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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背过身去揉揉眼睛,确认脸上没有眼屎,只是头发有些凌乱,仪态不够完美无暇。但比起之前垂死之际的狼狈模样,她现在的装束简直如九天上的仙子,整洁且清新。
她出声唤他:“苏景。”
青年专注于手上古籍,头也不抬,敷衍应道:“嗯?”
她想问他,是否对之前的旧情念念不忘,亦想问他,是否对她有好感,然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句:“我怀疑你是故意救我回来的,目的是让我帮你做事。”
繁复的紫檀色衣袍轻动,苏景放下手中书卷,抬目对她,颔首道:“猜对了。”
季青宛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想到苏景会点头,登时尴尬住了。青年满面的从容不迫,满眼的理所应当,她瞠目结舌片刻,愤愤地捏紧拳头,故作恼火道:“哼,我就知道你不会这般好心。我爹说过,天底下所有的男子,除他以外心肠都坏,果然他没骗我。”
将书卷搁置在被褥上,苏景闲闲端起手边药碗,递给她,慢条斯理道:“你帮我,亦是帮自己。静王乃当朝皇族,不敢随意杀人,他给你安了个巫蛊祸国的罪名,不单派了杀手追杀你,还张贴了通缉令。”黑乎乎的药汤散发着苦涩的味道,苏景瞥她一眼,继续道:“眼下,你已是通缉要犯。黄门侍郎官职不小,若你替他办成事,他应当会替你翻案。”
☆、过渡章
垮着脸去接药碗,捕捉到一个官位名称,季青宛伸出去的手一滞,忙道:“帮谁?”
苏景面无表情的重复道:“黄门侍郎。”
季青宛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先涌上心头的是中药的苦涩滋味,后涌上心头的是难忍的心塞滋味,两种悲催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催得她欲哭无泪。
黄门侍郎这个官名,她并不陌生,甚是可以说十分熟悉,她那狠心的初恋,旬子溪的老爹,便是当朝黄门侍郎。
她试图同苏景打个商量:“我能选择拒绝吗?静王派杀手追杀我,又张贴了通缉令,无非是想让我闭嘴,不把玉麒麟丢失的事情传出去。玉麒麟丢失是事实,纵然我说出去也无可厚非,至于巫蛊祸国,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淡淡的苦涩滋味仍存舌尖,她抿了抿嘴,抬眼道:“我原本就是无罪之人,若想翻案,不见得必须得通过黄门侍郎,其他人亦可以帮我翻案的。”
好闻的杜若香气冲散些许中药的苦涩,苏景起身去关轩窗:“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璧国能帮得上你的,只有他。”
也是,她在璧国本就没有靠山,走到今日全靠一张嘴,静王权大势大,眼下她被静王张榜通缉,能站出来帮她的人……应该是没有的。
几缕发丝在晨风撩动下,遮住苏景俊俏的脸,剪裁妥当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清雅的恰到好处。
沉吟片刻,季青宛迟疑道:“我同旬子溪……就是黄门侍郎的儿子,略有过节。本已打算好了老死不相往来的,若我去帮黄门侍郎办事,岂非又要同他打照面。”
收回关窗的手,苏景转面问她:“有何过节?”
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讪笑道:“唔,其实说给你听也没甚么,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初年少不懂事,我同旬子溪有过一段旧情,左不过这段情早早的夭折了,没能修成正果。也是我不够洒脱释然,到今日还介意着。”
她也不知她是否当真还介怀,现在提起旬子溪,她已经不会觉得气愤了,心态寻常得很,就好比对待一个普通路人。大抵她真的不曾爱过旬子溪,只是当初他待她那样好,她孤身一人在古代,无依无靠的,便把感动当成了喜欢。
苏景摆弄窗前的一盆水仙,垂眼淡淡道:“如此。”
她挑唇浅浅笑了笑,拥着被子,转目去看苏景手底的水仙,道:“能问你一件事吗?”
苏景点头:“说。”
她紧张的咬下嘴唇,谨慎道:“你可有小常的消息?”
