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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挣几个五百?”
她说这话倒非奚落葛家贫贱,而是针对蒋璐。
蒋璐的分数出来,报考手册上的统招院校,她一个都没够上。隋艳金气得有点魔怔,见人就抱怨孩子不省心,见着蒋璐更是破口大骂。蒋璐也不在她跟前找骂,天天就是玩,动不动还去了外地,一走好几天。隋艳金四下打听哪个学校能要蒋璐这种的,认多花钱,可那些名气好的学校,给钱也不收。后来不听谁说了自考这回事儿,便要送蒋璐去北京读自考。蒋璐打死不走。
葛萱当时也不懂那自考是怎么个学历,据说是和正规大学一样被承认的,又没分数要求,出于好意劝了劝蒋璐。蒋璐根本听不进去,直接回绝说:“葛萱我不想冲你来,你们谁也别让我去上学,我哪儿也不走,就在这地儿混了。她不养我,我看我能不能饿死?”
一直到葛萱准备去哈尔滨开始学前军训了,娘俩儿还在峙着。
开学是9月份了,天已有些转凉,夜晚更沁出寒意。袁虹是个急性子,怕赶不上火车,早早就带一家人来到车站。葛萱穿了件肥大的防雨绸外套,站台上穿行的风,吹得她衣服鼓胀。葛棠笑嘻嘻地戳她,“要爆了。”
葛萱龇牙,“暴擂你一顿。”
葛棠嘴一扁,受气的模样转向袁虹,懦懦地告状,“妈~~葛萱打我。”
葛萱真动手了,揪着她的马尾辫,嘴脸威胁,“告状?!”
姐妹俩小时候常这么吵嘴,一不留神小丫头都长成了大姑娘,背景离乡要自己生活了。袁虹看得又欣慰,又有点不舍。
葛冬洋一旁教训那俩不安份的孩子,“别撩扯撩扯的!小棠,你姐都要走了,也不说掉个眼泪舍不得啥的。”
袁虹瞪他一眼,“你挺大个人可真有正事儿……”
葛棠在葛萱腋下胳肢了一把,葛萱边笑边躲,葛棠趁机从她手中抽出头发,紧了紧头绳,笑道:“她一走我多乐啊,这憋笑憋得都老痛苦了,怎么可能挤出眼泪儿来?”
葛萱也没什么伤感,最近一阵子没干别的,就上车站送人玩来着,练得将近麻木了。
姐妹二人笑闹了一会儿,有几个和葛萱一起去外地上学的同学,才陆续来到车站。送站的大人们遇到了,客套闲聊,葛萱在各同学家长心中,自然是楷模一样的人物,袁虹也所以被夸得心花怒放,直说:“就是个小书呆子,自己出去能不能活还两说呢。”
“可不是么,我们这崽子连水都烧不开。”
“你说现在这孩子是不是就惯的?这好歹他们几个都离得不远,过去了相互还能有个照顾。”
“一个个都笨笨咔咔的,谁照顾谁啊。我说去给安顿安顿吧,说不让我跟着。‘啊,人家同学都自己去,就你非得送’,怎么怎么地的,跟我急眼了。”
“都这样,啥啥不是,完了还不让说……”
几位“啥啥不是”的准大学生,面面相觑,各自无语。
正是开学返校的高峰期,站台上满是学生和家长。葛萱隔着密密麻麻人群,踮脚向进站口张望。前一天许欢和金嗓子他们给她饯行,葛萱喝多了,不记得许欢说没说要来送她。
火车鸣笛,葛棠把手里一兜零食交给姐姐,“上车吧,别瞅了。”
葛萱漫应着,上了车。
似乎有颀长的身影擦身错过,人潮涌动,葛萱停不下脚步定睛看,就被挤到自己的座位上。趴到敞开的窗口看出去,小棠高举两手在车外蹦跳,老爸笑眯眯地挥着巴掌,“哈喽大姑娘。”袁虹趁机又嘱咐几句路上的小心。
火车开动,温暖的夏末的风,在急驶下变得凌厉。有一些冷。身边那个几分钟前还在说笑的女孩子,一离开家人视线,便闷声落泪。另一个同学劝了她几句,劝得自己也犯了忧郁。葛萱拉高拉链,紧了紧领口,规规矩矩地靠着椅背,盯视窗外疾掠而过的灯火人家。
那些十几年无甚显著变化的建筑群,夜里看来忽然陌生不知彼此何处。葛萱恍然若失,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离开了这座城市。始发站出来,是下一座车站,到达终点时,又将循环。而她要见到什么人,开始怎么样的生活,头脑中全无概念。只知道未来即将有所获得,因为隐隐地,她好像已经失去了什么。
同一车厢内,与她几窗之隔的位置,许欢只手托腮,目及之色皆是一瞬之前葛萱看过的景致。他的眼微微眯起,几分邪魅,嘴角轻扬看不出半分愉悦,不足寸长的发丝在强风中舞蹈,像无忧少年。
