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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了定神,说:“知非姐,你也别灰心。或许作为医生,我不该这么讲,但不可否认,现今的医学领域,随时会诞生创造奇迹的新技术。”
霍知非喝了口茶,这才浅笑道:“谢谢你能这么说。但愿吧。在奇迹没有发生之前,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与同时代发迹的实业家一样,段家的小楼座落于本城市区的黄金地段,上世纪初被称为“法租界”地块的西南部。
随着时局变迁,附近独门独院的小楼命运各异,或举家迁往海外,或于建国后收归国有,如段家绵延三代历时半个多世纪的并不多见,而逢至节假日便充斥着欢声笑语的院落更是少之又少了。
吴双曾听经管系高材生段律齐打过一个比方,揭示其中原委。他说,一个团队的凝聚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核心人物,如果说荣国府里的这个人是贾老太太,那么在我们家,非历经千锤百炼的时雪晴女士莫属。
不少人在羡慕时雪晴享尽半世繁华的同时,也无不欷殻嵌噔兜拿尽I倌晟ジ福心晟シ颍夏晟プ樱嗫嘀С诺恼夥菁乙荡诘诙蠊Τ缮硗恕獗闶鞘毖┣缌钔饨缟跷闷娴囊簧�
吴双起初的想法同旁人没什么区别,却在见了这位老太太几面后大为惊诧,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她把这万般不如意的人生过得有声有色,有滋有味。
次日便是除夕,时雪晴正着手准备年货,事事亲力亲为,家里的阿姨就连打下手的地位都被段家三个儿媳占了去,只好百无聊赖站在窗口。暮色中,见黑色A6缓缓驶入小院,她一个激灵转身朝厨房走去,“回来了!小熙奶奶,知非回来了!”
等时雪晴擦着手出来,霍知非已来到她跟前,一声“外婆”还未出口,时雪晴已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霍知非扑在她肩头,蹭去眼里的湿润,这才笑着抬起头,亲亲热热地叫了声“外婆”。
尚不及擦着眼角的时雪晴答话,身后的段律齐一哆嗦,接口就喊:“我可怜的外孙女儿啊!”
一句话逗笑了一屋子的人,段律齐自己也笑了,“奶奶,这十年前的戏码再看一回就没劲了啊。”
时雪晴恨得捶他肩膀,“这小皮猴子,打量你二哥不在家,就没人收拾你是吧。”
“二哥还没回来?”段律齐奇道,“又临时加班?”
“这样的日子加什么班!你晚照姐不是早回来了。”
“难道……”段律齐顿了顿,转了口气问,“还等不等他吃饭?”
祖孙俩正聊着,那边厢霍知非已见过三位舅妈并表姐姜晚照,分派了带给每个人的礼物。现正在大舅妈的热情引见下同大嫂苏蔼打招呼。阿齐的话让她倏地回头,不着痕迹地抽出被苏蔼挽住的手臂,顺势看向对面的姜晚照,见她朝着自己淡淡一笑,这才放下心来,却为她胸前的坠子愣了一愣。
好在苏蔼已转了注意力,撇下她转向段怀雍。姜晚照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知非,等会儿——”
话未说完,时雪晴发令开席。一众人簇拥着各就各位,姜晚照只得咽下后半句话,放开霍知非的手。
两米宽的大圆台面,时雪晴坐了上首位,按惯例,姜晚照坐在她的左手边。
因着今日是为霍知非接风,她便被安排在老太太右手的席位。大舅段至谦不在家,霍知非的下首是大舅妈申佩红、苏蔼、段怀雍和段知熙;姜晚照的身边则依次坐着二舅妈邵佳音、小舅妈杨艺、吴双和段律齐。
考虑到男士们要开车,席上只有不含酒精的饮料。段怀雍离席一一斟满,落座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要不我打个电话给立言。”
段立言的母亲邵佳音瞥见大嫂的脸色,遂向时雪晴笑道:“一家人等他一个,成什么话。妈,我们先吃吧。”
时雪晴想了想,终究还是说:“再等一等。”
小舅妈附和着老太太,大舅妈下意识地同儿媳苏蔼交换着目光,而一贯不言不语的段知熙却轻声轻气地开了腔:“是不是说他不回来,我们还吃不了这顿饭了?”
先前,霍知非的注意力尚在对面的那个空位上,此刻却诧异于段知熙的情绪。不明白这个素来温和内向的丫头今天中了什么邪,连段立言的账都明目张胆地不买。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大舅妈抢先嗔怪女儿,“那可不是别人,你二哥再晚我们也得等着不是。”
段知熙头也不回,就像根本没听见母亲的话。时雪晴仍旧但笑无语,其他人也都默不作声。
难掩得色的大舅妈脸上才浮起笑容,院子里便传来急促的刹车声,霍知非一颗心陡然一跳的同时,段律齐已冲口叫:“二哥回来了!”
