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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天反驳道:“国家之间的领导在一起吃饭的机会也不少,怎么很少有变成‘兄弟国家’的?”
江夏认为国家是不同的政治利益体,而且不属于汉文化管辖,故而不在此列。接着他就汉字中的“伙计”“伙伴”等作出了解释,说这些称呼表示在“一堆火旁边坐着的人”。
邢天赞同:“先民们都是如此。”
“因此,分肉的人,就叫做太宰。后来就演变成宰相。然后容器也就入了队伍,产生了‘鼎臣’‘鼎力相助’等等。”
“您今天是给我‘说文解字’来了?”邢天笑着说。
“我只不过在论述‘吃饭’的重要性。”江夏很郑重地说,“说到底,人都是为了一口食物而争斗的。”
邢天不完全同意,认为在食物之外,总有些形而上的东西。而正是这些东西,使得人区别于其他动物。
“一个不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江夏假装叹气,“难得你多少年来不改。”
“来日无多,不打算改了。”邢天开玩笑道。
“来我这吧。我启动了几个项目,非常需要人。”江夏摆出正式的谈判架势。
邢天摇头,“晚了。”
江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飞机上,你还答应考虑。怎么短短几日,就一口回绝了?”
邢天简洁地介绍了自己工作的变化,“最关键的是,昨天,我亲自将一位,准确地说,是两位农民兄弟的生命,从万劫不复的边沿,拉了回来。”
江夏很不以为然,“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处长吗?我给你十倍于局长的工资,三倍于局级标准的房子,两倍局级排量的汽车。”
“江兄误会了我的意思。温饱之后,能干一件自己喜欢的工作,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邢天也喝了一小口酒,“我这些年,似乎专门就是为了这个工作在作准备。这一天终于来了!”
“话说到这分上,夫复何言?”江夏望着邢天微微有些红的脸,“但儿子上学的钱,靠理想是不行的。”
“所以,你今天不找我,我也会来找你。”邢天伸出手,“借给老哥们三万块钱。”
江夏的希望重起,“来我这,只不过是一个月的工资。”
邢天手再往前伸,“借否?”
江夏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给你。五万块。”
“大恩不言谢。我取出三万后,把这张卡还给你。”邢天小心地把卡收好,“两年之内,连同利息一并归还。”
“你拿什么还?”江夏扳着手指头计算,“你的工资不过三千挂零。光还房贷,就干掉你两千。剩下的钱,还要支付学费、还要吃饭。”听邢天说自己会写文章,他讥笑道,“就你那‘十年磨一剑’的文章,能卖几个钱?”
邢天说:“难道你就没想过,或许有一天,我不再当房奴,把房子给卖了也不一定。”
“卖了你住哪去?”
“换一套小一些的房子。反正我也用不了那么大。”当初之所以要买一百平方的房子,完全是他的前妻鲁芹的主意。
“你现在没媳妇,难道就永远没媳妇?一套小房子,谁会嫁给你?”
“我就不信我就找不到一位愿意和我一起住小房子的女人!”邢天见江夏大口喝酒,就劝说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喝得也太多了。”
江夏用“喝一点红酒,对身体有好处”来为自己辩解。
“这一点是多少?是五十毫升,不是五升!”邢天说,“生命有限,金钱无限。何苦用有限的生命,去搏那无限的钱呢?”
“别的都是假的。惟有攥在手里的钱是真的!”江夏确实喝得有些多,“你是不是认为我‘不与高士语’?”见邢天否认,他又说,“那就是‘道不同,不相与谋’?”说着,举起杯。
邢天知道此乃终极问题,很难说清楚,就拿下了他的酒杯,“你喝高了。”见江夏坚决否认,他就要求江夏站起来,抬起左腿,闭上眼睛,然后用自己的左手摸自己的鼻子尖。
江夏一下子就摸到嘴巴上去了。他不服气地说:“这能代表什么?”
“这是交警测量一个人是否醉酒的简易程序之一。”邢天诚恳地说,“别喝了。我还希望跟你喝到老呢!”
