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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库到底有多少银子,没人知道,但越是没人知道,以讹传讹,传说中的数目字就越大。如今新皇登基,他对内库的态度,早就成了一众文武大员最想知道地事,但却没人敢来试探一下。新皇帝清除魏忠贤表现出来的这股劲儿,谁都怵着一头。
内库,在一众大臣眼中,如今已成了帝国唯一的一柄快刀,一柄可以一刀斩断朝廷这团乱麻地快刀,至少,也可以大大缓解眼前的困局。
币虽没内库那么敏感,但从新皇帝对币地态度也就大致可以推知他对内库的态度,如今钱龙锡竟鬼使神差提到了币,他们又怎会不高兴!
周道登和李标一面在心里暗笑钱龙锡愚蠢,觉得肯定是有小鬼在钱龙锡地脖子后头吹风了,一面提心吊胆地观察着少年皇帝的反应。
“这就是你的主意?”朱由检听罢,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阴冷。
一下子愣在了那里,钱龙锡不明白皇上怎会有这等反应。
也难怪周道登和李标笑钱龙锡愚蠢,因为他太幼稚,因为他把新皇帝当成了什么圣明君主,而忘了至尊至贵的皇帝陛下承继的是谁的血脉,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
在常人看来不管多么正常的事,一旦放到皇帝身上,那就绝不能以常理度之,连这一点都不明白,钱龙锡又怎会不愚不蠢?
钱龙锡刚从南京过来不久,可能还没有听过市井流传的那些小道消息。
听说新皇帝在慈庆宫作信王的时候,因为宫里的东西贵,为了省几个钱,逮着机会就托人到宫外去买东西。至今说起宫外的鱼、肉、蛋、蔬菜和各种小吃的价钱来,皇帝也还记得一清二楚,说的如数家珍。
虽说这只是市井传言,但不可全信,却也不可不信。如果真是如此,那钱龙锡竟叫皇帝出
不测之恩,这不等于是剜皇帝的心头肉吗?
钱龙锡先是惊愣,然后紧跟着是惊悚,他无论如何也不理解,皇帝明明是个大有为的皇帝,却为什么竟会舍不得几个私房钱?
沉默……
沉默的压力使四位阁臣喘不过气来,碰、碰、碰……他们好像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良久,朱由检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恨他的臣子竟这般无用,解决问题怎么就只能想到抠他的私房钱呢?废物,一群他妈废物!那些银子是以备不测用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用掉呢?堂堂地一个大帝国,难道除了抠他的私房钱,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陛下,既然上天示警,而宁远又有可能兵变地消息传来,可见辽东欠粮欠饷的问题必须妥善解决,但仅靠朝廷补粮饷又显然不能解决问题地根本,所以微臣以为,辽东问题的根本还是边帅无能,不擅统兵所至。如果边帅善于统兵,那即便士兵饿死,也会感念皇恩,而绝不会鼓噪兵变,何况现在仅仅是欠饷而已,因此朝廷应重新任命一个得力的边帅前往辽东督师,如此,兵变可息,且边患可平。”见皇帝叹过气后,神色有点松了下来,李标赶紧上前说道。
把难题推给未来的新督师,紧张的气氛立即就得到缓解,皇帝和四位阁臣地表情也都活了起来。
王承恩见君臣五位都已心平气和,于是赶紧示意小太监收拾周道登打碎的茶杯,又给各位换上新茶。
接下来的话题自然是督师的人选问题,这个问题简单,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四人都清楚,在辽东真能做点事的,可能有很多人,但除了孙承宗和袁崇焕外,对其他任何人他们都没有把握,而这个时候又必须得推选有把握地人,否则一旦捅了篓子,那推荐的人必定脱不了干系,必定跟着吃瓜涝,所以只能在孙、袁二人中选一个。
这样一来,问题自然也就简单了。
该选谁呢?刘鸿训、钱龙锡、周道登与孙承宗和袁崇焕基本都没什么瓜葛,两人又都在辽东卓有建树,所以也就选谁都无所谓,但正因为无所谓,所以他们就都不免稍稍犹豫了一下。
李标与他们不同,对这二位,他瞧着都别扭,但袁崇焕要远比孙承宗更让他怵头,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孙承宗。
就在他们三位略一犹豫的当儿,李标痴肥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移到了龙书案前。
“启奏陛下,前东阁大学士孙承宗曾经略辽东,其间建树颇多,后被魏忠贤所恶,罢职赋闲在家。孙承宗经略辽东虽仅四年,却前后修复大城九座、堡铺十五处。练兵十一万,立车营十二、水营五、前后锋营八,造甲冑、器械、弓矢、炮石、盾牌等合计数百万具,拓地四万里,开屯五千顷,岁入十五万,边民转忧为安,其边功卓著,堪当此任。”
李标语如连珠,一口气道出了十几个详细的数字,使在座地所有人俱都大为惊讶:他是从何得知如此详尽的数据的?
