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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邪……”子穆苦笑着不知该如何继续这场谈话,他不知道短短几日功夫,事情居然发展到此种境地。
“天之所命尤物,不妖其身,必妖于人。虽是白璧微瑕,却依旧摄人心魄,不与君无邪并不相熟,此事不好妄下评断,不知穆有何见解?”独孤拓语气稍缓。
子穆咀嚼着独孤拓话中意味,有些不明,“拓,白璧微瑕?何意?”
独孤拓淡然一笑,手指往脸颊上划了一道,“她有求于我,我便用自毁容貌相挟。”
“什么?!”子穆直直瞪着独孤拓,双手紧握成拳,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松些许,“拓,容貌对于女子而言何其重要!你这又何苦。”
独孤拓看着子穆,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眼中流露出些许嘲弄,“你不是说,已将她放下了么?为何又如此紧张?”
子穆轻哼一声,恼然别过脸去。
“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呢。”独孤拓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流露出星点儿温柔。
子穆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双眉紧蹙,“拓,你不是喜(…提供下载)欢闲话之人,与我说这许多,是何用意?”
独孤拓似乎很满意子穆的反应,一副知我者子穆也的模样,“我知穆素与君无邪交好,不若由穆出面,请他到迦罗山一叙如何?就说,迦罗寺的曼殊华沙开了。”
子穆一听这邀约便知无邪定不会拒绝,于是道:“我可以开这个口,只是我想知道,拓预备如何?”
“我只想看看他是否如传言那般,你放心,他既是白帝城的少城主,又是柔依爱慕的男子,我不会胡来。”独孤拓说完便踱步出了院子。
子穆望着独孤拓背影,小声道:“我担心的,不是你……”目光掠过院墙,落到西面。紧接着,又似有所觉地环视周遭,片刻之后才慢慢离开。
见子穆走远,忘忧才呼出一口长气,还好没被独孤拓那变态发觉,不然是不是又要逼自己在脸上多划一道口子?子穆的话,忘忧从不愿多去想他,因为一想到他,心口就发闷。更妄说见面,一瞧见他眼中的悲伤,忘忧便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寺里晚课的钟声响起,忘忧一拍脑门,急往后山而去。据说,迦罗山景色极佳,与第一山的险峻不同,而是别有画意。可惜暮色渐沉,看不真切,忘忧也无从证实传言真假。
一开始,还会望见几点巡山僧众所擎火炬的光斑,越往上走,越是漆黑,也越是安静。待习惯黑暗之后,周围景物的轮廓才依稀可见,随之而来的便是虫吟鸟鸣,甚至野兽的喘息声都清晰可闻。
忽地,几点光亮飘忽而至,忘忧神态一凛,以为有人。定睛一瞧才知是山间流萤,这些小家伙越聚越多,组成一条条光带,盘踞在石壁上。忘忧与萤蝉相处过些时日,对这些发光的虫子颇有好感,见它们挤挤挨挨停息在石壁上不禁奇(提供下载…)怪。
退后几步再看,这些虫子竟然组成了一副佛像!难道迦罗真是物华天宝,人杰物灵,连虫子都受梵音感化,变得极有佛性?忘忧可不相信,凑近细看,流萤感到威胁接近,纷纷展翅,忘忧用手细细摩挲,才发现原来石壁上都是浮雕,浮雕上长了一层藓,而这些萤火虫均挤挤挨挨停在苔藓上。
“它们很美,不是么?”一个声音陡然响起,忘忧一惊之下猛然转身全神戒备,石壁上的流萤被杀气所摄,纷纷惊起,一时间万千光点纷乱,如暴雪一般抛洒下来。
然而很快,这些小生灵便又恢复了秩序,它们在空中飞舞着,结成一圈光环浮在空中。忘忧渐渐看清光环所包围的人,眉心朱砂殷红夺目,垂目低眉,双手合十,周身笼罩着淡淡光晕,更让人产生错觉,仿佛他便是从浮雕上走下的那尊佛。
“是,很美。”忘忧愣愣看着他,她很清楚自己口中所赞的美,指的是眼前之人。
“施主既已到此,不如移步舍下,饮杯清水?”了尘作势相请。
忘忧瞥见他腕上缠绕的红玉佛珠,赤光波动,水润莹泽,不禁暗道,这串佛珠的价值怕是造个七层浮屠都还有得找。到底是龙子龙孙,虽然僧袍破旧了些,可这法器还真不是凡人能够消受的。
