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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关开口了:“我和小淑一起住在这幢房子里,日子过得倒也平静。后来有一回,她跟着领导去参观另外一家厂子,就是在那里认识了佟越。老实说我对这小子是有些看不上的,奈何小淑她喜欢上了,那我还能说什么?那个年代已经兴自由恋爱了,爹妈都管不着的。再说他比我还多些本事,我就只能找些力气活儿,他干的却是技术活。妹妹找了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哥哥就只能在背后祝福她了吧。”
老关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落寞。路以真想起佟越的死法,被鬼魂撕裂后背钻出来……那想必就是对他“背叛”的惩罚了。
“蒋成那个畜生也是在那段时间里找上门来的,当时他也住在这个小区。一开始他向小淑示爱,当然被断然拒绝了。可是这家伙不死心,不仅用望远镜偷偷监视,有时候还会跟踪她上下班。我发觉后找上门去警告过他两次,他收敛了一段时间,可之后却更变本加厉。佟越气不过上门去找他,回来时跟我们说已经解决了……后来想想,也许他们就是那个时候联系上的。”
“他答应去帮蒋成?”路以真不解,“听你的描述,不是还挺信任他的吗?”
老关狠狠摇头,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又抓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他在城里打拼的时间还没有小淑长,也没能弄到一套房子,每月的工资都得拿去交房租,存下来的钱也没有小淑多。在那个时候,男人要是还没有女人能赚钱,基本上就会被打上‘吃软饭’的标签。加上我这个当大舅哥的也给了他不少压力,总是啰啰嗦嗦说让他再加把劲,别让我妹妹跟着他受穷。结果沦落到后来那一步。”
“那一步?”
“他也许是太想早点跟小淑成家吧……于是拿着钱去赌,结果嘛,你也想象得到。赌这种事情,输了一次两次不可怕,可怕的是还想翻身!结果最后输了个精光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几乎每天都去堵他家的门。也许他是没办法了吧,只能铤而走险。于是他就跟蒋成做了个下流的交易。”
路以真不插嘴了,知道接下来就要说到当年那件事的中心部分。
“那会儿我夜里在工地住,算是帮着守夜,免得有人来偷东西。钢筋之类的材料,拿去卖还是挺值钱的。蒋成就看准了这个机会潜入我们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能想象出来,肯定是他要对小淑施暴,她却抵死不从,或许是怒上心头,也或许是不想让她叫出声来被邻居听到……”
老关的声音出现了些许颤抖。他咬着牙,停顿了好一会儿。尽管烛火昏暗,但两人仍然能从他那暴突的双目中看到血色的光芒。
“……他把她掐死了。”
夜深和路以真一时无言,他们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就连对老关充满了恨意的路以真,此时也无法用冰冷的话语苛责他。在失去了重要之人这一点上,他们都是一样的。仇恨或许无法消陨,但可以暂时压抑下去。这一刻,他不得不去理解老关的心情。
“请节哀。”最后只有夜深这么说道。
“没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都没对别人讲出来过,最后能找个机会跟人倾诉一下,心里其实感觉还不错。这就是我让你们进来的原因。”老关露出一种莫名的笑容。路以真心中轻轻一颤,老关所说的“最后”让他很在意,但他却并没有发问的机会。
“我至今还记得那一天,1997年1月19日,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五点,大老远看到蒋成从楼里出来,但我没有在意,因为那天佟越本该住在我们那里。直到我开门进屋才发现不对,小淑就躺在卧室里,目光涣散,早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用一只手按压着额头,仿佛至今提起这件事,仍然让他神经过敏。又过一会儿他喘匀了气,才继续说道:“我忘了自己那会儿都干了些什么,大概是在疯狂地怒吼咆哮吧。我保护了妹妹二十年,却终究没能看到她穿上嫁衣得到幸福的那一刻……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的人生就已经完蛋了,从此往后活着的,无非只是个一心复仇的行尸而已。”
“你起诉了蒋成?”夜深问出一句废话。