一个身材中等的男子,穿着一身很平常的衣服,用很平常的步伐,走入一家完全用“美国式”方法管理的豪华超市。然后乘坐电动扶梯,到了第四层的一个角落里。
这个角落看不到服务人员。这就是“美国式”的精髓:看不到,但一旦有需要,立刻就出现。中年男子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小听狗粮罐头,放到了架子上。随后就很平常地离开。
这是一种名曰“K”的昂贵狗粮罐头。是美国品牌,但在中国生产。其标志为一只白色的金毛犬。这是一种与人类最为亲密的犬类,也最聪明,几乎完全没有攻击性。导盲犬一般就是用它。
没有人看到这名男子。就是有人看见了,也不会有记忆:因为他太平常了,而且还戴着一副刚刚能够遮盖住眼睛主要信息的浅色眼镜。
男子出了超市的大门,钻进无边的夜雾当中。
邢天的儿子邢小天,今年十一岁。十一岁的男孩,正是“消化一切”的年龄。所以吃完了一份肯德基套餐之后,坚持还要一份。
邢天非常“恨”这种洋食品。尤其当你完全了解其内幕的时候,你就会更“恨”它。别的不说,仅“反式脂肪”一项,就害人不浅。这是一种由植物油氰化技术处理而成的油料,具有耐高温、不易变质、存放更久的优点。目前在快餐业使用非常普遍。脆皮面包、炸薯条和一些松软的食品、人造黄油,用的都是反式脂肪。研究表明,长期食用,会明显提高血管中所谓的“坏”胆固醇的含量,容易引起心血管系统的疾病。美国心脏学会已经在指导标准中限制其使用。但你很难与一个孩子说清楚这些。(敬请关注《巅峰对决》8)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8)即使说清楚了,他也不会听:肯德基、麦当劳是一种文化。邢天望着狼吞虎咽的儿子想到,他们就是在这种文化的“熏陶中”成长起来的,并且以之为标准。秦川就是一个好例子。他的太太非常喜欢也非常会做饭。因此,他抨击一切饭店中的一切菜。换言之,他的标准,就是“太太的菜”,凡是“不一样”,就是“不好吃”。
邢小天吃完后,用一张很大的餐巾纸擦完嘴,“你还是一个人?”见邢天点头后,他又说:“怎么搞的?你还是挺有魅力的!”
邢天并不回避这个问题,“这就充分说明,仅仅有魅力是不够的。”
邢小天咧开嘴笑了,“你没有钱!”
“但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少!”邢天也笑着说,“我已经把你的学费交给你妈妈了。”
“你跟人借的吧?”邢小天不等父亲回答就说,“你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邢天多少有些尴尬地说:“你不要小看人。”
“我不小看你。”邢小天扳动着手指头,“你喜欢买影碟,还喜欢买书。现在的书多贵啊!对了,你还要还银行的房子钱。真的,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我不会永远是一个人的。”邢天本来想说,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接回来。谁知道,在“出口”的途中,发生了改变。
“你是想把我接回去?”邢小天敏锐地问。
这就是血缘的力量,邢天想,没有什么比它的力量更大。“你不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让我口是心非?”
“你在偷换概念。口是心非是说的和想的不一样。我只不过让你不要说不应当说的话。”邢天耐心地解释。
“你是说我不可以说?”
“‘应当’就是‘只能为、不可不为’。”邢天顿了一下,“《刑法》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这个应当,就是必须的意思。《刑法》又规定:又聋又哑或者盲人犯罪,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这里面的可以,就是也可以这样,也可以不这样的意思。”
“有件事情,我应当告诉你。”邢小天迅速地理解了这个意思,“妈妈那天喝醉酒开车,差一点出了事。”
“这个时候,你应当一上车就系好安全带。”邢天知道不能对儿子批评他母亲,儿子和他母亲是血亲,儿子说母亲可以,而自己不能说。
“妈妈的男朋友,换了又换。我都懒得记他们是谁了。”邢小天似乎在自言自语。
邢天没有接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