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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男朋友,换了又换。我都懒得记他们是谁了。”邢小天似乎在自言自语。
邢天没有接茬。自己的前岳父是海关的关长,因此给前妻鲁芹留下极其丰富的“政治遗产”。鲁芹也善于将其发扬光大,进出口贸易的业绩颇为不俗。
“妈妈其实还是想着你。”邢小天眨着眼说。
“玻璃体不会欺骗人。只有孩子,才能有这么纯净的眼睛。”邢天摸着儿子的头说,“咱们走吧?”
邢小天罕见地摸了一下父亲的手。
邢天觉得浑身一震。
“有一天,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邢小天从来不称邢天为“您”,他也从来不这么要求。“终究有一天,你要和你自己在一起。”
“你在躲!”邢小天生气地说,“你总在躲。可有些你是躲不了的!”
“也解决不了。当解决不了的时候,‘躲’也不失为一种方法。”邢天结完账后说,“中国与日本政府,在钓鱼岛问题上,有领土争执。小平爷爷说,把这个问题,留给子孙后代去解决。要相信他们比我们聪明,从而极大加快了中日邦交正常化的进程。”他知道儿子处在“消化一切知识”的年龄,所以尽一切可能,“灌”给他一些知识,作为自己“缺位”的一种补偿。
K公司总裁谢明明虽然是美国国籍,但三十岁之前,从未离开过大陆一步。此刻,他望着眼前这份标有“绝密”字样的文件深思。
这是一封投毒者的敲诈信,内容很简单:十万美金,否则将连续不断地投毒,直至K牌罐头的“品牌”坍塌。
他承认这是很厉害的一招,K牌是与中国合资、在中国生产的。说穿了,中国投资方能够获得的仅仅是利润,品牌中方是无法分享的。因此,美国投资方最看重的也是品牌。为此,不惜巨资,举办了宠物竞赛等大型活动。
“这一刀算是扎在命门上了。”他拿起电话,约江夏在黑森林咖啡馆见面。
小陈边开车边问邢天:“你说这个老杨哥能判几年?”得到“十年以上”的回答后,他不解地问:“不是人质没有死吗?”
邢天引用《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回答:“致使被绑架人死亡或者伤害被绑架人的人,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小陈近来受到邢天的影响,也开始业余学习法律。“可是这条说,以勒索财物为目的。老杨哥并没有这个要求啊?”
邢天笑笑,“但后面还有一条: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更何况,他的‘爆炸’一项,符合‘危害公共安全罪’。这也是重罪。”
小陈更不理解了:杨六的炸药因为安装不得法,根本就不可能爆炸。
“投毒、放火、爆炸等,都是行为犯,无论后果如何,干了就足够。”邢天耐心地解释道,“你就是误把白糖当砒霜,投放了出去,也是重罪。”
“我可怜老杨哥,也很感动!”小陈见红灯将亮不亮,听话地停下来。见邢天侧过脸看他,就说:“邢处挺把人当人的!”今天他们到看守所去的目的,就是向杨六通报李花已经被解救出来,把她送回了原籍。杨六一见相片,嚎啕大哭,跪在地上给邢天磕了三个响头。
邢天多次催促有关部门寻找李花的下落。他知道,这关乎杨六在监狱中的表现。找到后,他可以通过书面的形式通报给杨六,但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我答应过他。”
“我开始佩服您了。”小陈由衷地说,“您有胆有识。”
小陈这话是有出处的。日前,分局的方局长,收到匿名骚扰电话。他怀疑是某甲干的,就未履行程序,非法监听某甲电话,搜查住宅。找到证据后,他希望知道某甲的动机,因为有涉他个人,理应回避,于是安排分局刑警队队长去办。某甲体弱,不堪威逼,竟然死去。方局长振振有词地说:“我亲自命令队长,千万不要把人弄死!”因为方是公安局的老人,所以讨论处理方案时,大家均有开脱他的倾向。李汉魂于是将此案在全局处长以上干部会上讨论。邢天却旗帜鲜明地主张“法办”。道理很简单:“别把人给我弄死”这一句话,就说明两个问题,第一,是他授意刑讯的;第二,他根本就没有对人生命的起码尊重。邢天的发言,引发了热烈讨论。最后,方局长被移送司法机关。李汉魂还就此在全局范围内,开展了有关“人本”的讨论。
“这些都是基本的要求。记住:警察不是管人、关人的,而是为纳税人服务的。”邢天说。
