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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昆焘问:“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长毛的军师!”
“我想当,还真能当上他们的军师。”左宗棠一口饮干了一大杯酒,他这话没引起别人的注意,以为他在说狂话醉语。
3。长沙湖南巡抚衙门郭嵩焘把左宗棠引见给张亮基时,张亮基离座迎接,握住左宗棠的双手,说:“季高令我渴念朝夕,总算把你盼来了,湖南幸甚,朝廷幸甚!”
左宗棠却说:“我是冲着张中丞一句话来的。其余不论。”
张亮基问:“哪句话?”
左宗棠说:“保卫桑梓。”
“对,对,”张亮基说,“季高果真是快人快语,不过,你我虽初次相见,早有一见如故之感,我有一句肺腑之言相告,在别人面前,千万别说这话,先生出山,第一是保卫大清,第二才是保卫桑梓呀。”
左宗棠笑道:“左某人是张中丞的幕宾,并不吃朝廷俸禄啊。”
张亮基及时改变话题,说:“两天前,徐广晋到了湘潭,他死活不肯到长沙来,我叫江忠源亲自去请,他也不来,足下想,他这是何意?”
左宗棠说:“他看到长毛全力攻长沙,他怕落贼手中,他在湘潭,即使长沙被贼所据,自有张中丞承担罪责,他可以像每次一样,躲得一身干净。”
张亮基没有出声,倒是郭嵩焘拍手道:“深刻,入骨三分,徐广晋的为人就是如此。”
张亮基说:“昨天徐大帅给我写来一信,他说,现已是冬日,一天比一天冷,长毛是南方人,生长炎荒,畏寒喜暖,攻不下长沙,不会北上趋寒冷之地,一定会窜回两广,他说他在湘潭利于堵截。季高,你以为他判断得如何?”
左宗棠说:“鼠目寸光,判断得恰恰相反。他把长毛当成一般股匪、流寇,那就大错特错了。贼人意欲灭清立国,那就势必北上不可,长沙如果拿不下来,他们也不会久攻,我判定,撤围北上,就是近日之事。”
张亮基半信半疑:“如事情如季高见所判断的样子,那长沙可是万幸了。”
“是呀,”左宗棠说,“张中丞也可以逃脱一劫,否则城破,或被贼杀戮,或殉节,或逃走被罪,无论怎样,都无好结果。”
4。太平军童子军营中曾晚妹已经能走路了,陈玉成搀着她在大营里来回遛着。
洪宣娇匆匆走过,看见了曾晚妹,她停下步子,问:“你好了?”
曾晚妹说:“明天就能骑马。”
洪宣娇对陈玉成说:“好好照顾他,你这个小弟弟体质弱。”
陈玉成答应一声,待她转身走去,曾晚妹掩住口一笑,说:“她还以为你不知道我是女的呢。”
陈玉成说:“宣娇姐姐瘦多了,西王死得太可惜了。”
曾晚妹说:“其实,她并不喜欢西王。”
陈玉成吃惊地说:“你胡说什么!”
曾晚妹说:“你哪有我知道,她真正爱的人你知道是哪个吗?”
陈玉成瞪大眼睛望着她。
曾晚妹一字一板地说:“上官正将军林凤祥!”
陈玉成摇了摇头。
曾晚妹说:“这回西王死了,她可以嫁她的心上人了。”
“又胡说。”陈玉成说,“女人要守贞节,你不知道吗?况且是西王的妃,别人不好要的呀!”
“太平天国不是不讲这些吗?”曾晚妹说,“咱还不缠足呢,女人还能当兵呢。”
陈玉成说:“这事,得天王说了算。”
这时,江海洋走了来,叫陈玉成:“翼王叫你呢。”
“你先自己走走。”陈玉成松开曾晚妹,三脚两步地向石达开的帐篷跑去,曾晚妹在后面紧紧跟了过去。
5。石达开营帐陈玉成刚刚进来,曾晚妹就跟进来了。石达开说:“我找陈玉成,曾晚妹你跟来干什么?”
石达开知道自己给说漏了底,忙说:“对对,看我这记性。你叫曾晚生。”
陈玉成在一旁偷着笑。
石达开问陈玉成:“派你去一趟向荣的大营,你有胆量没有?”
陈玉成说:“翼王殿下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敢去。”
石达开问:“我前天借给你的兵书看过了没有?你不是说两天即还吗?”
曾晚妹说:“我帮他抄呢,抄下来天天可以看,不用再借了。”
石达开说:“有心计。说不定陈玉成日后是天国的一员大将。”
陈玉成急着要知道分派给他什么任务,就问:“让我给向荣投书、下战表吗?”
