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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依然结群而过,忽听得一位商人打扮的男子叫道:“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言罢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面对遭遇不幸之人,谁无恻隐之心?李玉秀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了?”客商指着一片平地,凄婉地道:“我一直在宁波做丝绸生意,半年回家一次,可是,我家怎么突然间不见了?可怜我老婆、孩子,他们都到哪里去了?”他跑了几步,站在一处,道:“这里应该有一座房子的。”又指着对面,道:“连邻居阿虎的房子都不见了?”
吴清海叹道:“你家不是凭空消失的,整所村庄都被洪水冲走了。”客商惊得连心脏都哽了一哽,叫道:“这怎么可能?此地无海无江,从来没有发过洪水!”
吴清海正欲回答,突然迎空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龙会闹海翻江,有龙的地方,就有洪水。”
众人忙转首一瞥,只见一位五旬儒士,带乌纱唐帽,着蓝色盘领衫,乌角束带,生得慈眉善目,一双满是智慧的眸子闪烁着慈悲及佛性,带着一个小僮,徐徐走了过来。
客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道:“先生何出此言?”儒士道:“这里是否有一座金华山,山上是否有一个双龙洞?”客商道:“不错,这又有何干系?”儒士道:“双龙洞里本有雌雄双龙,几百年前跑到舟山群岛作乱,被观音大士封住,可惜最近被碎心剑客破了封印,逃回了老窝,所以奇事不断。”
客商叫道:“妖龙既然被封住,那碎心剑客又是什么人,他为何做此坏事?”儒士道:“小声点,碎心剑客可是江湖中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大魔头,你这话若是被他听见了,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哩。”
客商以袖抹泪,道:“我父母妻儿都遭罹难,我一个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要杀就杀吧,倒落得痛快!”
萧春山倚着岩石,不言不语。
儒士叹道:“你的家人虽被洪水冲走,却未必会死,你顺着河槽往下游寻去,也许还有重逢之日。”客商大喜过胜,一揖道:“闻先生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我这就寻去!”儒士捻着长髯,笑道:“我先在此遥祝了。”客商称了一声谢,就此告别。
儒士正欲前行,吴清海见其举止神情,颇不似常人,唤道:“先生请留步。”儒士将其打量一番,道:“不知有何教谕?”吴清海一抱拳,道:“小弟乃华山派吴清海,见先生博学多才,佩服得紧,如不弃,愿交个朋友。”儒士忙还礼,道:“原来是华山派的仙道,望恕不知之罪。在下吴承恩,乃淮安山阳人。”小僮接腔道:“别人都叫我家老爷射阳山人,现任八品县丞呢。”
吴清海摆出笑容,道:“原来是县丞大人,失敬失敬。大人离府,可有公干么?”吴承恩道:“哪里有什么公干,官府黑暗,因耻折腰,便放浪诗酒,游历林莽。素喜搜集一些妖魔鬼怪的轶事,这次闻知金华有双龙显灵,怎可不来一观?”
张天德笑道:“妖龙凶悍,先生不怕丢了性命吗?”吴承恩端重地道:“我中华民族自远祖之时就对龙的图腾深深崇拜,龙亦是炎黄子孙的象征,作为龙的传人,能一睹龙之风采,死也无憾了。”
李玉秀道:“近闻得许多江湖中人言及龙珠,莫非妖龙真会产珠?”吴清海一听“龙珠”二字,脸色一黑,暗责李玉秀不该当众说出来,一扫周围,见无江湖人士,方才略为安心。
吴承恩笑道:“既然蚌能生出珍珠来,作为水族之长的龙,自然也可生龙珠了。《埤雅》也言‘龙珠在颌’,龙珠常藏在龙的口腔之中,适当的时候,龙会把它吐出来。”吴清海一惊,问道:“适当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
吴承恩道:“其实,龙珠就是龙卵,双龙戏珠,实际上就是双龙戏卵,龙虽是神物,但一样呵护、爱抚它的子女。当龙子成熟之时,自然就会吐出来。”
吴清海点了点头,道:“想不到还这么神奇。”吴承恩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那西凉有女儿国,国中尽是女子,无一男丁,每当妇女达到育龄之时,就去饮那子母泉的泉水,一样怀胎十月,产下胎儿,不过,产下的都是女婴。”
众人大为咋舌,吴承恩接着道:“那吐番之地,有座火焰山,和我中原之地的大山又是不同,终年喷火,异常炎热,我去过一次,地上的砂石都如火炭一般,脚上起热泡,整个如置身于一个大火炉,只待了半日就中暑昏厥,幸亏被当地居民救活,否则,我这一把老骨头就要埋在火焰山了!”
