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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侍郎府去的一路,季青宛被苏景保护的很好。青年走在她身前,时不时转面看她,只肖看到她露了脸,立马停下来,将她的斗篷整理好,再接着赶路。
季青宛揣测,苏景对她如此上心,是因有求于她。她暂时不知晓黄门侍郎是如何同苏景搭上线,知晓她还活着的,若在去往侍郎府的路上,她被人认出来了,肯定要被揪去官府定罪。届时,黄门侍郎那边的烂摊子,还得重新找人处理。璧国的神棍统共就那么几个,还都没有真本事,虽说她也没有真本事,但她好歹是通晓璧国历史的穿越者,她是开了挂的,不能同一般的神棍相提并论。
话至此,她似乎忘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苏景让她帮黄门侍郎做事,那么她要做的,究竟是何事?
侍郎府离苏府并不十分遥远,穿过两条喧闹的长街,再拐个弯便到了。季青宛见到旬子溪的父亲、曾经的黄门侍郎,是在日光倾城的午后,天际蓝空浩淼,万里无云。
他求问季青宛璧国出征夷族的战况如何时,还甚为康健,浑身都散发着活跃的能量,眉目可见旧时俊朗,全然不似五十上下的人。如今他平躺在床榻上,气息奄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一头发丝皆已斑白,满面都是重病之人才有的苍老之态。
坐在床沿边,手里拿条拧得焦干的毛巾的,是侍郎君的正妻,安氏。史书上记载,璧国侍郎君旬扬一生钟情,至死只娶了两位夫人,第一任夫人年纪尚轻时便死掉了,第二任夫人,便是安氏。安氏陪侍郎君走过漫长一生,多少年不见争吵,侍郎君怜爱她,连房妾室都不曾纳娶。算是难得的恩爱夫妻。
古代的女子大多温婉清秀,安氏亦是如此,模样比静王的正妃还好看,气质比她还要卓绝,不妖不艳,似盛开在山颠的一朵雪莲,虽已是半老徐娘,脸上仍无皱纹存在,温雅如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
作者有话要说: hhhh起章节名字什么的!果然很费脑子!
☆、鬼魅出
动作轻缓的为侍郎君擦拭脸庞,眉目间尽是缱绻深情,仿若他是她的全部世界。待替侍郎君涂上保湿的药膏后,侍郎夫人轻挪莲步,向季青宛深深拜道:“姑娘是何身份,苏先生已同我们说过了。恳请姑娘想法子,帮帮我夫君,妾身不胜感激。”眼中含着两汪泪,堪是个可怜见儿的妇人。
季青宛心虚的摸一摸鼻子,下意识抬头去看苏景。他竟然将自己通缉犯的身份告诉旁人了?苏景不是没打算的人,既然他已告知侍郎夫人她的身份,想来,他应当觉得侍郎夫人可以相信。
苏景抬脚往床榻边去,打广袖中掏出张素白的帕子,搭在黄门侍郎脉门处,闭目凝神。季青宛转了转眼珠子,略有思忖。若她没有听错,侍郎夫人方才自称为妾身。妾身乃妾室的自称,她不是侍郎君唯一的夫人么,为何要用如此卑微的自称?
侍郎夫人仍做着深拜的动作,季青宛扶她起身,推心置腹道:“我只能说,尽一尽全力罢,凡事不能将话说的太满。夫人请将事件的来龙去脉道出来,我好知晓个大概情况。”
侍郎夫人起身,仪态优雅的擦擦眼泪,唤来身旁的近身女婢,嘱咐她将事件说给季青宛听。
一切事情的起端,皆要从两个月前开始算起。
两个月前,旬府死了一个掌灯的嬷嬷,跳井自杀的,死相颇为可怖。因那嬷嬷无父无母,无子无女,是自愿到侍郎府卖身为奴的,黄门侍郎旬扬便出资将她的尸身收敛了,埋进了西北大道的一处坟场里。
死人之事日日处处都有,掌灯的嬷嬷死后,侍郎府同往日没甚不同,花依旧红,叶依旧青。但就在嬷嬷的头七过后,府上怪事突然频生,一桩接着一桩,皆让人不得安生。
最先看见鬼影的是喂马的小厮,因在家排行老二,便取名叫做王二,上头还有个哥哥,唤作王新雅。
侍郎府养的马皆是汗血宝马,有女皇赏赐的,也有黄门侍郎旬扬自己出钱买的,吃的草料也全是好草料。王二的职责便是,每日给汗血宝马喂草料,时不时给宝马们顺顺毛,半夜去马厩巡视一番,提防贼人来偷马。
