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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身上虽然穿得朴素,却盖不住超脱气质。
他是谁?夜里在深宫游走,不是太监的年青男子,身材实在令人可疑。
她幽幽启口:“我是进宫来选秀的,倘若如你所说,被皇帝看中,岂不是我的大幸?怎么就是毁了呢?”
“哦?”他看起来似乎大大吃了一惊,“秀女啊……我还以是……”他淡淡笑了笑,“罢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早地撤了吧。”
他说罢,便从暗处溜走了。媛湘望着他的身影,越发疑惑。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然而她转瞬就释然了。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往后多半见面无期,她何必去想一个将来不必再见面的人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
待他走了,她静静立在树下,才发现那股奇异的味道就近在身边。脚边几簇不知名的花朵,那古怪的难闻的气味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媛湘随手摘了两朵在手中抛着把玩,一面也怕巡逻队去而复返,故而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走回去了。
才刚到莫紫院,便看到萍依急忙忙地奔过来,神情焦急,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你往哪儿去了?叫我们好找。”
媛湘微微一笑,“屋子里闷,所以没听你们的话出去走了走——不要紧吧?”
“有没被管事的瞧见?”萍依看了看她身后。
媛湘摇摇头。萍依连忙道:“那快进屋去吧,有话进屋再说。”
进了屋子,萍依拨了拨油灯,屋子便亮堂了些,她道:“姑娘,往后夜里还是少出去走动为好,若是被管事的宫女太监看了,总不太好。虽说姑娘是丞相的千金,但进了宫里,那些势力的宫女太监,是不看您出身的;只看你给他的好处有多少。若是哄得他们开心了,他们能把你当成神一样供着,若有一点错处,将来连露头的机会也没有。所以这些秀女啊,都得在管事的宫女太监身上大费周章,才能保证他们将来选秀的路途一路平坦呢。”
媛湘轻轻点了点头。人际之间的复杂,从前他们苏府不少见,相府更是家常,进了宫自然更甚从前。她虽然没有想要当选妃嫔的念头,但毕竟将来查案,也要用到不少人脉关系,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萍依见她言听谨信,便笑了:“既如此,姑娘就先歇息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媛湘道:“嗯,你也下去歇着吧。”
萍依便带了门,往宫女的厢房歇息了。媛湘依然睡意全无,将手中的花朵拿到灯下细看。淡紫的小花,花蕊是黄色的,她低头嗅了嗅,刺鼻的味道便扑面而来,甚是让人头昏眼花。媛湘思索了会儿,把花搁在窗棂上,解了衣裳,躺到陌生的床榻上。
她抬头望着床帐,浅淡的黄色,是绸纱制成的,色泽艳丽,算是上品。她的眼睛酸涩生疼,昨夜不曾睡好,其实现下已经困了,只是不能成眠。幽幽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逼迫自己入睡。
可是闭上眼睛,便想起早上舒沁拥抱她时的模样。她的胸口,紧紧地揪住了。
疼痛放肆地蔓延开来。
没想到第一次喜欢的人,既是她最亲的人,也是最让她痛彻心菲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然而没有多久,便听到叩门声。媛湘拖着疲惫的身体起来开门,念竹端着个木盆站在外面,笑吟吟地道:“姑娘早安。请起来更衣洗漱。”
媛湘揉了揉眼睛,“这才几时呢?”天还未大亮,怎么就要起来了?
念竹笑道:“姑娘新来不知道,秀女们每日四更天就要起床的,诵诗读经,然后学习宫中礼仪。”
媛湘觉得纳闷。
念竹端了木盆进屋,拧了布巾给她擦脸,又端来盐给她漱牙。媛湘问道:“若是秀女当选不上,两三个月后就会回家么?”
“原来姑娘完全不知道呀,”念竹微笑着解释,“秀女若是被皇上选中,便封常在;若不能当选,则由皇上指婚给皇公大臣;倘若没有指婚,又没有皇上旨意的,就要留在宫中,服满五年,再回家自行婚配。”
媛湘吃了一惊。五年?!
第10章 奴去也(4)
这皇帝真是毁人不倦啊!哪个女子经得起耗费五年青春?等出了宫,彼时同龄的女子早已三年抱两,她却还孑然一身,老大难嫁!
更让她吃惊的是,程泽雪并未和她说过未被选中的女子要留在宫中五年。她不可能不知道,是么?
亦或是她真的已经找了关系,知道媛湘必不会在宫中留五年,所以不曾和她说过这个规矩?
