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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议一定,众人便分头去收拾自己的行李,除了一个酒壶外别无长物的雷伊尔去打整马匹,至于我穿着的衣服都是沙蒂娅帮忙买的,自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又不会和马匹打交道,冬妮娅便支使我去召唤斯库里·亚古,然而任凭我把大法师的房门敲得震天响,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展开红肿起来的手指,我在门板上虚划了几下,木制的门板上顿时泛起一层钢铁的光芒。
“固定魔法,他在做实验吗?”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门缝,没有任何光芒或危险的气息泄漏出来。于是在略作迟疑后,我把手掌平贴在门板上,运起乙太诀,片刻后握住门把,小心翼翼地开门而入。
随著眼前缓缓打开的门,我看见亚古坐在一张巨大、古老的石桌旁边,奇形怪状的玻璃瓶罐放在这张桌子上,里面鲜艳的内容物仿佛有著生命一般,不停的挣扎、旋转和跳跃,那种充满愤怒的活力与动作让我联想到一群困兽。
“法师?妖魔?”
亚古从魔法书后抬起头,浑厚却毫无温度的声音从他枯皱的双唇间流出,感觉上像是一股正在凝固的铁水。我看向他的眼睛,那一双原本略显浑浊却透着温和的眼珠,如今仿佛两粒内敛而幽深的蜡珀,在可见的蜡质光泽下,封藏着一股无情的力量。
“晚了。”
我阖上眼帘,打心底悲叹一声。从亚古眼神的变化可以看出,这半个月他钻研有成,魔力性质的初步转换已然结束,能量渐固,再要将其扭转过来,很难、非常难,我实在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我是你的新队友撒克逊,冬妮娅夫人要我来通知你,队伍马上就出发了,希望你能做好准备。”
“谢谢。”亚古点点头,合上书念了几句咒语,再一抖袖子,巨大的石桌顿时变成巴掌大小的玩具,他弯腰将其捡起,和魔法书一起塞进宽大的袖筒,然后拿起靠在椅子上的魔杖,向我走过来。我不由浮起一股想要躲开他的冲动,但在动作上我尽量显得是在为他让路。可是亚古微微的挪动手中的法杖,拦住了我。
“门上的法术会阻挡一切,除非——”亚古低声说:“你也是能够使用混沌力量的人。”
我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亚古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而笑了:“欢迎你的加入,撒克逊先生。我想我们会有共同的话题。”
说完这句话,亚古穿门而出,随着这条壮硕的黑色身影的消失,我才感觉到阳光重新照进了房间,然而这本该是无比温暖的光芒却无法驱散我周身环绕的黑暗寒意。
为了避开亚古,之后数日我都刻意和沙蒂娅齐首并进,休息时也一样。这样固然是暂时躲过了亚古可能会有的追究,落在冬妮娅眼中却更加坐实了我和沙蒂娅的恋爱关系。不时受到她言语上的捉弄,让我的面部肌肉整天处于苦笑的状态。
“你不可能一直拖下去的。”在某天夜里,当沙蒂娅听到我又一声叹息之后,她轻声地提醒我。“大法师在过去从来没有过耐心良好的记录,从他完成魔力性质转换后性格变化虽然很大,可是我想也差不多快到他耐心的极限了。”
“我知道。其实要找一个借口蒙蔽他是很简单,问题是我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可以说服他放弃现有的成就,回到过去的道路上去。”我苦恼地抱着头说:“当初我给他的那本魔法书经过了刻意污损,基础虽然一样不拉,但在进阶的关键点上有很多删节,就是用来故意吓阻他的。当然我也有想过万一他要是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突破,说明他在魔法上的能力和追求力量的决心都值得利用,届时就用补足残篇这样的手段将其纳归麾下。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他的这种能力,尤其是他的决心已经成为将他引回正道的最大障碍。”
又叹了一口气,我盯着脚下的青草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知道如果他没有突破会变成什么模样吗?与那种结果相比,死亡都算是仁慈了。”
沙蒂娅转到我正面,用两只纤秀的手掌包住我紧握的拳头,认真地说:“不要再为过去的错误自责了,把悔恨的力量用在更需要它的地方吧。”
“我知道,可是……”
“可是你把这股力量拿来否定自己的智慧和能力了。”沙蒂娅微微一笑:“其实你都已经把可以改正自己错误的方法说出来了,可是失去力量也让你失去了自信和勇气。”
我愣住了。我把改正错误的方法说出来了?那是什么方法?我仔细回忆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片刻后一个激灵,垂头盯住沙蒂娅求证道:“你要我利用不足的残篇继续诱导他?”