“直接当面把他打死才更符合我的性格。”老关啐了一口,“但我没能找到他,出事之后那家伙就立刻躲起来了,直到法院开庭我才第一次见到他。另外,他已经害死了我妹妹,如果因为打死这个人渣再让我自己也判了死刑,那未免太不划算。当时我很天真地以为一定能胜诉,蒋成那家伙在杀了她之后又在我家停留了很久,想要把他来过的痕迹打扫干净,但他当时一定慌张得很,掉落的毛发也没有清理,有这些足以当做证据……可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一个厉害的律师,把我这边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是那个叫岳千桦的家伙……”夜深思索着,“想来是冯玲玲帮蒋成找到他的。”
相比没有任何法律知识只相信“杀人偿命”这种道理的老关,那样一个对手绝对是致命的。
“是,蒋成的姐姐,那个冯玲玲先是要给我钱想私了,见我不肯,就请来了那么一个人渣律师!别跟我讲什么律师的准则!我才不管!事情都明摆着放在那里,谁还要帮蒋成说话,谁就是我的仇人!可那个该死的家伙偏偏很有本事……他说那些证据只能表明蒋成曾到访过我家,并不能证明他就是杀害小淑的凶手。而且他又炮制了很多子虚乌有的事件,结果反倒把我妹妹描述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候蒋成那混账就站在被告席对我挤眉弄眼,丝毫没有作为一个杀人犯的愧疚!我一时怒起就想要冲过去给他一拳,结果被人拦下不说,还搞得对我们这边更为不利。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蒋成就这样被释放了。”
哎呀哎呀……
夜深可没有半点为那名律师说话的意思。在他看来,既然参与到了这起事件之中,那么岳千桦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被受害者一方所憎恨,这也是“责任”的一部分吧。
很久以前他就和小妹夜永咭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永咭坚持认为律师不应为自己辩护者的过错承担责任,而夜深则站在她的对立面。
“毕竟律师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察!”夜永咭有些激动地冲着哥哥吼道,“他没有去调查事情真相的义务吧!”
“没有调查过真相,不知道自己的委托人所言是否属实,然后就可以毫无负担地站在那里辩护吗?”夜深反问。
“信任自己的委托人,全心全意去帮助委托人取得胜利,这是律师的职业要求!”
“因为是职业问题,就不用负起责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夜深冷哼一声,“打个比方,如果一名医生没能救回濒死的病人,你认为他没有责任吗?不,当他出手施救的时候,就已经将那份责任担起来了。只不过大家都明白他已经尽力而为,没能成功不是他的过错,所以才没有人让他为此负责而已。但他自己心里应当清楚,他是接受了这份责任才会来当医生的。与真相和生命这部分相关的工作,责任或许要比其它职业重得多,相对的,价值也会更高一些。反过来,你也可以将这责任看作是与高酬劳相伴的代价。律师也是如此,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委托人,就要为这份信任而承担后果。如果你说这是职业要求,那就说明这是整个职业的责任。如果连这种程度的觉悟都没有,那一开始就不要选择这个职业好了!想要回报又不想承担风险,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当然,后来他被恼羞成怒的妹妹痛打了一顿……这点儿小事我们就不提了。
夜深提出另一个关键人物的名字:“佟越呢?他在这起事件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出事那天他本来说好在我们家留宿,可却以临时有事为借口离开了,而且走时还留了门,也正因为这样,那头畜生才能那么轻易地潜入我们家。不然小淑可不会在半夜三更给一个骚扰狂开门!后来帮那个律师炮制证据也有他参与。这些我当时都不知道,还以为那猪狗不如的东西是跟我站在一边的,直到后来深入调查时才总算搞清楚。”
“唔,我还有一个问题。”夜深像小学生提问一般举起手来,“事情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足足二十年,怎么你直到现在才实施复仇计划呢?”
“问得好。”老关说,“原因有很多。第一,打完那起官司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