重逢(1)
段立言带着一团冷气进入众人视线。最常见的深色正装配浅色衬衣,下颌微扬,眉宇清俊,眸亮如星,纵然扔在一堆人里也无疑是首屈一指地抢眼,遑论就这样真真切切站在眼前,足以教霍知非移不了分毫的目光。
转身间,他手臂一抬,手里的大衣不偏不倚落在衣架上,一家人这才发现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段律齐眼尖,一下子认出她,“华蓁蓁!你怎么来了?!”
“给你个惊喜不好吗?”华蓁蓁利落地回他一句。
段律齐耸眉,“显然我有惊无喜。”
华蓁蓁也不在意,转头向相熟的长辈们问好。
一番介绍寒暄自不待言,华蓁蓁应对得圆滑自然,滴水不漏。末了,她看向霍知非,“这些年没见,知非可是越长越漂亮了。”
霍知非早已记起这个明丽活泼的女孩子。华蓁蓁的表兄和段立言是中学同学,当年的两个男生焦不离孟,连带着她们也经常在学校里碰面。华蓁蓁跟她差不多的年纪,高中毕业后去B市念了大学,直到她离开S城,两人再也未见过。
听她招呼,霍知非报以一笑。她对这样的旧交既不好奇,也不漠视,此时只莫名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难看出,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华蓁蓁和段家走得很近。方才时雪晴吩咐开席后,她很自然地在段立言身边的空位里坐下。菜过几道,隔了三个座席的大舅妈仍饶有兴致地跟华蓁蓁说着家常,“蓁蓁啊,上回也没顾得上问你,近来你哥哥可好?”
华蓁蓁娱记出身,察言观色的本事自是一等一,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心头一动,口里却打着哈哈:“我哥啊——”她故意拖长了声,果然垂着的左手在桌下被狠狠一捏,她还来不及在心里骂段知熙下手太重,嘴上已顺溜地接道,“和我嫂子度假去了。”
接着苏蔼起身盛汤,自动隔开了某些人的视线,段知熙趁此向华蓁蓁使了个眼色,又向她以目示意姜晚照和霍知非的方位,华蓁蓁这才会意了大半。
果然,大舅妈诧异追问:“‘嫂子’?阿城几时办的喜事?怎么我们都没听说?”
“哦!”华蓁蓁夹起段知熙犒劳她的啤酒鸭腿,不紧不慢地应道,“早领了证的。因我嫂子那边要求一切从简,所以办酒的事还没着落呢,亲戚朋友也就没知会。”
“这样啊。”大舅妈不是不失望的。
“孩子们大了,一个个都该成家立业,那是好事。”时雪晴喝了口专为她预备的八宝茶,笑得慈祥,对另两位儿媳道,“立言妈妈,阿齐妈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二舅妈与小舅妈相视一笑,同声答:“是。”
阿姨端上刚出锅的油爆大虾,苏蔼率先夹了一只放在碟子里,抬头向对面笑说:“佳音婶婶小婶婶你们也不用等太久。这不,立言和阿齐都已经带了女朋友上门,你们就等着新媳妇敬茶吧。”
在座的长辈们都笑起来,谁也没有留意到霍知非的一支筷子掉落在地。
趁着这一拨热闹尚未过去,她俯身拾起后又悄然离座,下意识地朝厨房走去。她攥紧木筷,忍住心里的翻江倒海,暗暗对自己说,外婆还在外头,她费心费力为自己准备了这场接风宴,她不能让老人家担心。在外婆面前,自己还是要做那个明是非、识大体、知进退的霍知非,哪怕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哪怕身后那份坚不可摧的支撑即将不再。
在厨房里站了半晌,直到阿姨进来疑惑地看着她,霍知非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好在厨房的格局没什么改变,她抽了双干净筷子匆匆走出去。
为了避过阿姨的目光,她低着头。走廊的顶灯有些暗,木地板才上过蜡,她走得又有些急,脚下微一打滑,还不及出声,整个人已被一个宽厚的怀抱稳妥接住。
有力的臂弯牢牢环住她的肩,鼻尖的樟木香味是这栋小楼顶层某一间屋子里特有的,糅杂着隐隐的沐浴露和若有似无的烟草味,熟悉到让她眼底的酸涩再也控制不住,额头抵在他胸口,声音和双腿一样虚软无力,“立言……”
手臂骤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