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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人,早已都是待宰的羔羊。什么时候处置他们,也就皇帝一句话地事了。
一朝天子尚且一朝臣,又何况是魏忠贤这等阉逆!
和许多人一样,周道登也毫不怀新皇登基后,魏忠贤必得失势,但他也绝没料想到,皇帝年纪轻轻,却在登基仅两个多月后,就如此兵不血刃,干脆利落地完成了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新皇帝地厉害之处尚不止此,为了对先君表示敬意,一般不会将魏忠贤处死,有的甚至连财产都不没收,只是削职了事,但新皇帝显然与父亲光宗皇帝完全不同。
处处死魏忠贤,其实已无足轻重,而且站在新皇帝的角度,仅仅为了对哥哥天启皇帝表示敬意,他也大可不必处死魏忠贤,但新皇帝却在大局已定后,还逼得魏忠贤自杀方才了事。
对于皇帝处死魏忠贤的用意,周道登当然不会幼稚到,以为是皇帝陛下嫉恶如仇的缘故。皇帝处死魏忠贤的用意,在他看来,唯一地原因就是不给魏忠贤留下一丝死灰复燃的机会。
虽然魏忠贤死灰复燃地机会几近于零,但只有死人才是绝对安全的,才是绝对没有任何威胁地。
在周道登看来,这就是皇帝陛下的信条。
与父亲光宗和哥哥熹宗皇帝完全不同,新皇帝决不会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挑战他地权威,换句话说,就是新皇帝有点翻脸无情,刻薄寡恩。
这就是几个月来,周道登对新皇帝就近观察所得出的结论。
既然心里这样看皇帝陛下,那辅大人一想到“有朝一日……”的话,又怎会不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看到周道登战战兢兢、面如土色,朱由检不禁厌恶地瞪了一眼,问道:“你怎么啦?”
“微臣……”周道登只觉舌头转不过弯来,油光锃亮地额头渗出了丝丝冷汗。
“上天示警,难道朕有什么做错了吗?”朱由检大度地问他的阁臣。
四位阁臣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回答,看来今天的日讲,得改作御前会议了。
皇帝陛下有什么过错吗?没有,当然没有!新皇登基这几个月来,除阉党,平冤狱,定逆案,官绅士民无不拍手称快,真可谓朝野拥戴,万象,确实没什么过错,但他们也都清楚,目前摆在新皇帝面前的有四大难题。
其一是边患。被朝廷视作“虏”、“奴”、“么么小丑”的建奴,如今在奴酋皇太极的统领下,政通人和,兵强马壮,不时侵犯边境。
其二是饥民。连年水旱灾害,流民暴乱不断,已成愈演愈烈之势。
其三是财匮。边防需要钱,平乱需要钱,赈灾需要钱,机构开支需要钱,皇家用度更需要钱,但百姓却已不堪重负,国库更早已名存实亡。国库如今只是个有赤字,没银子的空房子。
最后是朋党。做官地想的不是国家,忧的更不是天下,人人行不顾言,言不顾行,结党营私,争权夺利……
这四大难题息息相关,互为表里,一个处理不好,必将牵一而动全身,酿下无穷的大祸。
四大难题满朝文武几乎无人不知,但却没人向新皇帝明言。他们谁都想让皇帝知道,但谁也不愿由自己来说,都希望别人能说出来。于是,阁臣之间就形成了你不傻,我也不傻,你不说,我也不说的局面。
四大难题早晚得爆,而且现在就已频临爆的边缘。如果一直不说,那等到事情一不可收拾时,他这个辅必难逃失职之罪,必须得说了。
周道登一面在心里痛骂钱、李、刘三人大大地狡猾,一面运足底气,准备触触皇帝陛下的霉头。
辅大人终于开口说话,可话出口后,却不是他真正的意思:“昨夜月食,显然是天示大行皇帝的过失;今晨天色血红,自然是天告陛下江山光辉灿烂,红红火火,是除旧布新,我大明江山中兴的大大吉兆。”
“难道朕可以高枕无忧了吗?”朱由检语气不善,他不喜欢这种阿谀奉承地陈词滥调。
“这……”周道登的舌头又开始不转弯了。
四人之中,刘鸿训和周道登年纪相若,都已六十开外;钱龙锡和李标年纪小些,都不到五十。其中钱龙锡大些,今年四十有九,李标小钱龙锡三岁,今年四十六岁。
既进了内阁,那就没有不想争这个辅的。四人之中,相对而言,刘鸿训最耿直,周道登最无能,钱龙锡最稳重,而脑筋反应最快的则是李标。
就在辅大人舌头失灵之际,李标脑筋转地飞快,他以比钱龙锡快了一线的速度抢得了先机。
李标说皇上还不能高枕无忧,微臣刚刚接到辽东巡抚毕自啸地奏章。毕自啸在奏章中奏道,户部已拖欠了四个月的粮饷,将士们怨言腾沸,恐将成哗变之势,如果生兵变,建奴要是乘势来袭,山海关难保。
原来是兵灾的征兆,李标说完,朱由检当即大为光火,严厉斥责户部,为什么不及时放粮饷?