那日他一如既往地去马厩巡视,前前后后都转遍了,没发现有可疑之人,或许应当说没有人。大半夜的,除了他要出来巡视,其他人早就睡下了。他哼着小曲儿壮胆,找个偏僻的拐角撒了泡尿,正打算回房歇息,忽然从马厩方向传来了一声长长的马叫声,尖锐无比,痛苦万分。
养马是他的职责,保护马是他的目标。等他手忙脚乱的跑回马厩,便瞧见侍郎君最喜欢的一匹银白老马倒在地上,动也不动。那匹马的年岁比他还大,据说是侍郎君的知己多年前赠与他的。侍郎君从来不骑它,亦没来看过它,却再三交代王二,要好生养这匹银白色的马,一直养到它寿终正寝为止。
王二虽有不解,但主子吩咐的话他不能不照做,每日来马厩喂马时,头一个喂的便是它,隔三差五便给它洗个澡,顺顺毛。
他壮着胆儿上前去看了,银白老马的躯体已经僵硬,脖颈处有两个圆孔,似乎是牙齿咬出的痕迹,全身的血液都没了,整匹马干巴巴的。这一刻,王二同志想到了自己看过的志怪书籍,书里头有种叫魁拔的生物,能飞檐走壁,专喝鲜血。
猫头鹰咕咕叫着,眼前忽然飞过一道白色的人影,往来迅速,王二只来得及看清条猩红的舌头,便吓得扭头就跑。马厩建得离侍郎府有些距离,他连滚带爬的跑回侍郎府,没等气息喘匀,挨个去敲门,唤醒了一大帮府上佣人,重又杀回马厩旁。
人性便是如此,该信的不信,不该信的不单深信不疑,还到处去说。被王二叫醒的众人本就不信鬼神之事,满腹都是起床气,到了马厩,看到干巴巴的老马的尸体时,都道是贼人做的,还有人玩笑道,马血壮阳,八成谁那方面不行,是以特意偷了马中贵族、汗血宝马的血回去行房事了。
众口难辩,王二无可奈何的看着老马干巴巴的尸身,深深为他从业以来发生的最大失误自责。
隔日侍郎君闻得此事,甚么话都没说,只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日,谁也不见。侍郎夫人同侍郎君感情一向深厚,她扣开房门,劝了侍郎君良久,讲了甚么不方便说,总之,侍郎君从书房出来了。侍郎君虽心疼汗血宝马,却也只口头责骂了王二一顿,敦促他日后伶俐些,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谁承想,没过两日,府上又有人说看到鬼影了,长舌头长头发,穿身染血的白袍子,指甲有狼毫笔那么长。看见鬼影之人被吓得大病一场,好些日子没起来,病好后,看见穿白衣裳的人便浑身发抖。往后目睹鬼影之事愈来愈多,更有人道,他曾靠近看过,那鬼影同府上之前跳井的嬷嬷长得十分相像,就连眉心的痣都有。
又过几日,侍郎夫人养的狗丢了,发动全府的人寻了半日后,终于在先前嬷嬷跳下的井中寻到了。小狗已然僵硬,被抽干了全身血液,脖颈处亦有牙齿啃咬的痕迹。
侍郎君和他夫人这才觉察到事态严重。为稳定府内惶惶不安的人心,他们先请了王城里有名的几位据说有通神之能的神人,结果几位神人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连赏钱都不要,连夜跑了。后头他们又请了外域的巫师来府上跳大神,连跳一十二天后,大神被时不时出现的鬼魅抓了一把,手臂感染严重,连行李都没拿便跑路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场伤寒来袭,侍郎君自此一病不起,缠绵于卧榻,水米不进,一日比一日消瘦,全靠参汤吊着。侍郎府上的下人皆揣测,侍郎君是冲着府上的鬼魅了,是以才病得如此厉害。
侍郎夫人着实没有法子,辗转通过苏景,请正在通缉中的季青宛出手,盼得她能驱除鬼魅,还侍郎府安宁,还侍郎君康健。
听完大概的事件后,季青宛头一次觉得,苏景这人,除了不苟言笑外,还有些不厚道。
青年端坐在床榻前,取下搭在侍郎君脉门处的方巾,沉吟片刻,谨慎道:“不像中毒,应当是体虚导致的邪风入体,稍许我开个方子,夫人按方抓药。”
侍郎夫人十分动容,忙嘱咐贴身奴婢:“清歌,快去取笔墨来,好让苏大人开药方,连砚台也一并端来。”侍女脆生生的应了。
季青宛不动声色的跟着侍女往门口挪,委地的斗篷有些绊脚,她不敢将步子挪的太大。挪到门槛旁边,季青宛故作忙碌道:“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
苏景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