“如果把那部残篇比喻成毒药,那大法师中毒已经太深了,用一般的手段不太可能拉他回头,既然如此,不如干脆顺其道而行之。”
“重毒下猛药吗?”我屏住了呼吸。“这确实是可行的手段,成功率也比别的方法要高,但……”
用力的吐出沉积在胸口的空气垒块,我寒声道:“这可是一柄双刃剑啊!”
沙蒂娅没有说话,只是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之后稍稍转动头颈望向我背后。那里有一大一小两团火焰,大的火堆是包括我们在内的大多数人的营火,隔着营火五十步左右的小火球则是亚古的所在地,大法师把自己与队伍远远隔开,就着那略呈幽绿的火光孤独地翻阅魔法书,低声念诵著咒语,边用粗壮的手指捏碎药材,让碎片流泻进石桌上的小试管。
这一幕看得我心情越发沉重,尤其回忆起开始旅行时大家热热闹闹的凑在一起起哄打趣的情景,我不由的想给自己心口一拳。
沙蒂娅紧拉住我的手,低声道:“你和我都知道那会是一柄双刃剑,如果不能帮他回到原来的模样,至少可以给他与诸神约定的休息。”
“你说的对。”我的声音又干又涩:“那比让他用现在的形态活下去要好太多了。”
正说着,我感觉手背上一凉,还有些潮潮的感觉,低头看去,只能看见沙蒂娅那头浓密柔顺的黑发正在轻轻耸动,一颗又一颗的水珠打在我手背上。
我猛然醒悟,她是为了减轻我的罪恶感,才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可是这样亲口宣布一个视如家长的老友的死刑,对重视亲情的她来说是何其难受。只顾自哀自怨的我又在无意中犯下了一桩残忍的过失。
念及于此,手背上那大片凉泪忽然变得像硫酸一样灼人,我一个旋身半跪在沙蒂娅身前,用最郑重的态度和语气向她发誓,一定不会让亚古牺牲。
“在必要的时刻,我会赌上自己的灵魂来唤醒亚古,一定不会让大法师因为我的错误失去生命。”
沙蒂娅泪痕斑斑的脸上方才露出一点喜色,马上又变得苍白,她叫了一声“不”,抓着我的手指猛地加强了力量。
“不要强迫自己走上绝路,那会让你的选择与判断变得偏狭,甚至丧失本来可能会有的生路与希望。”
“答应我,不要抱着牺牲自己的念头去拯救他人。生命虽然是平等的,每个人的未来对世界的贡献却是不一样的。你比大法师要年轻,对这世界更有责任,你活下来会更加有益。更重要的是对我……”
沙蒂娅忽然煞住了话,苍白的脸蛋上渲开了两朵红云,再开口时声音变得犹如蚊讷,除了女儿家的羞涩外,还有着值得歉疚的理由:“如果你和大法师之间只有一个生存的机会,我更希望活下来的那个人是你。”
我心情一阵激荡,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不自禁地想到特蕾莎,心中就是一痛。手垂落下来,人站了起来,转身背向沙蒂娅说了一声:“我去大法师那边看看。”便大步急速离开。
虽然我走得很快,可还是有一下无声的叹息,幽幽沉入我的心底。
“对不起,沙蒂娅。我是一个没有资格得到幸福的角色。”
我在心底无声地作答。过去看动漫、看小说,总觉得里面那些为了赎罪而不敢放手追求自己幸福的人很傻,轮到自己时才知道,不是不知道幸福就在自己身边,不是不知道自己伸出手就可以得到宽恕和的幸福,然而当你想伸出手去的时候,你总会想到那些被你伤害的人、被你毁灭的家庭,那就像是一块伤口在愈合时会有的异痒,明知道只要忍一忍就会过去,可是那股刻骨蚀心的难受滋味会让你情愿揭开伤痂,用疼痛重复麻醉自己也不愿继续忍耐下去。
我知道为什么——在以一个卑微无力的生命身份领略过被伤害被凌辱的痛苦之后,我再也无法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