她前几日便想问他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开口,又害怕开口后,得到的消息是她不愿意听的。
苏景并未正面回答,默了片刻,回望她道:“静王眼下还未找到他。”
静王没找到小常,便说明他还活着。小常是会一点功夫的,虽不大厉害,但保命的时候能用得上,偷鸡摸狗的时候亦用得上。季青宛终是松了口气。
一日韶光长短,并非取决于日头何时升起何时落下,若有事可做,一日不经意便过去了,若懒懒散散的,这一日便难挨的很。
苏景走后,季青宛磨磨蹭蹭起了床,胸前的伤没养好,她现在又成了通缉要犯,只能在苏府走走,连苏府的大门都不敢出。
另一厢,静王只当已除掉季青宛,再三交代府上下人,不得将玉麒麟丢失又复得之事传出去,道若谁走漏了风声,小命便要交给他来处理。季青宛被杀之前,曾让人带了一封信笺与他,他近日忙于朝堂之事,既要讨好母皇,又要提防其他几个王爷找茬,压根没时间拆信。
今日难得清闲,不用到朝堂述职,他猛然想起封了红蜡的信笺。特特从案牍中寻出来,想看看季青宛究竟留了甚么遗言,对他的仕途是否有助益。
挑开红蜡,他将信笺展开在桌上,凑近去看。
白纸红字力透纸背,侧边上画了几条线,歪歪扭扭的,似乎是一个嘲笑的表情。字迹有些潦草,但索性他能看懂——
来自一个将死之人的忠告:
王爷,你的正妃红杏出墙了。
王爷,就在假山前头出的墙。
王爷,你戴绿帽子了哈哈哈。
目光在三个哈上停留稍许,滔天的怒火立时将他吞没,扫落桌上的物件,他拍桌狂怒道:“来人,把正妃给我叫过来!”
神色阴霾的眯眼,他握紧拳头,怒极反笑。季青宛啊季青宛,果真不是一般角色,她早察觉到他要杀她,是以命人送来这封信,为的就是让他难堪,让他急火攻心,让他吞下恶心的苍蝇,让他余生都过不安稳。
他庆幸他早早下手了结了她,若她再将此事宣扬出去,他一国王爷的颜面何存?他将来如何做威仪天下的皇帝?
不行,为求周全,他得把派去刺杀季青宛的人全部杀掉,此事,决计不能传出去。
秋风送爽,夏日的灼热一去不回,正午日头最强盛时,季青宛四仰八叉躺在羊绒毯子上,打了个冷颤。
她略觉奇怪。
因嫌房中日光太浅,尤禾特意去问了苏景,从苏景口中得到明确回答,总算应允季青宛,让她到小花园中晒晒太阳。尤禾十分贴心,恐她晒得不够均匀,特特带了条印花的小毯子,铺在草地上,让季青宛四仰八叉躺着,不时再翻个面,如此便能晒得十分均匀了。季青宛不忍拒绝尤禾的一派好心,勉强接受了,趴得像只大王八。
按理说她现在在太阳底下,又晒得如此均匀,头脑都晕乎乎的,不可能打冷颤,那么方才她为何会突然打个冷颤?
青天白日的,略微有丢渗人。
她揪了朵秋海棠在手,重新翻一面晒太阳,没等晒热乎,苏景难得主动到小花园寻她,一袭紫檀色衣袍比园子里的花都惹眼。拿个斗篷将她兜头罩住,不容商榷道:“今日天气正好,我陪你去黄门侍郎家走一遭。如今你是已死之人,不能露面,要将斗篷穿好。”
她从斗篷后露双眼睛出来,瞧了瞧苏景的紫檀色衣衫,不解道:“苏景你为何总穿一个颜色的衣裳?且只穿紫檀色的衣裳?男孩子穿这个颜色,有那么些……骚气……”
最后俩字她没敢大声讲,怕苏景打她。青年当时负手独立,恍若未闻,并未回答她。
几日后她愈想愈觉好奇,趁武夜机来苏府蹭吃蹭喝的时候,偷摸去问了。小王爷转着眼珠子道:“我认识苏兄时,他还甚么颜色的衣裳都穿,烟青色、茶白色、云墨色,他都穿过。后来好像是谁同他说了句,我记不清究竟是谁了,那人说他穿紫檀色的衣裳最好看,他便只穿紫檀色的衣裳了。”
她原本兴致勃勃的,满脸都是听八卦的欣喜,听完小王爷的一番话,立马就蔫吧了。小王爷口中那人,一定是苏景的爱人,旁人的话,苏景不见得会放在心上的。
他如今依旧只穿紫檀色衣袍,说明他对他私奔的准夫人仍念念不忘,若是忘怀了的话,他一早甚么颜色的衣裳都穿了。
她真嘴贱,作甚去问小王爷此事,真真儿自找难受。看来沉默总是有好处的。
往侍郎府去的一路,季青宛被苏景保护的很好。青年走在她身前,时不时转面看她,只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