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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桑雄狮-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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叉过了半响,西沉的白月透过墙板上一道宽缝照射进来,皎皎光芒将两人照亮。米兰达趴在丈夫身上,脑袋扰着他的胸口,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两人的胴体。他感受着妻子一起一伏的喘息,感受着她的香气和肌肤,犹如不掺水的醇酒—样令人迷醉。

“哦,好吧,”她嘟嚷起来,好似在继续一段对话,“我想咱们用得上一名好医师。”

“我肯定用得上。”罗德里格由衷地说。

这话令她开怀大笑。但不知什么时候,笑声忽然被泪水取代。队长感到泪珠滴落在自己的胸膛上。

“两年是很长时间,”他妻子说,“罗德里格,我这样做对你不公平吗?”

“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两年,”他说,“无论如何。”

米兰达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队长迟疑片刻,终于把双臂放了下来——他被绑上没多久便设法挣了出来—一紧紧抱住妻子。

“哦,去死吧,罗德里格。”米兰达意识到他的举动,喃喃说道。但这句咒骂并不像刚才那样饱含怒气。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起了之前那场变故遗留下来的最大悲哀,忽又低语道,“他们还那么小。”

罗德里格摸着她的秀发,双手继续向下,抚上妻子光滑的后背。

“我知道,”他柔声轻语,“我知道,亲爱的。”

罗德里格第一次杀人时才十二岁。但他没有把这话告诉妻子。至少现在不行。

“他们还在棚屋里?”费尔南问。

“啊啥。”迭戈说。

“你觉得他们在干什么呢?”

“打住,打住,”牧师伊毕罗急匆匆地说,“这不是你该问的!”

“反正我也没法回答。”迭戈笑着说,“对了,伊毕罗,你看上去真的很唬人。”

他家牧师的表情先是有些阴晴不定,最后终于露出笑颜。他的确有很大改变:头戴黑帽,脸上涂了泥巴,穿得像个盗匪,新马靴里垫了东西好让自己显得更高。

费尔南要伊毕罗花几天时间练习用低沉的嗓音说话,还要穿着新马靴走路,以便适应这种语气和步态。说出去谁都不信,捉拿罗德里格爵士的那队人马中,为首的头目便是大家的牧师兼教师。孩子们始终躲在远处,跟马匹待在—起。其他匪徒都是牧民,像伊毕罗那样乔装改扮,而且接到命令不许说一个字。牧民们都回农庄去了,现在只有两个男孩和—名神职人员坐在黑黢黢的草地上,头顶双月和夏夜群星。

“你们真觉得咱们把他唬住了?”牧师问。

“什么?老爸?别傻了。”费尔南快活地瞥了牧师一眼,开口说道。

“他肯定一眼就看穿了,少说也能发现咱们露出的半打马脚。”迭戈高兴地说。两个孩子笑着对望一眼。

牧师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是咱们干的?那这出戏还有什么意义?”

“他会告诉咱们那半打马脚是什么。咱们下次能做得更好。”费尔南解释道。

“另外,”迭戈说,“妈妈想用箭给他穿个窟窿。”

“啊,”牧师说,“这话没错。我给忘了。”他为这个家庭服务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三人最终决定先回牧场去。谁也说不好罗德里格和米兰达要在窝棚里待多长时间。在回家的路上,费尔南不出所料地唱起了歌。他的嗓音好像鬼哭狼嚎,通常会招致断然镇压,但那天晚上与他同行的两人都没有抱怨什么。双月之下,一望无垠的黑暗显得舒适惬意,令人安心。他们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广阔无垠的大平原向南北延伸,又在他们身后的西方铺展。过不多时,三人遥遥望见了农庄。围墙上兀自燃烧的几支火把,把他们从黑夜中带回了家。

第七章

“好吧,”阿拉桑雄狮、卡塔达的阿玛力克王说,“他在哪儿?”

国王怒火中烧——在这间气势恢宏的拱顶大殿里,所有人都能明显看出种种迹象。在红色和琥珀色石料交织成的马蹄形拱顶下方,人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阿玛力克王素以喜怒无常著称,侍奉他的廷臣和艺人们都很快学会了如何观察这些变化。他们眼见国王从仆人递上的篮子里拿起一只橙子,用灵巧有力的大手迅速剥开。三个月前就在这间大堂上,同样一双手曾挥剑斩杀伊斯利克·伊本·拉尔,那位诗人的鲜血四下飞溅,染在马赛克地板、大理石立柱和站得太近的从人身上。

