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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清说:“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像你那样心慈面软、瞻前顾后,那什么也干不成。”
“天王并不像你。”傅善祥说。
杨秀清说:“有一个叫杨长妹的,是天王府的人,给我送过一回信,不久这人失踪了,后来才知道是天王下令勒死了,连尸首都不见,他仁慈吗?再想想,程岭南是怎么死的?”
傅善祥说:“不是替天王尝菜毒死的吗?”
杨秀清冷笑连声,说:“掩人耳目而已。”他是惟一猜到程岭南死因的人。
傅善祥在他怀里又打起了冷战。
18。 傅善祥家黄昏时分,夕阳照在窗子上涂了一层金红色。谭绍光坐在窗前拿了一本天朝新删过的《书经》在看,他心不在焉,眼光根本不在书本上。
傅善祥的父亲提了水壶来为他冲茶,说:“小将军若有急事,还是去东王府找,她十天半月也不回来一次,别耽误了你的事。”
谭绍光问:“今天是初一吧?”
“是呀。”老人答。
“那她就一定能回来。”谭绍光十分自信地说。老人对他这话感到莫名其妙,正要离开,谭绍光又放下书本,起身说,“老人家说得也是,这么傻等下去,没个头。我改天再来,回大营去了。”
“回头我告诉她。”老人送谭绍光到院外,立刻折回。谭绍光趁老人到厨房去送水壶的当儿,又敏捷返回到房中,钻到了屏风后头去,老人根本没看见。
锣声从街上传来,接着是说话声,一顶轿子落在院外,傅善祥走了进来。
她父亲深感怪异,问:“你怎么真就回来了?”
她笑着反问:“我的家,我怎么不能回来?”她走进客厅,除下腰带,里屋看看,后院看看。她父亲问:“你找什么?”
傅善祥坐下,轻描淡写地问:“没有人来找我吗?”
躲在屏风后的谭绍光忍不住想乐。
老人说:“来了一个,又走了。”
“什么样的人,没留下话吗?”傅善祥急切地问。
“我哪管得了那么多闲事!”老人故意说。
傅善祥说:“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么糊涂,来了客人总该问个姓名,留个名刺呀!”
老人说:“这么说,是你约了人家?”
傅善祥说:“是呀。”
“他还会来。”父亲说,“他等不及了,回大营去了!他好像就是在咱们家丢了枪,喝醉了酒的那个!”
女儿一听,埋怨得更厉害了:“你看你,这不是认识吗?他说改天来,改天是哪一天?”
“他问过今天是不是初一。”老人忽然记起什么似的说,“那改天怕就是下月初一了。”“傅善祥气得跺脚说:“下月初一,还有一个月?你真糊涂。”
“既然下月初一嫌长,就是这个月初一吧。”这突然从屏风后头传出来的声音把父女俩都吓了一跳。
谭绍光笑哈哈地走了出来。老人说:“你没走?”
“走了,又回来了。”谭绍光说。他发现傅善祥已经羞得不行了。
老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摇着头走了出去。
19。 傅家后院几畦菜分布在花圃间,菜也像花。天边晚霞似火,小院里蜻蜓满天飞。傅善祥已经吩咐父亲不管谁来一律挡驾,大门也关上了,她与谭绍光坐在藤椅里谈天。
傅善祥说:“你这人,不老实。”
“姐姐挺老实的,说初一回来,嘴上不答应,可心里记得清。”
傅善祥又羞红了脸:“不准再提这个!你别得了便宜卖乖。其实,我是怕你这人白跑一趟,我看出来了,你是个认死理的人。”
她说对了,谭绍光只是笑。
谭绍光抓了一只红蜻蜓,把蜻蜓的尾巴掐一截,插上一截小草棍,一松手,蜻蜓沉重地起飞了。
“你还这么淘气。”傅善祥问,“你多大了?”
“二十四。”谭绍光大模大样地说。
“我才二十三,你倒二十四了!”傅善祥说,“你说过,太平天国起事时你十四,那你今年才二十岁,对不对?”
“我希望我二十四。”他笑着看她。
“为什么?”
“那就可以当你的哥哥,而不是弟弟。”谭绍光说。
傅善祥说:“哥哥弟弟都一样,你认我这个姐姐没用处。”
“这话说的!要什么用处!”谭绍光说,“我可没有野心借着姐姐的梯子往上爬呀!”