“别人说,我不服。您说,我服。”小陈停下车,“秦队老说,爱民月、爱民月,就是爱民一个月。”
邢天没有背后议论人的习惯,下车后说了声“再见”,就快步走开。
谢明明之所以在收到恐吓信、并且悄悄地在指定地点拿到毒物罐头后,没有召开公司高层会议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想把这事“私了”:他的年薪,与业绩完全相关。如果在全市范围内展开搜查,第一步,就是要把所有的K牌罐头统统下架,那损失将无法估量。至于勒索者要的“十万美金”不过是九牛一毛,自己出都可以,遑论其他渠道。再往深层说,他不久将就任K牌大中华区总裁,就要搬到北京去。此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夏赞同谢明明的观点,但他强调说:“这要看这事,少不少得了。”
“你看呢?”谢明明之所以找江夏商量,除去两个人是朋友外,江夏还是K公司的股东。
“首先要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有毒。如果没有,那么万事大吉。据我所知,大部分的恐吓,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或者根本没有雨点。”江夏摆弄着这只除去盖子上一个刻出来的十字架以外,与正常产品毫无二致的K牌罐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切开罐头,放入毒物,再重新压合好的。”
“如果有毒怎么办?”
“那就只能报案了。”江夏回答。
“上帝保佑!”谢明明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后说,“一旦检验出毒物,公安方面,会不会怪罪我们?”他在美国生活多年,很有法律意识。
“不要让他们知道就是了。”
“那你去哪里检验?”
“我虽然读书在东洋,沙家浜毕竟是故乡!”江夏笑着,“钱没你多,人脉却比老兄要广泛深刻!”
江夏确实有很广泛的人脉,次日清晨,就送来了“常见毒物阴性”的检验报告。
“这是否就可以认为此人此举是纯粹的恐吓?”谢明明接过几乎纯粹由术语和化学分子式组成的检验报告。
“从某种意义上,似乎可以这样认为。”江夏含糊地说。
“那么……”谢明明望着江夏,希望得到支持。
毕竟人命关天,江夏不肯承担责任。
谢明明只得自己说:“我得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其实这也挺容易。”江夏眼珠子一转,“K牌罐头是给谁吃的?”
“狗啊!”
“那找一只狗来试试就是了!”
谢明明连连拍击自己宽阔的脑门,“懵了!懵了!”
江夏于是联系了一个狗贩子。很快送来了一只纯种的斑点狗,要价两千元,并且口口声声地说:“我可没有赚江总的钱。”
“做人还是厚道一些好。”江夏爽快地把现金交给狗贩子,“你不赚我的钱,还剩下谁的钱可赚?”
狗贩子一走,谢明明就迫不及待地把冰箱里检验后剩余的罐头,喂给了这只体格高大的斑点狗。
凡是在狗贩子手中的狗,没有一只是能吃饱的。斑点狗风卷残云一般地吃完了罐头,随后又喝了一些水。然后,在屋子里乱转。
江夏对狗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详细地作着介绍:“这种斑点狗,号称是狗中之流氓。能怎么捣乱,就怎么捣乱。开电视、开水龙头,没有它不会干的事情。所以是遗弃率最高的狗。”
谢明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只狗,“如果它过了今天没事。我就终生供养,决不遗弃!”
“商人发誓,尚且不如婊子发誓。”江夏讥笑道,“婊子时间长了,难免动真情。而商人只知道追求利益最大化。”
“这莫非有什么错吗?”谢明明倒了一杯酒,递给江夏,“司马迁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司马迁这话,是有感而发:他因言获罪,如果有钱的话,就可以赎罪,免受宫刑。”江夏接过酒,“你别死盯着看,毒性发作,需要时间。”
“需要多少时间?”谢明明望着活蹦乱跳的斑点狗,与江夏碰杯。
江夏喝了一大口,“酒下去,到了胃里,然后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