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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在捂着心口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气。
“小姐，你怎么了？”一旁的丹青有些担心地过来扶她。
慕雪瑟看着屋子里明亮的光线，喘了口气，才想起来她在流觞阁里，已经搬进来七天了。
这几天来，她梦魇不断，前世种种不停在她噩梦里重复，却从未梦见过九方痕，今天为什么会梦见他？
“马车惊狂的原因查出来了。”丹青放了一个靠垫在慕雪瑟背后，扶她靠着，“三乘马车，有两乘是新造的。造车坊说他们没有把车送到府里，是有人拿了府里的腰牌把车取走之后，再送到府里的。车顶被动过手脚，放了吸引熊的香料。马被下过药，熊是有人驯养的。”
“喂马的人呢？”
“跑了。”
“养熊的人呢？”
“没找到。”
“果然。”慕雪瑟轻嘲一笑，“好缜密的心思。”
那人能做到如此，必是府中之人，熟悉府里车马按排，了解他们出行路线，一击得手后，把所有证据灭得干干净净。
不得不称赞一声漂亮。
这个人不是童氏的话，到底是谁呢？
慕雪瑟轻轻勾起嘴角，又问，“我让你打听青宁姑姑的事怎么样了？”
“薛碧山庄都是夫人的人，看得很严。”丹青眨眨眼睛笑道，“不过奴婢还是想尽办法买通了几个下人，说好了如果小姐要去看青宁小姐的话，可以在众人就寝后悄悄进去。”
“做的好，我们今夜就去。”慕雪瑟真心地笑起来，迁到流觞阁的好处就是她可以脱离童氏的监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上次为接毕先生来而悄悄买的马车停在哪里？”
“就在流觞阁后门停着。”丹青回答，“只是小姐还伤着，要这么急着去么？”
“无妨，毕先生开的药很好，再加上我自己配的药，现在伤口都已结痂，只要不扯裂就无事。”慕雪瑟摸了摸左额那块丑陋的血痂。
“小姐，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青宁姑娘？”在丹青看来，慕雪瑟此举必有深意。
“你觉得老夫人和老爷最在意的人是谁？”
“自然是小姐。”
慕雪瑟摇了摇头。
“大少爷？”丹青又猜。
“是青宁姑姑。”慕雪瑟淡淡道，“所以她很重要。”
还有一个原因，慕雪瑟没有说出来。
慕青宁是林老太君唯一的女儿，镇国公慕振荣的嫡亲姐姐。
十四年前，慕青宁突然得了疯病，被送入京城别庄养病时被诊出身孕。林老太君和慕振荣一起将此事隐瞒，慕青宁就一直被藏在别庄养病待产。
其时，姜华公主有孕，怀胎六月后在别庄小产。
为了让慕青宁所生孩儿有一个身份，林老太君请求姜华公主假装没有小产，把慕青宁的孩子，认为己出，就是慕雪瑟。
前世，慕雪瑟后来才得知，原来她并非姜华公主和慕振荣的亲生女儿，这也是楚赫彻底认为她没有利用价值的原因。
是问，一个并非未来镇国公嫡亲妹妹，并非太后外孙女的慕雪瑟，还能有多少用处？
于是，楚赫对她，伪装尽去，露出獠牙。
前世因，今世果，她未必无错，她错在太过轻信，太过单纯，轻易让情爱迷了眼。
虽死何辜？
可是父亲，哥哥，他们不该死！
人心叵测，她已遍览，以至于重生之后，她日日夜夜都要把曾经种种反复思量，深思细想，再也不敢轻信何人。
宵禁之后，一辆马车在夜色的掩盖下，悄悄出了菁州城，向郊外驶去。
薛碧山庄依山傍水，绿柳扶疏，景致极佳。
慕雪瑟虽是夜间来，但是旷野里，明月当空，草树影舞，溪水淙淙，和着不知名的虫鸣，也别有一番风味。
还有那漫天飞舞，梦幻一般的萤火虫，让人痴迷忘返。
“小姐，好美啊。”丹青陪着慕雪瑟下了马车，看到眼前漫天漫地的萤火虫，忍不住赞叹。
“你都安排好了吧。”慕雪瑟却于眼前这般美景无心。
“小姐放心，我们从后门悄悄进去，除了那几个已买通的婆子，没人会知道的。”
“很好。”慕雪瑟点点头。
她还不想让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知道她已知自己的身世，只好深夜悄悄来看慕青宁。
因为她想知道，前世慕振荣和林老太君瞒得如此严实，她的身世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她们绕到碧山庄后门，丹青在门外学了三声猫叫，立刻就有一个婆子轻轻地开了门，对着慕雪瑟小声道，“是二小姐？”
