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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横知道自己太过亢奋,垂下头来。我明白,那我们不去峨嵋了?
当然去!荆裂笑着说。看看武当派的武功,对上峨嵋的枪法会如何。要击败武当派,就先得了解武当派。了解越多越好,不过只要看,而且要很小心。杀了锡昭屏之后,他们必然预料我们会跟踪着去。
燕横听着点点头。他再次提醒自己:此后每天走的每一步路,都是险道。
还有一件事,得说在前头。荆裂又说。以后遇上武当派的人,假如看见他袍子上绣着太极两仪图纹的,什么都不用想,只有一个字:逃!
燕横想起,叶辰渊的黑袍胸口处,就有那个标记。
为什么?
荆裂皱起浓眉,手指搔搔下巴的胡子,咧着牙齿说:
那图纹标记,就代表那个人懂得武当派最可怕的武功。
燕横问:是什么?
太极。
◇◇◇◇
武当山北麓之上,由大小近三百殿堂组成的一座殿宇群,气势宏伟非凡,正是武当派总本山遇真宫。其地貌前水后山,俨然有如镇守山脉上的一座雄奇城池,故又有黄土城之称号。
遇真宫中央主殿真仙殿,巍立于崇台之上,那宽广高耸的庑殿顶,具有一股压倒的气势,让人远远瞻仰,已经有行礼膜拜的冲动。
殿宇之内正中处,供奉着一尊巨大的钢铸鎏金真武大帝神像。那真武神身着布衲草履,披发仗剑,足踏在龟蛇一体的神兽背上,俨然乃上古敕镇北方的勇悍战神。此像脸容,正是按武当派祖师张三丰的相貌铸刻。
在真武神像跟前,是一片深棕的木板地道场,打扫得一尘不染。温暖阳光从殿宇旁尽开的窗户照进来,气氛一片宁谧庄严。
殿中独有一个男人,只穿着一条雪白丝绸的长裤,上身和双足皆赤裸,头上不结发髻,那把光亮柔软的直长发只简单梳束在背后。
从背影看,此人似年纪颇轻,一身白皙皮肤健康光滑,无一丝皱纹斑痕。身材修长而偏瘦削,没有半点赘肉,那流线完美的身形,让人联想起江海中的游鱼。
男人立一个甚低沉的马步,开始运起拳法来。动作时而缓慢如浮云,间中又突然发出短速的拳劲;身形步履的姿势,一时灵巧如蛇,一时轻捷像鹤。一招手间,腕臂似乎柔若棉絮,当中却又暗藏阴狠。
男人的拳法越打越是快速,但却无叱喝呼气,似是毫不费力。那蛇鹤两势不停互换,指掌出手越见狠辣,每一击都全无先兆可寻。招法连绵起来,却又有一种舞蹈之美——尤其是从这么一个身形优雅的人打出来。
忽尔一只飞鸽从宫殿西面的窗户飞进来。男人轻轻一摊左掌,那鸽子就飞到掌心中停下来。
鸽子的足爪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纸卷。
男人手掌蓦然一振。那鸽子吃惊欲振翅起飞,怎料男人的手掌又适时微沉,鸽子双足如踏虚空,无处发力,竟是无法飞起来。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弄,鸽子的爪趾,仍然没有离开那掌心的皮肤,它不断拍翼,但还是没法起飞,仿佛男人掌中有一股隐形的力量把它束缚着。
——此实乃是内家听劲化劲、不丢不顶的功夫。这男人对劲力的感应,还有卸力化解的分寸,竟然微细到一只鸽子踏地的重量这种程度,极是惊人。
男人似乎已经玩厌了,手掌五指合拢,把鸽子轻轻包着,解去它足上的纸卷,这才放它飞走。
那纸卷打开,只有丁寸大小。
上面什么也没有,就只写了两只字:青城。上面还有两笔,打了一个红色的交叉。
那种红色,并不是朱砂。
男人瞧着这纸片好一阵子,然后把纸片握在手心挤成了一小团,盘膝坐在真武大帝神像之前。那只握着纸团的拳头,托在下巴之下,静止沉思。
下午的阳光继续照射在他身上。他一动不动。
仗剑降魔的真武大帝,仿佛正在俯视这个男人。
在真武神像头上的殿顶高处,挂着一个甚为巨大的横匾。
匾子用粗大刚劲的笔划,写着四个大字:
天下无敌。
后记
最初,我是立志当个武侠小说家的。
我想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喜欢看的东西,自然就会想写。
