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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着秋禾将碗往炕几上重重一搁,抹了嘴恨恨地进屋里去了。
日子在润娘被甜到吐苦到死的药膳折磨下悄悄滑过,不知不觉刘继涛他们已走了三日了,周悛倒是再没来闹过,家里的事情也都安排妥当了,只是还没寻着奶娘。依着华婶的意思,润娘且先进城去,他们若是寻着再把人送进城就是了。可是润娘却坚持要自己看过人才行。
这日午后润娘正同孙娘子闲话,便扯到几时动身的事上来,润娘便道:“寻着奶娘就走。”
孙娘子听了,奇道:“你们不是寻了好几日了,怎么还没找着?
鲁妈坐在软榻上晒着日头,给小妞儿缝秋衣,闻言瞅向润娘道:“咱们这娘子挑奶娘竟跟挑女婿似的,长得太粗糙的不行,说话太村了也不行,还非得要人家识字不可,哎哟哟,人家女婿也没这么讲究呢!”
润娘不然道:“奶娘呢,也算半个娘亲怎好随便的。”
孙娘子闻言迟疑了会,道:“我倒是有个人选,只是不知中不中你的意。”
“嫂子且先说来听听。”
孙娘子道:“前几日我打发张婆子回下塘送点东西,她回来絮叨说,她本家的一个侄儿前两个月竟没了,只撇下个年轻媳妇并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儿,本来还留下个刚满月的小子,谁想上个月竟也没了,那媳妇几乎不曾哭死。如今正四处托人牙子,想寻个人家做些工呢!我老实告诉你,张婆子那侄儿是中过秀才,就是那媳妇我听说也是秀才家的闺女,只是人我从未见过,而且我听着张婆子的意思,那媳妇上门做工可是要带着女儿的。”
娘听罢沉吟了半晌,道:“只要人是好的,我还在意多添个小丫头么,况且那丫头正好也能帮着照顾妞儿。”
鲁妈听了笑道:“若那媳妇果真是秀才人家出来的,怕真就中了娘子的意了。”
润娘也说道:“其实我也只是想寻个干净斯文些的,听嫂子的话,倒有六七分的意思。”
孙娘子笑道:“你既这么说,我这可就叫张婆子去接人了!管你收不
收,人来了先混你一顿晚饭吃!”
润娘斜眼笑道:“只要人好,我贴几顿饭又有甚么大不了的。”
孙娘子站起身,道:“那我这就打发人接去了!”说着话人便出去了。
润娘探了身子,道:“可是多谢嫂子了。”
“看了中意再谢不迟!”孙娘子的高亮的话音自外传来,润娘笑着摇头道:“真正是个急性子,竟比我还急些!”
正文 八十八、张氏母女
八十八、张氏母女
说起来孙娘子还真是说风就是雨的人,才过得一个多时辰,她便同张婆子领了个二十来岁身形瘦削面容憔悴的媳妇走来,那媳妇手上还牵着个与宝妞年岁相当的小丫头。亏得华婶接着了,将张婆子并那媳妇让至西厢待茶,请了孙娘子进正屋。
此时日影西斜透过敞开的南窗照射进来,疙瘩它们爬在缸里的大石上伸展着肥壮地四肢悠闲地晒着日头,润娘正歪在炕上翻书,秋禾坐在对面做针线,偶尔抬眼见疙瘩它们头颈相交四肢平展,一幅好不舒服的样子,不由轻嗤了声:“它们上辈子积了多少德,这辈子做龟竟做得这么舒服,吃饱就睡睡饱了就晒晒日头………”
润娘搁下书,笑看着秋禾道:“真真是傻话,有得必有舍,它们看着是生活无忧,可是从前它们有一大片的池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如今呢成日只能呆在这么个小缸子里。幸好是龟,换做是你成日不让你出这屋子,看你疯不疯掉!”
秋禾怔了神,努力地睁大了她的丹凤眼半晌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主仆俩听见外头脚步声响且夹着孙娘子的笑声:“我可把人给你接来了!”
润娘以为孙娘子不过是随口说说,眼见的已然过午,怎么着她也会等到次日再去接人,听得这声与秋禾对望一眼心里不由好笑,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人,我是给你接来了,怎么样这会见还是………”孙娘子挑帘走了拿着帕子一面扇风一面在炕上坐了,接过秋禾奉上的茶水,皱眉道:“可有凉些的,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吃这滚热的茶水呢!”