慕雪瑟看了丹青一眼，丹青立刻给婆子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婆子立刻眉开眼笑，“二小姐跟我来。”
慕雪瑟和丹青跟着婆子悄悄进去，慕青宁住在后罩房里，进了后门，走一小段就到了。
“二小姐，就是这一间。”婆子将慕雪瑟领到门口，慕雪瑟却见后罩房外一个守夜的婆子都没有，就连几盏风灯都灭得只剩一盏。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丹青看着后罩房这无人照管的样子，皱眉道，“这屋里还亮着灯火，无人看管，万一走水怎么办。”
“这些老奴哪管得着啊，再说了，若是有人，二小姐进来也不方便不是。”婆子干笑两声，“二小姐你可快点，让人发现了，我这老婆子就倒霉了。”
“你们在外面守着。”
慕雪瑟说完，就独自进了亮着光的房间。
☆、第十四章 母女相见
外间一个人都没有，只孤伶伶地亮着一盏灯，里间隔着帘子透出光来。
慕雪瑟撩开帘子，走进去，屋里西面一张坐榻上坐着一个女子，身形纤瘦，苍白的瓜子脸，秀鼻修眉，唇若染朱，唯有一双凤眼无神茫然。
“母亲。”慕雪瑟一下子向着女子跪了下去，用力磕了三个头，落下泪来。
前世，等她知道慕青宁是她生母的时候，慕青宁早因身体虚弱染病死了。
她根本没有机会喊慕青宁一声母亲，甚至她都未曾见过慕青宁几面。
只在九岁，养母姜华公主病死的那年，特意带她来过一趟薛碧山庄。
那天慕青宁刚好疯病发作，在山庄大闹，慕雪瑟站在姜华公主身边只觉得害怕，想要后退。
姜华公主却紧紧拉住她的手，“不许退，好好看着她。”
慕雪瑟只能怔怔站在那里，看着慕青宁与想要制服她的丫环撕打着。
那时她不明白，为什么发疯的是面前这个不认识的女人，姜华公主却要用温柔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后来她知道，那个疯女人就是慕青宁，她的姑姑。
如今她才明白当年姜华公主的意思，她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要牵起这对缘分薄如朝露的母女那一点羁绊。
慕雪瑟跪在地上，慕青宁楞楞地看着她的脸，眼神复杂起来，仿佛认得她，又仿佛厌恶她，忽然指着慕雪瑟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猛拍着坐榻，不可抑制，仿若慕雪瑟是什么可笑的存在一般。
慕雪瑟擦干脸上的眼泪，缓缓站起身，看着疯狂大笑的慕青宁，她落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紧。
慕青宁能有今日，与那对她始乱终弃的男人脱不了干系！
才会造成慕雪瑟如今这尴尬的身份。
她发誓，一定要查出这个背弃她们母女的男人是谁！
突然，慕雪瑟看见慕青宁拍着坐榻的左手臂露出一块青紫，她猛地拉住慕青宁的左手，捋开衣袖一看，一整条手臂上青红交错，都是淤伤，明显是受人凌虐。
再一看慕青宁身上虽然穿着整洁，衣衫料子虽好，却已老旧。
慕雪瑟放下慕青宁的手臂，沉着一张脸走出后罩房。
等在外面的丹青和梁上婆子迎上来，一看慕雪瑟难看的脸色，丹青怔了一下，“小姐，可是青宁小姐有何不妥？青宁小姐笑得那么大声，居然没有一人过来查看——”
“回去吧。”慕雪瑟打断丹青。
她仰头看天，皓月当空，把薛碧山庄染成一片萧索的月白色。
前世，慕青宁会因体弱染病早逝，原来，竟是如此死的么？
慕雪瑟阴沉着脸坐在回菁州城的马车里，一旁的丹青看着她的脸色正想要问什么，马车突然骤停下来，车外传来拉车的马的嘶鸣声，然后忽听一个陌生粗犷的男音大喊一声。
“驾！”
整辆马车突然掉了个头疾奔起来，慕雪瑟和丹青在车内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丹青正想伸手掀车帘问怎么回事，慕雪瑟却按住她，低声道，“你听，并不止我们拉车这一匹马。”
丹青一听，马车周围果然有很多马蹄声，还有男人呼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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