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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铎歪着身子看着沉香离去的身影,略显沉思,屋子里噼里啪啦响起声轻细的炭火爆裂声,随之不知何时已经暗沉的屋子慢慢亮堂起来,柳四嬷举着个烛火台悄然走进来,放置在案几上,又将手里头提着的食盒放上桌子,轻声道:“公子,该吃饭了,有事吃了东西慢慢想吧,饿着了对身子不好。”
凌风铎看着柳四嬷不紧不慢的摆放食具,随口道:“嬷嬷倒是有心,团儿是你让进来的?嘿,你老和温先生倒是真是默契,都是这般菩萨心肠,真怕我吃了那小丫头不成?”
柳四嬷闻言手一顿,白胖的脸颊上晕出一抹粉彩来,略嗔道:“公子就会拿老身开涮,还不过来吃,菜凉了不好!”
凌风铎一挥手道:“放着吧,我一会再吃。”
“公子,你成日不好好定食,正事也得吃了饭才有力气做,这菜热乎着吃对身子好,冷的伤胃!”柳四嬷看着凌风铎拿起身边的几份文书要琢磨,劝道。
凌风铎笑笑道:“果然,蓝姑姑,温先生不在我当耳根子能清静些,倒是得意太早了些!”
柳四嬷这一回脸顿时红过了耳根子,一叉腰摇头:“行行行,公子也不必总是消遣老身,老身不唠叨了便是,老身这便走!”
说着还是将碗碟放置齐整了,这才提了食盒要往外走,凌风铎又道:“嬷嬷,那小丫头过几日会住在这里,我不在你给帮我盯着些。”
柳四嬷闻言止住步子问道:“公子爷真对这个小丫头有兴趣?我看她行事章法有度,实在不像是个十几岁的丫头,就怕这里头有诈。”
凌风铎咧了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有诈也罢无事也好,既然冒出头就得放在身边看着,若是真有问题也好早些掐灭了,若是没事,倒也是个好用的棋子,何乐不为?”
柳四嬷闭了嘴,明白多说无义,从来凌风铎的决定不需要他人置啄,她只能按着做便好,今日也算是因着温语山临行前一番嘱托她才多事,换来凌风铎不着痕迹的一呛,幸好彼此交情厚一些,若是换了旁人,大概就得挨罚了。
“那老身告退了,细君今日没什么应酬,你要不要她陪陪你?”柳四嬷自然懂得分寸,旁的不多说,只问道。
“不必,让她别总是推了外头应酬应付我,做她该做的便是!”凌风铎声息变冷,柳四嬷心中一声低叹,到底又是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但愿这个女儿比柳栖栖要聪明些,不然赔了命真正是得不偿失。
柳四嬷恭敬告退,屋子里归于寂静。
却说曲沉香离开柳家,天色微暗,沉香迎着暮色往回走,心中却透起一种茫然,到底她还是踏上了一条无法放抗的路,命运有时候真是无比的强大。
她伸出手来看,一双极其弱小的手,张开来还不及曾经的一半大,这双手此刻需要把握住的,是有些偏离了的生命轨迹,无论在什么地方,最重要的,依然是牢牢把握自己的命运,即便有些偏离,也要让它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内。
弱小,有时候仅仅只是表象,灵魂的强大,才是最真实的。
沉香正在细细思索,此有人吆喝了一声:“卖茶嘞,大碗茶一文一碗,好茶十文!”
这吆喝倒把她的渴劲给闹出来了,不由在那茶馆门口露天摊子上挑了个座坐下来,立刻有伙计上来招呼,她要了碗大碗茶,准备润润一日未经水的喉咙。
大碗茶端上来她正要喝,听到一旁有人怒道:“这也太没天理了,怎么可以这样,这和强抢有什么区别?”
沉香听着耳熟,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一身桃红色鲜亮裙子的顾鹊儿和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坐在自己邻座摊子上,她口气忿忿然,声音大了些,连几步外都听得到。
不过此刻她背对着她,一时没注意到自己。
沉香默然,自顾自喝了水要再赶路,就听到顾鹊儿又道:“不行,徐哥哥,这个事不能就这么了了,咱们一会去和他们讨人去,林姐姐和你有婚约,哪能说签了钱就逼着人卖身的!”
第三十三回
和顾鹊儿一起的那男子看上去脸上还带着一丝稚嫩,皮肤白净,身材细弱,闻言叹了口气,道:“我有什么办法,人家是大名鼎鼎的苏家,咱们家惹不起啊!”