这样的奇事真是闻所未闻,吴清海道:“先生一定懂得妖魔邪祟之理,我儿子前日在山里迷了路,然后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是否撞到了林子里的什么脏东西?”吴承恩拉过吴仁道,仔细端详了一下,眉头一皱,叹了一声。
吴清海张惶问道:“到底如何?”吴承恩道:“他血气不足,眉隐煞机,确实是撞到妖怪了,而且是个吸血鬼。”一听此言,吴仁道只觉一道冰凉直从头顶灌到脚底,为之软瘫。吴清海大叫道:“吸血鬼!?”
吴承恩拈须说道:“山高必有怪,岭峻亦生精。还好,你儿子撞到的这个吸血鬼倒还不是特别厉害。”吴仁道感到头痛欲裂,道:“难怪这两日使不上什么劲的,原来是被吸血鬼抽了血。”吴清海执吴承恩之手,满面恳求之色,道:“先生,不知我儿能否脱得劫难?”
吴承恩答应一声,从小僮所挎的包袱里拿出几片柚树叶子及一张神符,递给吴清海,道:“你叫他先用柚树叶子泡澡冲干净身子,然后将神符燃了,化成灰混着水给他喝下,可除掉他身上的晦气。但是……”吴清海心里一哽,问道:“但是什么?”吴承恩道:“若那只吸血鬼跟上了他,便无可奈何了。”
吴清海粗声粗气道:“我儿福大命大,再说世事哪有这般凑巧,留着全天下人不取,吸血鬼偏偏盯上我儿?”哼了一声,道:“孩子,你莫怕,从今日起,你我寸步不离,假如那吸血鬼真敢再犯,爹一剑斩下他的鬼头!”
吴仁道点了点头,众人纷纷相劝,言若遇吸血鬼,必仗义相救。吴仁道感激万分,一一作谢,又对吴承恩道:“先生与我萍水相逢,赠符之恩,终身不敢忘却。”吴承恩笑道:“你我都姓吴,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人生转丸不定,谁知将来之命?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随遇而安吧。”
吴仁道微耽片刻,道:“先生说得极是,人活一世,终只落得七尺孤茔,一具桐棺,我此时心中再无惧怕之意。先生适才说那吸血鬼还不是特别厉害,难道先生遇到过更可怕的妖魔吗?”
吴承恩道:“不错,巫山至雪峰山一带近几年人不敢拢,就是因为那里出了一个白骨精!”李玉秀尖叫一声,光听这名字,就足以骇人。
吴承恩道:“那白骨精乃是一怨妇所化,那怨妇因为勾引有妻之夫,被乡民捉奸在床,活活打死之后,暴尸荒野,后被秃鹫所食,只剩一堆白骨,风吹雨淋,积怨愈多,妖气不散,最终成精。她成精之后,报复心态炽烈非常,常常化身为美女勾引行走山间的男客,将其骗至洞穴中吸食鲜血。后来,当地居民数千户联合搜山,找到它的洞穴,原来那白骨精晚上活动,白天却见不得阳光,只得待在洞穴中,被居民堵住洞口,一阵火攻。我正好游历至此,听那白骨精厉声惨叫,砭人肌骨,足足烧了十二个时辰,才将她烧化。”
众人听得连声喘气,林秋水道:“先生既然知道这么多,何不记载下来,后人如遇妖魔,也有对策之法,这岂不是一件造福子孙的大善事。”吴承恩道:“我也正有此意,这几十年来,搜集了各类奇闻轶事,正想编纂成书。”
林秋水灵犀微动,道:“朝廷刑法严厉,若编纂成一般的典籍,被锦衣卫抓住把柄,说你妖言惑众,治下罪来,就得不偿失了,不如写成一本游记类的小说,以神话故事为脉络,锦衣卫就无可奈何了。”吴承恩眼神跳烁起来,大喜道:“姑娘冰雪聪明,真是救了老夫一命,请受老夫一拜。”说罢便拜了下去,林秋水连忙扶起他,道:“先生快莫如此,真是折煞小女子了。”
第六章是情是怨 吴承恩见萧春山在一旁不发一言,道:“不知这位是?”吴清海笑道:“这位朋友天性不爱说话,让先生见笑了。”吴承恩打量了一下萧春山,叹道:“这位朋友大病缠身,终日被病魇折磨,如果我是他,倒不如死去乐得自在。”吴承恩如此说,便指萧春山无药可救,生不如死,林秋水把眉一横,紧捏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