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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数秒,见我意志坚定,最后含恨而去。
与叶蓁蓁闲谈了一会,与他一起去医院看望萧飞扬。萧飞扬这日精神越发好起来,正与他的儿子说说笑笑。小朋友长得像管旭琴,很是可爱。可能是因为萧飞扬整日里没陪着玩,一见叶蓁蓁来了,就缠住了他。叶蓁蓁这般大了竟像个大男孩一般,跟小孩子玩得甚是投机。
萧飞扬唉了声道:“这结婚晚啊就是吃亏,你看孩子都差了这么一大截,足足差了十岁吧!这蓁蓁要是结婚早,直接就差一代了。啊呀白闲,真要到那时,你就直接做奶奶了。”
这话又被管旭琴斥了一下,我忙说:“没事,我们一向玩笑惯了。”
管旭琴递茶与我,颇是语重心长地说:“其实说真的,还是要生个自己的孩子,这女人不比男人,年纪大了就难了。”
我瞧着正教着萧飞扬儿子跆拳道的叶蓁蓁,那样的阳光,那样的帅气,不觉开口:“我有儿子了。”
从医院出来,时间尚早,让叶蓁蓁带我去了一处一直想去,却一直回避的地方。
这是一个不久以后我也要长久停留的地方。那一簇簇的墓碑,那冰凉的石头,纠得整颗心都是凉的。跟着叶蓁蓁拾级而上,每迈一级,脚步就越沉重。终于在一处墓碑前止步,我站在那里,怔怔看着面前那行字:杜宸馨之墓。
泪水再忍不住汹涌而出,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墓前,口中欲要呼喊出来,却又被死死摁住,终于化作一声呜咽,由胸中破囊而出。
叶蓁蓁默默扶我起来,眼中亦有哀伤。他絮絮地说:“爷爷奶奶忙于生意,爸爸又忙于学业,我小时候基本上就是外婆带大的,只是外婆太思念妈妈,忧郁成疾,在我十三岁那年就病逝了。外婆一早就买了妈妈旁边的墓地,说妈妈太孤单,要陪着她。”
我看着旁边的夫妻墓,墓碑上刻着“夫叶子鸿妻 杜云影 之墓”,那明显是叶子归的字体,“妻 杜云影 ”四个字用红漆描出,表明了那里面已葬有一抹香魂。我想着叶子归当年写下这行字,该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这便是夫妻吧,生同床,死同穴。
那么想我白闲死后,又该栖身于何处?
用手轻轻抚过杜云影三个字,相同的年纪,红颜竟然如斯薄命,那方枯骨已埋至此十八载。
不仅想道,我现在如此,是你来索命吗?
不会,善良如你,岂会如此?
本是我红尘缘尽。
风乍起,泪未坠落便被吹干。抬眼望天,见天已骤变,莫不是苍天也要一同洒泪。
回程之路,叶蓁蓁一路扶着我,突然感觉自己一下苍老了许多。我问叶蓁蓁:“外婆后来得的什么病?”
叶蓁蓁扶着我的手一紧,半晌方说:“胆囊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末期了。”
脚步一滞,心中剧痛,回头再望一眼那簇墓碑,那时的您,是忍受怎样的痛楚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在另一个世界找寻不到您的女儿时,又是怎样地孤独彷徨。
踏出陵园大门,再回头望一眼,却已望不见那一方墓地。这一去,我或许再不能前来,亦或许那样才是与你们的长久相伴。那么,等我吧!