还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从头到尾读完一本武侠小说,是在小学六年级。那部小书名叫《最后七击》,龙乘风的雪刀浪子龙城璧系列其中一集。那是由新报旗下环球图书出版的袋装小说——就是出版很多古龙、倪匡、黄鹰、冯嘉等的作品,封底常常有碧玉珠或者紫金丹广告那种。说穿了,就是当时道道地地的PulpFiction。
——这本书我到现在还拥有一册,隆重收藏在家里书柜呢。
然后是初中,最迷黄鹰的《天蚕变》。那应该是香港史上第一部从电视剧本反过来改写成的武侠小说,听说黄鹰本人就是编剧之一。
我读到《天蚕变》小说,其实已经是电视剧播映的数年后。不管是剧集还是小说,我到了今天还是印象难忘。
《天蚕变》的主题歌,我在写这本书的期间,一直不断猛听。
卢国沾的歌词:虽知此山头,猛虎满布;胆小非英雄,决不愿停步;一生称英雄,永不信命数……让我攀险峰,再与天比高!那股情怀跟《武道狂之诗》这个故事,非常切合。
——现在细想,这并非巧合。歌词对我的深远的影响,其实早就存在。
我读的那家中学,校风颇是开放,学校图书馆的一排书架,塞满都是流行通俗小说,武侠类更占了大半,那年代也就开始了猛啃金庸和古龙小说的工程。
这两个名字有多伟大,当然用不着我来形容。
写这一大堆旧事,无非是想说明:今天能够写出这本书,靠的是许多武侠前辈供养我的奶水。不管是成名的还是不那么出名的;写小说的、编剧的还是作词的。
我向你们全体致敬。我是个武人。至少,曾经是。
传统的武侠小说世界里,武功往往只是书中角色的能力甚至权力的一种具体象征,武力不过是他们达成目的(例如私人恩仇、民族斗争、名利权势)的工具或手段。
我认识不少真实的武者,他们的想法可单纯得多:练武,就是因为喜欢——喜欢把技艺练得圆熟的满足感,喜欢将自我潜能推到极限的存在感。
当然还有,追求那最强的梦想。
说起来又像写小说。但现实里的确如此:所有真正下过苦功锻炼的武者,恐怕没有一个不想象过自己要成为最强。即使只有很短促的念头。即使到了最后,只有极少数的精英能够坚持这条险隘的道路。
——世界冠军,就是千万个曾经梦想最强的人里,最后淘汰剩下来那一个。
这部书题为《武道狂之诗》,正是要描写这种非常人的情怀。虽然贯穿全书的是复仇命题,但仇恨的肇因,仍然是追求最强的武者执念。
故事的设定选择了从最经典的武林门派世界出发,也是为了配合这个主题:在我心目中,武林,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回想起来其实有点庆幸,自己最初入行时,并没有坚持写武侠小说。否则恐怕很可能就堕入严重模仿某些前辈的道路。
这些年来,写了好些自成类型的东西,也算渐渐摸索到一点点个人的风格;现在绕一个圈子再回头,才总算比较有信心,写出乔靖夫的武侠小说来。
——尽管,我仍然是站在武侠传统这个伟大巨人的肩头上写。
(以上提及诸位前辈,敬称省略。)
乔靖夫
二零零八年十月十日
卷二蜀都战歌
故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
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难知如阴,动如雷霆。
——《孙子·军争篇第七》
前文提要
强大的武当派为实现天下无敌,称霸武林的宏愿,派出高手军团远征四川,首当其冲的就是号称巴蜀无双的青城剑派,竟在一天之内惨遭灭绝。
青城派唯一生还的道传弟子——十七岁少年剑士燕横,被修练异国武艺的流浪武者荆裂相救。两人背负着相同的血仇,并肩踏上讨伐武当派的漫长征途。他们猜想武当远征军的下一目标,必然是四川另一大门派峨嵋,决意从后追踪……
荆裂曾经陆续诛杀多名武当弟子,被冠以武当猎人的代号,武当派对其恨之入骨。远征军知道猎人必然跟踪而来,欲除之而后快……
同时来自日本萨摩国的美女剑士·岛津虎玲兰,亦追着武当军团的足迹到达四川,真正目的却是为了寻找荆裂,背后理由不明……
第一章豹房御前比试
北京。皇城西苑。
一座巨大的铁笼,高达八尺,宽长寻丈见方,通体铁枝皆漆成金色,上下八角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