火车跑了一夜,天亮驶进哈尔滨市界,减速中稍有晃动,葛萱被震醒。左侧窗子已落下,身上还多了件陌生的风衣,男款,眼熟。推推趴在小桌上的男同学,对方睡眼惺忪,说了句什么,葛萱也没听明白。低头嗅到衣领处,洗发水的异香,仔细一闻却没有了。搞不清那味道发自衣服,还是自己的头发。
一进站车厢里就沸腾了,找行李找人的,吵吵嚷嚷。许欢在车厢末端,又没带大件物什,车门一放他就下去了。站在月台上,搜巡葛萱所在的窗口。
葛萱插腰站在整节车厢的正中间位置,不慌不忙地看热闹。同学催她,她茫茫然傻笑:“等他们都下完的,车又不能马上调头往回开。”
大家都知这道理,可车停了,总得干点儿什么。于是还继续吵吵嚷嚷地往外挤,也挤不出去。葛萱费力地拉开窗子,看已下车和前来接站的人们,完成会师的越来越多,相逢欢笑,葛萱也跟着笑。江齐楚知道她的车厢号,应该就在附近,左看右看,找不到。同学急着喊她:“葛萱,快点儿,人都快下完了。”
葛萱说:“哎——”
正欲收身回来,幻觉似地,许欢出现眼前。
46拥抱如糖
葛萱异常敏捷地从人群中挤蹿出去,帮她拿皮箱的男同学吓了一跳,倾身向窗外,看见一个大高个子,脸对着车门方向,明显是等葛萱。
“欢哥?”这男同学和葛萱原来就是同一初中的,也认得许欢。当时许欢与学生关系都很好,和葛萱自然也不错,大家并没看出他们之间有师生以外的交集。
许欢回头看他一眼,手搭在车窗边沿,“她行李呢?”看她掉头就跑,不管不顾的,肯定是空手下来。
男同学毫不犹豫地把皮箱从窗子递出去,“欢哥,你什么时候来哈尔滨的?”
许欢说:“没多久。”正点到达车站不过十分钟。
葛萱挤下来了,气喘吁吁喊:“喂!”疑惑地盯着许欢手里的皮箱,慢悠悠走过来看车窗里的人,“冯春晖你怎么把我行李扔了?”
冯春晖把自己的行李也递下去,顺窗户跳出来,挨了省城乘警一顿好骂。
那个哭了一路女同学,这时也走过来,肿着两眼好奇地打量许欢。看他和葛萱相视的眼神,手肘拐了一下冯春晖,低问:“不是江子来接站吗?”
许欢笑着转向那二人,“走吧,我请你们吃饭。”拖着葛萱的皮箱,另一只手理理她压乱的头发。
葛萱飘飘欲飞,整个人一点真实感都没有,保持着咧嘴傻笑的表情。一直到出站口,铁栏杆内外互吼的人群,将她惊回现实,“坏了,江楚——”砸一下巴掌,从许欢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串烂熟的号码。
许欢眼睫半垂,视线从她飞快跳动的手指,挪至她脑瓜顶正中的发旋,又转视别处。正看到那号码的主人,几米开外站着,望向这边,神情戒备。许欢笑笑,抽走自己的电话,指葛萱向后看。
冯春晖先他一步看见江齐楚,大力摇着手。一伙人久别重逢,招呼两句,饿一宿的狼吞虎咽吃了饭,然后去各自的学校报道。葛萱有许欢陪着,江齐楚于是去送冯春晖他们,路上兼被这二人盘问,许欢和葛萱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齐楚回应一脸茫然,又被追问他和葛萱是什么关系,表情则更加茫然。
心里也是茫茫然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新生宿舍是允许异性出入的,不过许欢并没跟葛萱进去,就坐在女生楼前抽烟等着。葛萱便没耐心收拾,把行李备品随便堆在床上,换件衣服准备出去。
寝室里六个女孩子已经到了五个,大家都表现了最为外向的一面,相互间亲切攀谈,为今后朝夕相处打好基础。葛萱急着去见许欢,只简单报过姓名和家乡,这种近乎于敷衍的态度,令寝室里的几个人互视一眼,嘴上没说,心里却不约而同对葛萱做了个“此人不易相处”的评价。
葛萱的下铺站在窗口欣赏校园美景,看到许欢,惊艳地招呼大家眼福同享,“来看帅哥啊……咦?”一个女生接近帅哥,竟是刚甩门跑出去的那位新室友。
“那是她男朋友?”
“是吧?”
“人长得漂亮,有男朋友也不稀奇啊。”
“好像不是学生,我看他刚才抽烟呢……”
不知自己成为议论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