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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我听说黑仪的病会治好,你也有帮上忙……」
「我想……就算帮她的人不是我也没关系吧。只不过那个人刚好是我而已……就算是其他人来也行,而且,黑仪同学自始至终都是自己救了自己的,我只不过是当时在场陪她而已。」
「那样就够了。在必要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光是这么一个事实,就此任何东西都还要来得可贵。」
战场原的父亲在此——
似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我是一个没尽到责任的父亲……即便是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在照顾女儿。那孩子就像独自一个人在生活一样。我在那孩子需要我的时候,没办法陪伴在她身边。老实说,我光是要还黑仪的母亲欠下的债务,就已经分身乏术了——就连这辆吉普车,也是向朋友借的东西。可是就算我是这种父亲,那孩子还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我相信自己女儿的眼光。如果是他带来的男生,那就绝对错不了吧。」
「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了……阿良良木。」
「……爸爸。」
这种对答的方式……实在很奇怪。
不过,我还是心有所思。
我想……那些大概不是故意要做给她父亲看的吧。
倒不如说,战场原是想告诉自己的父亲,说她已经不要紧了,所以这一次——明明是初次约会——她才会请自己的父亲同行吧。
她不是想说:我不会变成像你们那样。
而是想表示:已经不用再担心我了。
我感觉自己似乎能听到那样的声音。
……可是,这种事情不是我应该多嘴的吧。我不应该去干涉别人家的事情——基于这种常识上的判断,我想战场原和她父亲之间,没有我能够介入的空间。
所以,这种事情不是我应该多嘴的。
不管我怎么想,你都是「不必担心被对方讨厌的人」,而不是「被讨厌也无妨的人一——
这种话我根本说不出口。
应该亲口说出这句话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而已。
「……对了,请问这里是哪里?」
「黑仪在保密的事情,我没办法告诉你啊。不过,这里是……以前我们三个人来过好几次的地方。」
三个人……?」
三个人是……战场原和战场原的父亲——
还有战场原的母亲,吗?
「没想到她和男朋友的第一次约会,居然会选择这里,那家伙也满——哦。公主似乎回来了呢。」
这种说法真像老头子。
如果对方和我同年龄层,我应该已经出声吐槽了吧,不过这边我要自重。
重要的是他说战场原回来了……是真的,隔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我看到她的身影悠然走近。啊啊!刚才我还在想待会看到她,要针对她把我丢在这种状况下自行离去的事情,好好跟她抱怨一番;然而,现在我却觉得自己的心境,彷佛看见救赎的天使从天而降一样。
我被她迷惑了……
「让你久等了,阿良良木。」
战场原打开后座车门,完全不明白我的心情,以平静的口吻对我说。接着,她随即面向前方的驾驶座,
「爸爸,」她说,「接下来是年轻人的时间了。谢谢你载我们过来。我们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就会回来了,请努力工作吧。」
「好。」
战场原的父亲说完,拿着手机对战场原示意。正如我所料,看来她父亲是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接送我们的……待会,他还要用电话继续工作。
嗯。
也就是说……她父亲的同行到此为止吗?
「来,阿良良木。」
战场原对我伸出手。我战战兢兢地握住她的手。接着,战场原把我拉出车外。
随后,她马上把手放开。
她果然很矜持。
「谢谢你,爸爸。」
战场原在此终于……开口道谢。
接着,她关上了吉普的车门。
唉呀,这也不代表什么……不管怎么说,现在终于是普通的约会时间。在这种平常日的晚上,把送我们来山里的战场原父亲一个人留在停车场,让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不过他似乎有工作,所以这样也好吧。
「……对了,这里是哪里啊,黑仪同——」
唉呀。
现在已经不用那样称呼她了。
虽然有一点可惜啦。
「战场原,这里是哪?」
「哼。」
战场原不耐烦地将头别向一旁。
「我从以前到现在,有回答过阿良良木你的问题吗?」
「…………」
不对。
应该有喔?
战场原的冷淡态度,不禁让我认为:其实被讨厌也无妨的人是我才对吧。
「居然想要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得意忘形也要有个限度吧。」
「我连发问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不记得有允许你下跪过喔。」
「我没打算要下跪!」
「那你打算跪下来磕头吗?」
「我就不能站着吗……」
现在已经不是在她父亲面前了,所以我可以尽情地吐槽。
阿良良木历,马力全开。
战场原愉悦地大步快走,而我则跟在她身后。这里虽然是山中,停车场却布满了路灯,因此没有阴暗的感觉——不过,这里不是马路,可以叫做路灯吗?我的脑中开始在想这种无所谓的问题。
「不过,幸好今晚是个好天气。」
「好天气?天气很重要吗?」
「对。」
「嗯……唉呀,因为我是晴天男孩嘛。」
「咦?脑残男孩?」
「会有人会听错到这种地步吗……」
「你看。」
快走出停车场时,战场原示意说。
「那边有一块广告牌吧。你念一下。」
「嘎?」
就算你用那种草率、像是在闹别扭的语气这么说……我一边心想,同时依照指示,往战场原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的确有一块广告牌,上头写着:「星之里天文台」。
天文台……?
也就是说……
「嘿。」
我反射性地想要抬头看天空时,战场原用右手遮住了我的头。感觉就像是从上方一把抓住一样,按住了我的头,封住了我的动作。
「你干嘛。」
这还挺侮辱人的喔……
我都几岁了,还被人从上方抓住头……
「阿良良木,你还不能往上看。也不能看前面。你只能把视线压低,看着自己的脚走路。这是命令喔。」
「这种不讲理的命令谁理你啊!」
「要是你不听我的话,我就尖叫一声,然后一边哭着朝我爸爸的吉普车跑过去。」
「或者呢,明天可能会有一些不幸的事情,降临在神原身上喔。一个扮装成幼儿园小孩模样上课的高中女生;和脖子上挂着一块写着:『我是非常淫乱的女孩,正在接受处罚』的牌子,在走廊上罚站的高中女生,阿良良木你比较喜欢哪一种啊?」
「……遵命。」
软硬兼施的战术是一种很常听到的说话技巧,但这家伙只会来硬的……我感到傻眼的同时,将头更往下低,视线看着脚边。然而,战场原黑仪的手还是抓着我的头不放,「那我们走吧。」她说完再度迈开脚步。
呜哇。
这样好像在遛狗。
「……我每次都会被你『吓一跳跳』呢。」
「跳多了一个喔。唉呀,这些都是拜我想要让你更『惊讶讶(惶恐不安)』的服务精神所赐。」
「你的讶多了一个吧!你说话每次都很超过。你就没有一点慈悲心吗?」
「兹非的话我有。」
「少了心部!」
「你真的很夸张呢。在对话里面加入一点『意式浓缩咖啡(espresso)』,是一种礼貌吧。」
「那对高中生而言太苦了……」
当然,正确的用词是机敏(esprit)才对。
太苦和负担过重也有关系呢。(在日文中,太苦和负担过重同音异字。)
一离开停车场后,四周就暗了下来。
话虽如此——或许是身处山上的天文台这个环境使然吧,我不用抬头仰望也能知道,现在天空有某种程度的星光,使得周围不至于灰暗无光。我们住的城镇算是非常的乡下,入夜要抬头观察星座不是问题,不过似乎还是无法和此地相提并论。
这时,
我才终于想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