跟随了尘来到石壁之后的山洞,石桌上除去一尊佛祖坐像,便是一只木鱼,一个钵。满是湿泥的地上,孤零零一张蒲团。而照明工具,只是一袋被网住的萤火虫,忘忧可没想到,迦罗寺的达摩洞便如此模样。
了尘从洞口的草棚中搬来一捆枯草,忘忧这才留意到草棚后是一涓细流,小小的灶台上架着一只破旧的石锅,干柴整齐地堆放着,地上放了几只布袋,大概是米面食盐之类。
忘忧掖起裙角,正要往草团上坐,却被了尘制止,指着蒲团道:“你坐这边。”
忘忧欣然领受他的好意,盘腿坐到了蒲团上。了尘见忘忧落座,便劈断一截竹子,做了个竹杯,卷起袖子从溪里打来一瓢清泉,分盛在竹杯和钵中。他动作有些迟缓地将钵推到忘忧跟前,自己则用起了竹杯。
幽暗的光线下,钵中泉水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忘忧默默看着,想不到两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请喝清水,竟是这般光景。端起紫金钵,轻抿一口,甘冽清凉。
“我是来杀你的。”忘忧知道这话十二万分的煞风景,可她不想拐弯抹角,她只想让他明白自己的来意。
“嗯。”了尘轻嗯一声,仿佛忘忧所言是极其平常之事。
玉狼山一别之后,绯闻中的男女主角还是第一次相见,那种尴尬甚至冲淡了忘忧话中的血腥气。
登基的新皇不想在卧榻之侧再容他人鼾睡,了尘既然身在江湖,那便用江湖人的方式来解决麻烦。暗夜盟在从前是断断不敢接这笔买卖的,一来怕惹祸上身,二来怕自砸招牌。可今时不同往日,太上皇已死,了尘失去庇护,加之忘忧与了尘的关系——夜君的想法不难揣测,既然忘忧已服尸香化骨散,那必会听令于暗夜盟,作为一枚想活命的棋子,自然只能拼命达成主人的心愿。
于是,忘忧成了暗夜盟的杀手,而她的第一次任务,便是了尘的项上人头。
忘忧起身来到了尘身后,她跪下来,轻轻解开他的腰带,冰凉的十指滑进他的里衣,缓缓褪下他的僧袍。里衣粘连着尚未愈合的伤口带下一片血肉,忘忧忍不住抽吸一声,而了尘对这疼痛却似是不觉,但额头的薄汗适时暴露了他所忍受的苦痛。
纵横交错的伤疤在他光洁如玉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可怖,脓血混杂着草药的气味,受刑之后没有得到妥善医治和处理,以至于伤口感染化脓。
了尘的所作所为虽然令忘忧费解,但他对疼痛的隐忍却触动了忘忧内心的柔软,“你等等。”她需要一些工具来处理眼前这个自虐和尚身上的伤。
“不,不要走!”了尘死死拽住忘忧的手,他宁澈的眸中闪过一丝祈求,“不要走。”
第二十五章 花戏
更新时间2012…2…26 13:47:48 字数:3610
他手出奇地冰凉,忘忧反手细查脉象,随即皱眉道:“和尚,你既然想自虐而死,我也不必多费力气了。”
经过方才一番拉扯,了尘面容愈加苍白,他抽回手,虚弱地笑道:“你,并无杀意。”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既然他不想治,那便烂着好了,照这样下去,不死也残废,只是他为何要如此作践自己?忘忧轻声叹息来到洞外,将剩下枯草尽数搬来堆在地上,“叨扰几日避避风头,和尚莫要见怪。”
“咳咳咳……”了尘咳嗽几声,见忘忧在草堆里闭目而卧微感诧异,但随即缓缓将僧袍穿上,“山间露重,小心风寒。”
“多谢,和尚也早些就寝吧。”说完便翻身朝里,只听一阵窸窸窣窣,忘忧好奇难耐,偷偷睁眼,只见了尘将洞口悬挂的一袋萤火虫尽数放走,口中还念念有词,“夜萤复飞栖残夜,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纱网里的萤火虫结成一团光球,在他周围萦绕不去,随着他的低语“去罢,去罢,方知夜色如许。”所有虫子仿佛得到了命令,渐渐散去。唯有一只流萤还在他手中恋恋不舍地拍打翅膀,了尘温柔地盯着这只小小的生灵,“何苦执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他目光中所饱含的,大约就是悲悯吧?忘忧杵着下巴,盯着了尘侧影,若有所思。
了尘回到洞中盘腿而坐,低诵经文,忘忧在他的梵唱中渐渐有了睡意。一夜无梦,忘忧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醒来,似乎很久没有如此好眠了。临水自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