顾鹊儿哼了一声:“表哥,你别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好不好!苏家怎么了,苏家也是官府人家,也得讲规矩,林姐姐都和你有婚约了,这样强卖还没天理了不成,表哥,一会等丁虫子来了打听明白咱一定要去讨个公道!”
正说着,前头迎面过来个瘦小个头的年轻人,一屁股坐在了顾鹊儿和那男子的座位边,捞起一壶水便往嘴里头灌起来。
顾鹊儿不等他喝完水便急着问道:“虫子,你问到了没有,苏家人在不在上香?”
丁虫子一咕噜喝干了壶里的水,嗨了一声才道:“哎哟,可把我渴死了,这活可累死人了,我腿都走断了,人家那是有轿子,我可是就两条腿啊!”
顾鹊儿不耐烦:“哪那么多话,问清楚了没?林姐姐如今在不在那里头啊?”
丁虫子笑道:“嘿嘿,我丁虫子办事有落空的么?说了今日是初一,每月这个时候苏家老太太定然会去文涛祠上香,那排场可大了,动静那么大,哪能有错!”
“那林姐姐呢?”
“老太太身边一摞子人,哪看得清楚,不过,嘿嘿,我倒是看到了一处好戏呢!”丁虫子突然神神秘秘的一笑。
顾鹊儿皱起眉头,没好气的道:“让你办事你倒是吹牛吹得挺大方,到头来啥事情都没办成嚒!”
“怎么没办成,一准有信,一会你等着,苏家马车会经过这里,要不我让你们这里等干嘛!”丁虫子收了笑,有些得意的道。
“我管他们来不来,我是说林姐姐呀,苏家排场又不是一天两天看到了,人家那么大户人家,每日都是这样的有什么好看的!”顾鹊儿不屑道,语气颇有些酸。
“哎呀,祠堂是他家做功德的,每回他们去里三层外三层得谁能近身看清楚,到街道上来就不一样啦,一溜排车马,要看林姐姐在不在还不是一清二楚?”丁虫儿道,这话一说,顾鹊儿和那男子均是一脸欣喜,忙直起身来往前头张望。
沉香这时候喝完了茶正准备站起来要走,不远处斜阳透着赤红色在云层西边剩下最后一息,就听到车马喝道声音传了过来,一下子人群呼啦多了起来,她皱了下眉,眼看着去路被一群车马迅速浩浩荡荡堵了个结实,不得不又坐下来等待马车过去。
只看到一对衙差打着锣鸣锣开道,后头是一骑高头银鞍大马,上头坐着的倒是面熟的人,苏家二少苏劲柏,今日收敛起那日的混不吝劲头,一身大红披风紫金团花武袍,腰封犀带,头戴紫金冠脚踏战靴,倒有几分武官风采,与他并行还有一位,看上去个头气势都略输一筹,一样公子模样高头大马,再后头是一群家奴小厮,在后面就是一辆装饰古拙大气的檀木八台大轿,金棕色缎子面销金轿衣罩着,再后头还有几个青衣暖轿,均是四人抬的,四周跟着十几个仆妇丫头的小轿子,跟着伴当小厮,抬着衣匣用具,一大帮子人就这么过来了。
一旁还有不少排军带着藤棍呵斥开道,拦阻着有些想挤过来看热闹的,人群里头不少人围观过来指着这边纷纷带着几许羡慕,几许崇敬。言辞里头议论纷纷,无非便是对苏家这个家族如今的兴盛和以往事迹的追忆。
说起来,苏家算得上是这大宣朝东南半壁的拔尖人家,海寇闻风丧胆的一门忠烈,如今也还有不少人对苏家感恩戴德,尽管少了位大将军,苏家在这沿海一带仍然地位尊崇,多少人因为苏家受益,自然也对这个家族充满敬重。
沉香坐着的茶摊前立刻涌上来不少人,沉香顿时觉得有些气闷,她站起身想要退到角落去,等过了车马便可以回去,这时候和她邻座的顾鹊儿几个也站起身来,从人群里头探头探脑的,一时看不清楚前面,又想拨开人往前头挤。
沉香瞥了眼几个人,眼睛一转,无意间瞥到个奇怪的人,脸上的表情似曾相识,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去张望,而是直朝着几个少年这边挤了过来。
她眯了眯眼,突然一股子异样从心底透出来,那表情,是杀意!也不知道是身体先做出了反应还是大脑本能的指挥,她突然奋力往前头一挤,拽住了还在往前的顾鹊儿一把往后头扯。
顾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