看到新皇帝和三位阁僚眼中地神色,李标自然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赶紧补充道:“当年因柳河之败,阉党弹劾孙大人,微臣上本保奏,故曾查核过孙阁老的边功。”
阉党弹劾孙承宗时,钱龙锡虽只是个翰林院地编修,但翰林院那种地方,虽无什么职权,却最是关心朝政不过。现在经李标的这一提醒,钱龙锡记起了当时地事,于是满身的邪火就直透华盖。
太无耻了!
李标这个王八蛋什么时候保奏过孙承宗!虽然记得不是太清楚,但这分明是当时的吏部尚书崔承志保奏孙承宗的奏章中的内容。
要不是修养实在够好,钱龙锡怎么也得冲过去,啐李标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满脸花露水。
李标举荐孙承宗复职督师,一则平冤,以示天恩;二则举贤报效朝廷,而且还有良相伯乐识马之意。如此,既可以讨得皇上欢心,又可扩充自己的势力,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不行,绝对不能让李标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独占便宜!
李标美,但还没等他回座坐下,钱龙锡也已躬身站在龙书案前,奏道:“陛下,微臣以为不妥。”
“为何不妥?”朱由检一愣,问道。
“陛下,孙承宗虽有四年边功,可也曾用人不当,以至有柳河之败,而且军略方面也并非孙承宗所长,这从柳河之败就可见一斑。其在辽东之所以能多有建树,全赖倚重前辽东巡抚袁崇焕之故。孙承宗去职后,袁崇焕屡建奇勋,辽东将士尽皆归心,故微臣以为,督师辽东,非袁崇焕莫属。”
钱龙锡说得头头是道,朱由检沉吟不语。
朱由检有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只有王承恩知道,除了王承恩,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在那种一出生就受尽冷眼,朝不保夕,随时都可能被人害死的环境里长大,人是不可能不早熟的,朱由检更是如此。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朱由检对朱家王朝的维护之心决不会比老祖宗朱元璋和朱棣他们弱上分毫。
看到哥哥醉心玩乐,不理朝政,而任妇寺专权,胡作非为,大明王朝千疮百孔,摇摇
朱由检的心里那绝对是锥心泣血。
人活着是需要点什么支撑地,而支撑朱由检的,也是他最大的快乐就是整天整夜做白日梦,在心里想象着:如果自己要是当了皇帝,他应该如何对付魏忠贤这个万恶地妖人,要怎样把阉党都清楚干净,还大明朝一个朗朗乾坤!
尽管哥哥没有儿子,但哥哥春秋鼎盛什么的都还谈不到,才二十出头而已,所以朱由检对于当皇帝是不抱什么希望地,但人就是如此,一旦沉迷进去,那就会当真。
立事之后,朱由检基本就是两个人活在一个躯体里,人前的那个是唯唯诺诺,小心谨慎的信王,而在暗夜无人之时,他就是皇帝,就是刚刚登上九五之尊,思谋着怎么对付魏忠贤,怎么清楚阉党的大皇帝。
登基之后,朱由检做的实际上就是把在想象中做了无数遍地事变成了现实,真真正正地做了一回。
这些年,除了魏忠贤这个万恶的妖人常常让朱由检热血沸腾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同样也常常令他热血沸腾。不过,这个人让他热血沸腾,和魏忠贤让他热血沸腾的感觉完全相反,是真正的热血沸腾。
这个人就是袁崇焕。
少年人是崇拜英雄的,朱由检也不例外,而且正因为所处的环境,他要比其他任何人更崇拜英雄,更渴望得到英雄地保护,也更希望自己能像英雄那样拥有能够战胜一切的伟力。
他真正的生活里没有这样的人,皇帝祖父根本就当他不存在,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