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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得好。”老关说,“原因有很多。第一,打完那起官司之后,蒋成和佟越就都躲了起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他们。我没有你们那些人脉,只能凭自己一个人,找起来实在是相当辛苦。找到蒋成藏到天颐小区后,我也就跟了过来。我已经不相信法律了,我决定要自己除掉他们,亲手为小淑报仇。当年是我放过小淑一命,她的命是我给的!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怒吼过后,老关又“呼哧呼哧”喘起了粗气,过了好几秒才平静下来。
“为了复仇,我什么都可以不顾了。我刮花了自己的脸,为此差点儿被破伤风把命给带走。那时候整容还是个稀罕物事,我跟医生问要整丑能不能便宜点儿的时候,他差点儿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连我自己都过了好长时间才适应这张新脸,蒋成就更认不出来了。我混进天颐小区做了保安,日夜监视着这家伙。他是害死小淑的元凶,罪魁祸首,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佟越他背叛了我妹妹,还做出那种勾当,我也不会饶了他!还有那个信口雌黄颠倒黑白的律师和无视自己表弟的罪行为他们牵线搭桥的冯玲玲,这些人我全都要杀光!只是在确定自己能够一次性干掉他们之前,我没法贸然行动,否则一旦我被警察抓了,那可就全完了。”
“的确。你现在的样子跟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根本联系不到一块儿去,但我发现照片里这个女人头上的黄蝴蝶结跟你经常放在口袋里的那块黄手帕一样——若非如此,我说不定还以为这张照片和你毫无干系呢!”路以真冷哼一声,“所以,这些年来你就一直忙着找这几个人?”
“冯玲玲一直都没搬家,那个岳千桦几年前跟老婆离婚一度搬走了,但很快又被我找到他的新居了。最难找的是佟越,他一定知道我有多恨他,所以躲得很小心。一直到前几年,我才终于发现他在斑竹园那边住着。”老关说着,忽然悠悠叹息一声,“另外,还有一个让我没法放手去除掉他们的原因……是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路以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你是说你的继母吗?”
“对。”老关点头,“我跟她其实一直算不上亲近,但她待我不错,又是小淑的生母,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小淑死后她就大病一场,后来虽然好了,却留下了病根,每隔一段时间总要到医院里住一圈。我父亲早早过世了,如果我因为杀人被判了刑,她自己根本活不了的。这些年来我一直赚钱养着她,直到两年前她才过世。她走的时候,眼睛还依然大睁着,也许只是我多想,但我觉得,她对于亲生女儿不明不白的死,终究还是无法释怀的吧……老天有眼,如今让我杀了那几个人,也算是对得起她在天之灵了。”
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似乎在默默祈祷着什么。或许是在为他诸位亲人的在天之灵祈福?夜深和路以真当然不会知道。数秒后老关放下手来,他再一次绕过茶几,这一次却不是为了拿热水瓶了,而是在窗台上摸出一支崭新的蜡烛,用即将燃尽的那支点上火,回头对两人说道:
“你们想知道我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法是吧?跟我过来吧,就在这边卧室。”
他说着,用缓慢的脚步朝着客厅外挪去,他的腿脚似乎也渐渐不行了。夜深和路以真站起身来,跟在他后面走进那间卧室。甫一进去,路以真便一眼认出,这便是拍照片的那间屋子,墙壁上《纵横四海》的海报虽然已经破破烂烂,却还顽强地在墙壁上黏附着。
但比起那个,房间中另外的一件“物事”更加吸引他的注意。
明明称作“卧室”,但却并没有床铺。在房间的正中央,一只用泥巴捏成的拙劣人偶摆放在那里,四周散落的泥巴似乎也摆成了奇怪的符号。小泥偶大概半米高,头顶有一块黄色的布,扎成了蝴蝶结的样子,路以真一眼就认出这是老关常用的那块鲜亮的手帕。
这就是屋子内恶臭的来源。