“嫂子做甚么去了,热成这样!”润娘心道,该不会亲自接人去了吧。
“哎哟别说了。”孙娘子扇着风满脸的苦恼:“如今不用上学堂了小三子在家成日的闲晃,才几日的工夫大祸小祸闯了不老少,这不刚才又到人家塘子里去摸藕被人家揪着告上门来,我才拿起笤帚他就跑了,累得追得他满院子跑。又不敢闹太大的动静来,你那大哥哥说声恼了,竟不教训儿子竟杀贼呢!恰巧张婆子来回话,他瞅着空跑出门去了,气得我真真是没法子。罢了,且先不说这个,人我是带来了,你怎么说呢!”
润娘想了想微不可闻地叹了声,吩咐秋禾道:“你让华婶跟鲁妈先去看看,她们觉着好再带过来。”
秋禾应着退去,润娘转头向孙娘子道:“嫂子为何不把小三子送到城里的书院去,难道竟由他着成日家疯玩么!”
孙娘子叹气道:“我何尝不想呢,只是他不比老大老2性子沉稳,我只怕他去了城里失了管教越发野得不成样子。”
润娘浅笑着的清眸落在孙娘子因跑动而绯红的脸上,虽然她知道孙娘子这话没别的意思,但是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自己近日就要搬到城里去了,她的话即出了口自己若不接着倒失了两家的亲厚,再则说了小三子进了书院量也掀不起啥风波,先前在族学里不也好好的么。因而润娘笑着向孙娘子道:“嫂子若是放心,把小三子放在我家里可好,反正我这两日就动身了。”
孙娘子是个实诚人,一听这话忙摇手道:“这怎么成了那小子皮野得很,你自己还有两个小的且事情又多怎好麻烦你呢!”
娘这话本只是客气下,见她驳得那么爽快倒动了几分真心:“嫂子这是同我见外了,我想着小三子进城入了书院未必就跟在家一样野,嫂子只想前些日子在族学里,他可是安份得多了。况且他去了,慎哥儿也好多个伴,也不会叫人欺负去了。”
孙娘子听了这话倒是有动心:“可是,万一那小子给你惹出点甚么事来我怎么过意的去!”
润娘笑了笑,道:“嫂子多想了,小三子才能多大年纪呀能惹出甚么事来!再说了白日在书院里有先生拘着他,就是回来不也还有老大老2管着么,说到底我不过是供吃供住罢了。”
孙娘子想了又想,叹道:“这事我还得跟你大哥哥商量了再说。”
润娘道:“这是自然!”
话音未落,鲁妈已带着那媳妇走了进来:“娘子,我同华嫂子看过了,身子是干净的。”
润娘移眸向那媳妇看去,样貌虽是平平然微蹙的眉间隐隐地带着书卷之气,这是之前那些妇人所没有的,再衬着纤瘦细弱的身形,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
润娘其实很反感这个时代的妇科检查,她一想着枯枝似的老手在年轻的身体上毫无避忌的游走,就泛起阵阵地恶心,可是为了女儿她不得不这么做。这会看着这么个斯文秀气的年轻媳妇,想着刚才她竟褪光了衣裙,任由两个素未谋面的仆妇察看身体,润娘心底的歉疚越发浓了一些,口气不由得温软了许多:“嫂子怎么称呼?”
那媳妇屈膝行礼道:“小妇人张沈氏见过两位娘子。”
润娘听她言语轻柔登时又添了几分好感:“听说张嫂子是秀才家的闺女,官人也中过秀才,不知张嫂子可认得字。”
张沈氏闻言一怔心下好生纳闷,怎么这家人请奶娘还要问认不认得字,然如今她已是走投无路,况且来的路上姑妈同自己说了一堆进了周家门后的好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失了这个机会,当下敛了眼眸答道:
“回娘子话,小时候在家时父亲教过一些。”
她的躲闪如何能逃过润娘的眼睛,当下润娘的眸光倏地阴了几分,凉凉地在她身上溜了几个来回,她可不想把女儿交给到个骗子手里,虽然她自己经常谎话连篇。当下命秋禾纸拿了纸笔来,吩咐张沈氏道:“你即读过书,把千字文写上两句。”
张沈氏闻言一怔,眸底闪过丝惊慌,道:“小妇人虽识得字,写却是不会的。”
润娘盯视着的眼眸越发冷了几分,自己拿笔在笺纸上写了四行诗句,递给秋禾看着涨沈氏道:“那你把这个念一念。”
张沈氏接过笺纸,柔声念道:“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骨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这首诗是润娘最喜欢,且字词也简单。写来考较这个张沈氏最合适不过了,毕竟她也不需要请才女来做奶娘。听张沈氏念完,润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