩说话很干脆。
“是谁家的孩子?你叫什么?”姐夫问。
“俺叫左胜利,俺娘姓乔,住在村东头。”
“这么近夜格儿怎么不回家?看冻成啥样子,若等到天亮非把你冻死不可。”姐姐心疼地说。
“谢谢大娘,大伯。”左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