念竹见媛湘脸色有异,微笑道:“姑娘不必担心,以姑娘的出身和品貌,必定能够被皇上选中,宠冠六宫呢。”
媛湘神情淡淡的并不回应。心中却想,若是真的被皇帝挑中,那么,就是皇帝他命不好!她绝不可能在仇人面前曲意承欢!
洗漱完毕,萍依给她拿了套浅蓝色的宫装,仔细地梳好了发髻。媛湘原就生得美,在萍依巧手的打扮下,更显得神采非凡。媛湘皱了皱眉,和萍依道:“替我梳个最平常最不起眼的发髻罢,最好让我的脸看起来又大又圆,和饼一般。”
萍依目瞪口呆:“姑娘这样不是很好看么?为何想着要丑化自己呢?”
媛湘道:“你就替我梳吧。”
萍依与念竹交了个眼神,两人俱是迷惑不解。但见媛湘执意如此,只得给她梳了个看起来显年纪的发髻,选饰品时着实头疼了会儿。媛湘想起程泽雪送她的那根簪子,便命她们拿来插了上去。
脸上的脂粉打得有点多,胭脂也打得红了些,使她看起来不但比实际年纪大,还十分俗气。媛湘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萍依的手真巧。”
萍依相当之汗颜,莫非宰相千金的眼光竟然与旁人有异么?念竹明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
媛湘走出厢房,恰好住对面的林家好也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大红色喜气洋洋的宫装,笑吟吟地道早安。又瞧了瞧媛湘的妆扮,很是吃惊了,嘴里却说道:“妹妹今日神采奕奕,想是昨晚睡得很好。”
媛湘微笑道:“托福,睡得十分香甜呢。”
林家好说:“听说这几日都要学习宫中礼仪,诵诗读书,第一轮面选,要到半个月之后呢。好漫长啊……”
林家好看起来无限怨念。对于权利,被那个足以当自己父亲的男人宠幸,真的是林家好想要的吗?媛湘对权利无欲无求,更加不明白有哪个妙龄少女,宁可嫁给一位永远不属于她一个人,要与众多女人分享的至高无上的皇帝。
林家好见她不接话,便问道:“你爹爹官居一品,想必上下都已经打通了关系吧?”
媛湘轻笑摇头,“我也不知呢,未来如何,都还只是未知之数。”
“似我们这般入宫竞选,已经是好的了。倘若选不中,也不过是指给皇公大臣,有些人千里迢迢地进宫来,不但没被皇上看中,反而要留在宫中服侍五年,你说那是不是极可悲?”
媛湘附和着说是啊是啊。二人边说着话,边到安平宫的朝心大殿。大部分秀女都已经到了,大殿前方有个平台,上面站着三个宫女,两个太监。从他们的服饰看来,显然地位都很高。
站在最中间的宫女服饰与别人不同,一袭白色银红镶边的交领长裙,梳着华丽的结鬟髻,上面插玉戴翠,十分高贵。她长得十分美艳,一双黑色眸子缓缓滑过人群,朝媛湘看来。
媛湘心下暗想,这宫女长得真美。若不是穿着宫女着装,竟要以为是个贵妃了。听闻当今皇帝昏庸无德,古来君王皆好色,难道他竟然不是看见美人就要扑过去的男子?
林家好显然也已经看到她了,低声道:“她是夏茉,女官呢。”
媛湘心想,她与自己一同进宫,竟然都已经把人给认熟了。看来着实花了不少功夫呀。
媛湘目光滑向厅中莺莺燕燕的秀女们,这些女子里面,又有几个是和她一样,抱着九死一生的目的进宫的?所以套近乎,为了自己往后的路途平坦,她也完全能够理解。
那名叫夏茉的女官将目光停留在媛湘身上,而后,便走了过来。林家好看看媛湘,又看夏茉,满是狐疑。
夏茉走至媛湘面前,“你是舒媛湘吧?”
媛湘点了点头,夏茉便道:“今晚,你到我厢房来,我有话和你说。”
第10章 奴去也(5)
媛湘的眉头轻蹙了起来。她与夏茉并不相熟,她有什么话要与她说?再看旁边几名秀女,皆用古怪的眼神看她,仿佛她完全没有遮掩地行贿,讨好夏茉似的。夏茉说完话,就走回大殿前端,林家好和旁边的几名秀女都围了过来。
“原来你和夏姑娘是相熟的呀?”
“真好,看来你此番有望被选中了。”
“媛湘长得如此美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