飞过来一只蜻蜓,傅善祥童心大发,掏出一方绣花手绢去扑,结果没扑到,手绢反掉在了花丛中,她伸手去够,玫瑰刺儿扎手。谭绍光伸手抬回手绢,却握在自己手中不还她。
“怎么不还我呀?”傅善祥伸手要。
谭绍光说:“送给我吧,我一块手绢也没有,你反正有的是。”
傅善祥又说一句口头掸:“赖皮。”
谭绍光半躺在藤椅里,眯起眼睛看着天上,他眼前一片鲜红,他问:“姐姐,你在东王府里有意思吗?”
“你说呢?”傅善祥反问。
“我怎么知道。”谭绍光说,“你不是被人称为‘太平之花’吗?”
傅善祥说:“我是一朵凋零的花。”
谭绍光睁开眼,望着她有些忧凄的面容,说:“跟我到兵营去吧。”
傅善祥说:“我可比不了洪宣娇、曾晚妹,我到了兵营,岂不成了累赘?”
“你给我当军师!”谭绍光说,“你运筹帷幄,我决胜沙场。你就像三国时的诸葛亮一样,坐丞相车,戴瓦楞帽,手摇一把羽扇……“我不是成了道士了吗?”她咯咯地乐了。
谭绍光问:“去不去呀?”
“我说了算吗?”她说。
“东王不是对你好吗?”谭绍光说,“你一说准成。”
“你也有傻的时候啊!”傅善祥说,“东王对我好,是因为他希望我时刻在他身边,我要执意远走高飞,他就不会对我好了,会杀了我。”
“那你就跑。”他说,“像苏三娘那样。大家讲起苏三娘来,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和人家苏三娘不一样。”她的眼光黯淡下来,她怎么好说她已是失身于东王的人了呢?又怎么好说苏三娘有个痴心爱她的人呢?
傅善祥突然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我对东王好不好?”
谭绍光不假思索地说:“好不了。”
“你这人好武断。”傅善祥说,“我告诉你,我对东王是很好的。”
由于意外,谭绍光愣了一下,但马上否定了:“不可能。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爱他,他除了权力,什么都没有。”
她又一次与他那火辣辣的目光相遇了,她的心在颤抖,她立刻意识到了某种危险。她说:“我跟你说过,你接近我,是很危险的。”
“你是火药筒吗?”谭绍光的手无意中碰到了她的手,傅善祥一抖,躲开。
她心底燃起炽烈的火在渐渐冷却,像西天的红霞已经变成了暗紫色一样。她冷静下来,加重语气说:“别闹了,说点正经的,东王昨天对我说,他要正式封我为王娘了。”
谭绍光几乎像听到了天塌地陷的声音一样,睁大了恐怖的眼睛,问:“你骗人,是吧?”
“是真的。”
“你答应了?”谭绍光问。
“我答应了。”傅善祥平静地答。
“不,不能答应!”谭绍光忘情地抓住她的手,“姐姐,那你就毁了……”
她用力抽了几次才抽出自己的手来,她冷冰冰地说:“我干吗不答应?一个女人还盼什么,当王娘还不知足吗?”
谭绍光说:“可以前你并不高兴……”
“那是因为他没有厚待我。”傅善祥说,“他如果早正式纳我为王娘,我就不会有怨言了。”
能说她说得不在理吗?
谭绍光被击倒了,一时茫然不知在何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人也像傻了一样,目光也发直了。
傅善祥有点害怕了,伸手在他眼前掠了几下,问:“哎,你怎么了?”
谭绍光渐渐回过气来,眼含着泪哺哺地说:“我能怎么样?我原以为你是这世界上最纯洁、最高贵的人,只有你配叫太平之花,没想到……”他说不下去了。
傅善祥心里又矛盾起来。她为了不让谭绍光因为自己而吃苦头,想让他一痛绝决,见他这副样子,又让她于心不忍。她劝道:“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忘了你,你是姐的好弟弟……”
谭绍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一边向外走一边流泪。
正文 第二十六集
1。天王府上书房侯谦芳在悄声向洪秀全报告,她说:“看样子,东王有可能杀掉李寿春。”
洪秀全说:“不会,为了一个孩子的口供,又没证据,他不过是吓唬吓唬人而已。”
侯谦芳说:“昨天东王妹妹无意中骂出了这么一句——吃里扒外。或许他们疑心李寿春是每次泄露机密的人。”
洪秀全为之一震,他站起来,在房里踱了几步,脸上露出喜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