“这就是……”路以真眯起眼睛。
“摄灵偶。”
夜深轻声说道。
第六十二节 摄灵偶
老关蹲伏在那由尸泥塑成的小小人偶跟前,有些痴迷地端详着它。他粗糙而干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那黄色蝴蝶结,宛如抚摸着昔日恋人的头发。
“这就是摄灵偶……”他说,“我攒了好多年的钱,前些日子才终于买到的——”
“买到的?!”夜深对这句话起了反应,“哪里买到的?这种东西怎么可能——”
“嘿嘿……”老关回头望着他,“可不是从什么购物网站或者黑市上买到的东西……我刚才也说过吧?我一直在寻找一种能够一次性杀死那四个人的方法,毕竟我不是什么犯罪专家,如果先杀了蒋成,还来不及杀佟越就已经被警察查到我头上,那可就全完了。但是像我这种没见识的人,又能想到什么好点子呢。每一次我愁得无法可想,就会去‘流金岁月’买醉,有那么一回,我喝多了耍起了酒疯,说我要杀了那些害死我妹妹的人。酒吧老板跟我很熟,再说也经常有人喝着喝着就变成这样,他就把我架到后面去了事,谁都不会把一个醉汉的话当真。但几天之后,却有一个人联系上了我。”
“通过什么方式?”夜深赶忙问。
“一封信,连邮票都没贴。有天我醒过来,它就放在我小卖部的柜台上。上面问了很多问题。我想杀什么人,有什么计划,还说如果可能的话,希望我告知他具体情况,他帮我制定策略,他留了电话。”
“号码是?”
“没用的。”老关瞥了他一眼,“每一次联系,他都会换一个号码。有时是公用电话,有时是新的手机号。虽说现在好像都有那个什么实名制了,但我觉得像他这么谨慎的人肯定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你们就算查到了机主的‘身份’,估计也是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等到把东西完全卖给我之后,他就再也没联系过,这人是真的很小心。”
夜深啧了啧嘴,把失望表现在脸上。
“第一次的时候,我以为这是恶作剧,就没有回应。但后来他又寄信来,这一次他很明确告诉我,可以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帮我达成杀人目的。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会信这种鬼话?可接下来他就表示会‘证明’给我看,而紧接着,我周围就开始出现各种不正常的事件。”
似是想到了那时的遭遇,老关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让路以真也想起前几天在冯玲玲家中的经历,他感同身受般点了点头。
“那段时间我被吓得寝食难安,但之后又激动起来,我想如果真能用这种方法杀掉他们的话,不但可以掩人耳目,还可以让他们死前受尽痛苦折磨,这不正是最棒的杀人方式吗?于是我立刻和那人联系,想要请他教我。他说不能白教,让我准备二十万做学费。”
“二十万?!”路以真张大了嘴巴,“你真给他了?!”
“我哪有那么多钱。”老关苦笑,“我也想跟他讲讲价,可他根本不肯松口。想想也是,这样的东西可不得当作宝贝来卖?于是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拼命攒钱,攒得比过去还要起劲。以前我攒钱,是希望能够请到一些‘专业人士’帮我进行仇杀,但从那时起就不同了,我有了明确的目标。”
“难怪你这么抠门儿……爱财如命……”路以真恍然大悟,“话说你就没想过他是在骗你吗?”
“你也是亲眼见识过‘那种东西’的吧?”老关直视着他的眼睛,“只要经历过一次,你就绝不会再怀疑,那绝不是什么能够用‘骗术’去解释的现象。”
路以真咽了口唾沫。老关所说的话他不得不赞同。
“况且,那是我当时唯一抓得到的救命稻草了……万一真被骗了,到那时候我就抄着刀子杀进蒋成家里,然后再去杀其他人,听天由命,能杀几个杀几个,总不能让他们死得如意!”
“后来呢?”
“我毕竟不是高薪阶层,就算再努力又能赚几个钱?说不定钱还没赚够,我自己先一命呜呼了。其实我早有放弃的想法。但是去年入冬的时候,大概十月末吧……他突然跟我联系,说现在可以降价,只要十万就可以卖给我。”
“少了这么多?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夜深歪着脑袋。
“我不知道,但这对我来说可是件大好事。”老关又嘿嘿笑了起来,“我以前还有些存款,加上这几年赚的钱,十万块还是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