这位赞誉日隆的图德斯卡青年诗人犯了个严重错误,他从别人的诗文中摘出两句塞进自己的作品中,然后又矢口否认是有意为之。但卡塔达的阿玛力克对诗歌颇有研究,并以此为傲。哈里发政权垮台后,在由城邦之主们统驭的阿拉桑,诗歌可以为君王们提供迫切需要的声誉。

在过去十五年间,阿加斯的阿马尔·伊本·哈兰一直担任阿玛力克的首席顾问,而后又被正式任命为大王子兼继承人的谋士和护卫。伊本·哈兰不仅能干,还是位造诣精纯的艺术大师,那两行被剽窃诗文的原作者正是他——对伊斯利克·伊本·拉尔来说,这真是莫大的不幸。

三个月后,国王问起这位阿马尔。

“他在哪儿?”阿玛力克再问。

今天上午到场的三十多名廷臣,突然发现自己对屋顶装潢的几何构造或是地板的马赛克图案产生了莫大兴趣。谁都不敢正视国王,或是被国王逼问的那个男人。只有一位女子坐在王位旁边那些色彩鲜艳的软垫上,保持着泰然自若的气度,轻轻拨弄着手中的鲁特琴。

卡塔达军的统帅是个身材壮硕、白发苍苍的老者,曾为多位哈里发和其后的君王效命,有近四十年的攻战杀伐经验。但此刻他双膝跪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位前的地毯。

那张美轮美奂的地毯,几百年前由索里亚人故国的工匠编织染色,十五年前由阿玛力克从西尔威尼斯城阿梵提那宫的破坏性掠夺中抢救出来。诸哈里发的荣光在卡塔达还留有余晖。当然,这完全是有意而为。

尽管他在竭力掩饰,但所有人都能看出跪在驾前的将军心存恐惧。卡塔达国王在觐见厅中处死过的人,可不光是那涉嫌剽窃的诗人,那只是最近的牺牲品而已。阿玛力克在成为执政官,进而登基为王之前,本就是个将领:他从不允许子民们忘记这点。靠在王位高台旁边的入鞘宝刀可不是摆设。

跪在地上的卡依德没敢抬头,只是低声说:“他不在费扎那,陛下。自从城中的……整肃行动过后,再没人见过他。”

“你刚才已跟我说过了。”卡塔达的阿玛力克道。他现在的音调近乎私语,这是个坏兆头,最坏的一种。靠近高台或是站在立柱间的廷臣们吓得甚至不敢彼此观望。“我提的是另一个问题.伊本·茹哈拉。我向统帅卡塔达全军的卡依德,询问—位名扬四海的人物此刻在什么地方——我没问他不在什么地方。我最近的表达能力有所欠缺吗?”

“不,陛下!这怎么可能?!没有的事!是我的表达有所欠缺。我业已把卫队的精英和最有能力的穆瓦迪人派往半岛各地,陛下,我们对所有可能知道伊本·哈兰下落的人进行了最彻底的审问。其中有些人已经死了,陛下,审问有些过火。但谁都不知道阿马尔的下落,没人知道阿马尔·伊本·哈兰……他人间蒸发了。”

大厅内一片死寂。

“这个比喻真是陈腐到家了。”阿拉桑雄狮说。

晨光透过高窗,透过满天舞动的微尘,透过上层露台泼洒下来。坐在软垫上的女人听到国王这句评语,不禁嫣然一笑。人们看出,阿玛力克见到她的欢颜,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有一两位廷臣见此情景,不禁轻轻地吸了口气。其中一两个还冒险挤出笑容,赞赏地默默颔首。

“请原谅,陛下,”卡依德喃喃道,他的脑袋依然埋得很低,“我只是个老兵。一名忠诚单纯的军人,不像那些巧舌如簧的诗人,可以说出抹了蜜的词句。我只能用我自己知道的最简单的方式,说出自己莆盏恼媸登榭觥!?

“告诉我,”国王吃了—瓣橘子,然后说,“你可曾用过那些最彻底的手段,审问阿玛力克王子?”

卡依德白发苍苍的头颅深埋在地板上。人们看出他的双手开始颤抖。坐在软垫间的女人抬头望向王位,神色变得凝重。她的十指在鲁特琴的琴弦上迟疑片刻,然后继续弹奏起来,只是比刚才少了几分专注。

房间里的人都知道,如果阿玛力克王子不再是国王的继承人,那眼前这个女人的两名幼子的人生之路都将向前迈进一大步。国王的次子哈奇姆·伊本·阿玛力克,已经因为狂热的信仰而被放弃,丧失了继位资格。因此,在阿玛力克王的三王子和王位继承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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