石达开说:“我想把向荣的兵力都调到长沙城里去,让他们以为我们非攻下长沙不可。”
曾晚妹问:“不攻长沙了?”
陈玉成扯了她一把:“别打岔。”
石达开说:“你去告诉向荣,就说我们已把地道挖到长沙城的大般寺底下,炸药堆了二十石,→¤炫··书·¤·网←只等另一条地道挖到抚台衙门底下,就一起爆炸。”
曾晚妹问:“向荣能信吗?”
陈玉成瞪她一眼:“空口说白话,当然不会信。”
石达开说:“是呀,得想个办法让他信,你不是学过兵法了吗?”
陈玉成说:“用苦肉计吧。”
“打你一顿?”石达开说,“向荣未必上当,你才十五六岁,还是个孩子,他不会相信你掌握着太平军的机密。”
陈玉成动了一会脑筋,突然说:“我剃了秃子,冒充大般寺的小沙弥,他们准信,前几天咱们不是抓了个大般寺出城的小沙弥吗?我就冒充他。”
石达开沉吟片刻说:“有门儿。”
6。向荣大营几个清兵押着穿起僧衣的陈玉成进了向荣的大营,陈玉成的头已剃得光光的,脑门还烧了戒疤,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
一个清兵把总报告说:“向军门,这个小和尚是奉他师傅之命,前来报告紧急军情的。”
向荣打量了陈玉成一眼,问:“你是哪个庙上的沙弥呀?”
陈玉成道:“大般寺,四天前慧园长老让我出城去三山寺接师兄,叫长毛抓住了,逼我挖地道。”
一听挖地道,向荣问:“挖进城来了吗?”
陈玉成道:“一条挖到了我们大般寺藏经阁底下了,我都听见师父们诵经声了,他们堆了那么多火药……”
向荣让人把陈玉成带下去,说:“先给他弄点斋饭,吃饱了让他带咱们去挖大般寺底下的地道。”
陈玉成走后,有个副将说:“咱们冒险人城去,值得吗?守城又不是咱们的事。”
“你懂什么,”向荣说,“城破,你我一样获罪。我们如果把情报告诉了张亮基,他挖出了炸药,他破坏了地道,那功劳就是他的了,到口的肥肉岂能擅让?”
7。巡抚衙门张亮基正带着兵丁在城中走动,每人手里拿着一大镐、大锤,走到哪里都要在平地上捶打几下,听听是实音、空音。
左宗棠说:“这么个探查法,不是大海捞针吗?”
张亮基说:“万一他们挖通了地道,炸个大洞,突然间从地下冒出来,我们岂不是只有束手被擒的份儿了吗?”
左宗棠说:“这法子就是太笨拙了。”
张亮基诉苦道:“长毛穴地攻城十分厉害,有时把地道挖到了城中,防不胜防,我把张国梁的四千楚勇调回湘江东岸,本欲调提督福兴的三千广东兵回守龙回潭,可福兴不听调遣。”
左宗棠道:“福兴是徐广晋的心腹嘛。”
“是呀,处处掣肘,”张亮基说,“我转请向荣回兵防守,向荣也不买我的账。
这一下,龙回潭就空虚了。”
左宗棠说:“无论如何,要派兵堵住龙口潭,我断定,将来长毛突围北走,必从龙回潭北上。”
张亮基说:“我调不动兵啊!”
左宗棠发牢骚说:“这就是官兵屡败的原因!这样吧,实在不行,把守城的兵勇拨出两千来,我带着去守龙回潭。石达开不好对付呀。”
张亮基迟疑地说:“一来我实在不敢撤城内之兵外援,二则先生初到,席未暇暖,怎好令你带兵出征?”
正说着,罗绕典来报告说:“向荣率一千精锐从西门杀进城里来了。”
张亮基愕然:“他怎么有这样的善心,肯助我守城呢?”
左宗棠道:“或许别有缘故。”
“不管怎样,不能慢待了他。”张亮基说,“我们回到抚院去接他吧。”
他们刚上轿子,一骑马飞驰而来,是一个守备,他在张亮基轿前落马,说:
“不用回抚院了,向提督直奔大般寺去了。”
张亮基等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互相看看,张亮基只好说:“那就去大般寺吧。”
8。大般寺长老一见向荣带兵直入山门,急忙带僧众出迎。
走在向荣前面的陈玉成双手合十,给长老请了安,说了句:“大事不好,师父,地道都挖到藏经阁下了。”他这种问讯和说话的样子,给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