回去的车上叶蓁蓁似乎沉浸在回忆当中,继续说着他外婆生前的事。这个孩子,没有母亲的记忆,有的只是外婆跟他的点滴往事。
外婆书教得好,学生都喜欢她。
外婆字写得好,手把手地教我写字,过年的时候贴的春联都是三人自己写。
外婆画画好,是爸爸的启蒙老师,也是我的。
外婆越剧唱得好,闲时便一边唱越剧一边写书法,那是外婆最美的时候,像一副画。
外婆临终前握着我和爸爸的手说,你们好好生活,我去陪你妈妈了。
话至此处,久久未语。叶蓁蓁脸上满溢着悲伤,我能想像当时年仅13岁的他失去了那样一位对他来说即是老师又如母亲般的外祖母来说是怎样的哀伤。我能想像,但是我却体会不到。有些伤有些痛,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感同身受。
我握了握叶蓁蓁的手,发觉有些微凉,才发觉外面竟已下起大雨来,这雨让温度骤然降低,也让我感到了一阵寒凉。或许我们身体的凉意并不只是来自天气,更多的是来自心境。
“怨妈妈吗?她这样早便离开了你们。”我终于还是问了这个貌似很愚蠢的问题。
叶蓁蓁摇头,随即又点头:“怨过的吧!小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有妈妈抱,怨过;后来大一些看到爸爸伤心难过,怨过;外婆走的时候,更怨妈妈把外婆带走了。现在不怨了,因为知道妈妈的无可奈何,知道最痛的其实是她。”叶蓁蓁说此番话本是低头诉说,只是说到此处突然抬头看着我,我担心脸上有了什么,伸手一抹,还当真有了什么。
递过来一张纸巾,我赶紧接过来拭干眼泪。
叶蓁蓁怔怔看着我又继续说:“在我的记忆中没有妈妈,有的只是照片和画像,可那是一张纸,总觉得不真实。直到见到您,虽然您跟我妈妈不十分相像,可是我就觉得你应该是妈妈,是应该与我们生活在一起的人。知道现在我多高兴吗,因为您,爸爸真真正正地笑了,因为您,我们这个家才成为一个真正的家,因为您,我第一次有了妈妈的感觉。知道为什么最近我总是不大愿意再叫您掌柜也不叫您姨妈吗,其实我心里最想的,是叫您一声妈妈。现在我郑重向您申请这一称呼,可以吗?”
可以吗?我望着面前这个帅气且阳光的大男孩,我在心里默念,知道吗孩子,这是我最最想听到的称呼。在我离开之前。
我摇摇头,“不可以,妈妈只能有一个。”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下车之时天已微暗,雨却依然不依不饶地下着。从包里掏出钱包付钱,顺便拿了手机欲看时间,却发现有四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想来这定然是叶子归打来的,回头对叶蓁蓁说:“就说我们随便走了下,好吗?”
叶蓁蓁点头:“放心,我懂。”
这一晚的雨下得特别地大,像是山上的瀑布一般冲泻而下,下车到房子不过几步的距离便淋湿了头发和衣服。正欲掏钥匙,门已从里面打开。叶子归站在门口,如释重负的样子。
我正待说我刚刚编好的说词,却不料叶子归不待我开口便赶了我们去洗澡。洗完澡出来不待我开口,拿过吹风机帮我吹起了头发。先前被撞的地方已经结痂愈合,只是叶子归吹到这里的时候总是特别小心,生怕会将我弄疼。想起那日被叶子归发现头上的这个伤,我只说不小心被撞了,不敢再言其他。
终于吹好了头发,正要开口,叶子归又扯着我进厨房:“先吃饭。”
叶蓁蓁拿着吹风机屁颠屁颠跟过来,谄媚说:“爸,也帮我吹吹。”
“多大了,自己吹。”叶子归头也不转应道。
我赶紧掉头回去,被叶子归拉住问我干啥。我说去给叶蓁蓁吹头发啊!叶子归愣了半晌道,你们这是存心气我是吧!
我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给叶蓁蓁,叶蓁蓁扁了扁嘴,一边自己吹去了。心里估计在想,见色忘子。因为怎么看,我都比他大太多了。
终于一切收拾停当,我们在沙发上坐定,像往常一样。只是今天并没有谁打开电视,因为知道无论过了多久,有些交待有些解释还是要必须说的。
叶子归一副老爷模样,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说吧,下午去哪了。”
始作俑者是我,当然得我开口交待。我抿了下嘴道:“和蓁蓁一道去看了萧飞扬,想起我妈,便去看了看。”
可能说到我妈的时候声音里透着悲伤,这种悲伤硬是把叶子归的不爽情绪压了下去。只听得叶子归柔柔地说:“应该带上我一起。”
叶蓁蓁抛来狐疑的目光。这小子,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看来下午还是没好好控制住情绪。不管了,现在是要好好安抚一下叶子归,遂笑道:“其实我们知道你是担心了,以后知道了,随时随地报告形踪。不过,你也要记住了,无论我们在不在你的眼皮底下,都会很好,放心好吗?”
叶子归笑着点头,继而又摇头。
叶子归,别摇头,好吗?
不知谁将电视打开,空间里有了另一番声音,显得热闹了许多。跟他们在一起,我已经不知道冷清为何物,其实我们三人的性格略微接近,闹的时候很疯狂,静的时候就静得彻底,只是知道他们就在身边,心就不会冷。即便是在寂静的夜晚,想起叶子归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或许也正在想着我,这样,就能很好地睡着。当然我知道我现时的好睡眠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而是因为病情越发严重。
互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