朱由检想自己登基伊始,勤图政事,废寝忘食,而臣下竟如此误事,于是盛怒之下,就要即刻拿户部问罪。
李标刚才只是匆匆提出问题,至于如何解决,别说是他,满朝文武就是挨个扒拉,也没人能想出一个真正切实可行的办法,何况,即便万里有个一,真有聪明人能够想出来个好办法,却也必定不会说出来。
既然是聪明人,又怎会讨不自在?
李标知道,财库空虚,户部虽为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支应辽饷,户部即便有心,却也无力,责罚他们既没用,更不公平。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定帅
个时候,周道登依旧是看家法宝老一套,继续装孙子眉长垂,这位阁老大人眼观鼻,鼻对口,口问心,跟个弥勒佛似的,谁都不看。而钱龙锡则目光闪烁,飘移不定,似乎谁都看到了,但又似乎谁都没看。三人之中,只有刘鸿训圆睁二目,盯着李标。
李标明白,不论看与不看,三人都是一个意思:虽然谁都知道这事难办,但问题既然是他捅出来的,也自然得由他想辙解决。
李标这才知道坏了,他一时贪功邀宠心切,却没料想一下子骑到了虎背上,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下麻烦可大了。
新皇帝登基三个月来,处处表现自己高明,事事显示自己精明,这在一个身处至尊之位,又处处好强的少年人身上是难免的。所以,如果他替户部脱罪,说财库空虚,无法支付,那岂不是说皇上昏聩,连国库中有多少银子都不清楚,就胡乱给人定罪。
这如何了得!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李标的舌头开始转不过弯来,冷汗也随之津津而下。
这可不是看笑话的时候,刘鸿训想出头,但又不知该怎么说,所以他和周道登都向钱龙锡看去。
在这次枚卜大典选入内阁的几人中,数钱龙锡的官职最低,资历最浅,年纪也轻些,人也稳重干练。
见二位阁僚盯向他的目光,钱龙锡知道两位老人家希望他能把事情圆过去。
刚刚因为反应慢了那么一点点,就让李标抢了先机,在皇上面前说出了他原本想说的话,钱龙锡正自懊恼,但接下来的转折又让他暗自庆幸不已。
在几位阁员中。他地资历最浅。所以他在皇帝面前虽然表现得还算积极。但处事却很圆滑周到。基本谁都不得罪。如今两位阁僚同时向他表达了强烈地愿望。若有一线之机。钱龙锡也会把事情圆过去。但现在他却不敢把此事揽过来。
比他资历深地都不敢说。他又怎敢强出头?道理很简单。即便得罪死这些同僚。也不能有丝毫触怒皇上地言行。
钱龙锡正要低头装老猫肉。突然灵机一闪。他想到了一个点子。于是赶紧道:“陛下。微臣以为可以先拨帑币三十万两。往辽东军前。如此既可解燃眉之急。又可示皇上不测天恩。”
所谓帑币。就是国库每年拨给宫室支用地经费。除了创立内库地神宗皇帝以及其后继外。币其实是历代皇帝私房钱地主要来源。
币数额巨大。皇家跟本用不完。钱龙锡以为动用一点帑币。以示皇恩浩荡。此举既可以为皇上博一个好名声。又能解辽东之急。实是两全其美地好办法。
钱龙锡话一出口。周道登和李标都赶紧低下头去。他们怕掩饰不住心中地喜悦。
钱龙锡的这个建议不仅使他们摆脱了眼前的尴尬,更替他们做了他们一直想做却始终也不敢做的事。
神宗皇帝好财货,他在内库中积聚了一笔数目巨大地金银。第一个继承光宗皇帝对钱没什么病态的痴迷,但却一月而亡。熹宗对钱的感情虽远逊于那个一点都不疼他的爷爷,但熹宗沉迷木匠活,实际上远远谈不到如何奢侈,所以也所费不多。而更重要的是,魏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