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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静致心中一紧,等待着能得到更多的信息,顾宁远却似乎放弃了抗争一般,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她握住他冰冷的手,掌心相抵希望能多给予他一些温暖。
叶静致第一次对除了自己的身体以外的事情表现出无可奈何,她大概猜测地到顾宁远深夜里的梦呓大概和那个她所不熟悉的另一半灵魂有关,可是顾宁远没有了记忆,她根本无法探知更多的事情,从他这两天晚上的表现来看,另一半灵魂所经历的并不是多么愉快的人生,她既希望他记起又怕他记起。
只是无论是否记起,她都无能为力。
尽管如此,她仍想试一试。
晨起的时候,叶静致仍旧像昨日一样,坐在床上等着顾宁远从屏风之后换了衣服出来。顾宁远看叶静致眼巴巴看着自己,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拿了叶静致的衣服帮她换上。
原本昨天帮叶静致换衣,是顾宁远一时同情心发作,见叶静致坐在床沿上,联想到她好歹是出来修养的病人,忘了她只是腿脚还有些不便也没记起叶静致只是习惯了让他人服侍没有一起就自己穿衣的习惯,颠颠拿了她的衣服费了好半天力气才帮叶静致换好。
等绿梳领着众小侍端水进门的时候,看叶静致和顾宁远都穿戴齐整了眼中满是讶异时,顾宁远才反应过来。虽然没人说什么,只是归叔一副“少君果然很懂事很体贴”的表情,顾宁远觉得尴尬不已,且这件事也不好解释什么。他原本想着以后还是跟家里一样,他穿自己的,叶静致的让绿梳雀喜他们忙活,只是看叶静致巴巴看着自己,门外似乎也还没有来人,顾宁远还是心软了。
不得不说,叶静致脸皮够厚,属于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而且还能做得理所当然,又惹人怜惜。
穿好衣服,叶静致就拿着梳子打理起顾宁远的乌黑长发,顾宁远感受着梳齿滑过头皮,总觉得叶静致的动作太不利落了些,只是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也不好披头散发地出门找人,自己梳更是天方夜谭,还是耐耐心心坐在凳子上享受叶静致的亲手服务。
“宁远,你昨天晚上梦见什么了么?”叶静致一手满把抓住顾宁远的发,一手拿着篦梳在发丝中穿梭。
顾宁远心里一跳:“我说梦话了?”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叶静致原本点了点头,看着顾宁远的头顶才记起他现在看不见自己,又“嗯”了一声。
“说什么了?”
叶静致皱了皱眉,顾宁远是想转移重点吗?
“你说,你想出去。”叶静致平静地说。
顾宁远皱眉想了想,突的吓了自己一跳,也顾不得叶静致还在帮自己梳头,转过身道:“叶静致,你说,是不是清虚师太说的另一半灵魂想出来了?”
叶静致忙松了握着顾宁远头发的手,见他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似乎想求证些什么,她温声问:“你还记得起梦见过什么吗?”
顾宁远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记得了……不过,前两个月开始我就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我好像一直都能看见一个人在我眼前,一直走啊走啊,可是好像一直都走不到头……”隐约忆起梦中似乎没有尽头的白色甬道,顾宁远扯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本来以为那个人影是‘他’……”
叶静致抱着他的头靠到自己怀里,安慰道:“你不要又想偏了,清虚师太是有修为的人,她既说了你只是灵魂合一,也没有什么另一个你的问题,你不需再胡思乱想。”
顾宁远打起精神点了点头道:“我晓得,不过梦里的事情我只记得起这些东西。”
叶静致道:“不记得就不记得了罢,师太也说了,这件事还要看机缘的。”
顾宁远点头,又被叶静致十分郑重地叮嘱道:“宁远,你若是真的记起了什么,不管是什么,都告诉我,你记得,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她不喜欢一无所知而带来的无能为力,尤其是关于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有事,怕没机会开电脑,今天先更了……祝大家看文愉快啊o(∩_∩)o
、〇二三
叶静致和顾宁远不动声色地慢慢查着庄子原本的账目,作为各处的管事并非完全没有知觉,现任的管事大多是当年叶龄修亲自任命的,虽不是出类拔萃的人才却也是一把好手,当年叶家老少卿出嫁时,这些管事都值壮年,转眼二十年过去,花白头发的管事都已经是祖母辈的人了,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惴惴不安了三日,管事们在主子眼皮子底下开了个小会。
与会的都是些老骨头,南庄原先仆从的核心人物,看着新来的小姐少君似乎没有既往不咎的意思,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捣腾旧账,库房的门开了又开,帐房里所有的陈年账册、契约字据都被一点点翻了出来,老骨头们坐不住了。
南庄主管叶昌英原本在叶龄修手下呆过,副主管叶昌芳也是叶家的家生子,向来是管事们的领头羊,现在也有些一个头两个大。
当年老少卿过世,宋家隔年就续了弦,据说本是宋家夫人养的外室,顾忌叶家没敢在新婚头两年把人带进门。这小门小院出来的夫郎虽没有什么坏心,却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
叶家少卿带去的嫁妆宋家不敢动,全都划到了宋肖然名下,如今的宋君卿当年初初进门正是立规矩的时候,也不敢有什么话,只是宋肖然年幼,许多事情还是宋夫人做的主,唯唯此处的南庄,远着晋苏城,又只有百来亩田地,并不招眼,劳烦到宋家的也就此处仆从事务,偏偏还是归内院主君管的。
宋家老君尚在世时,南庄的日子还好过,天高皇帝远倒觉得自在,老君宽厚,赏了恩典让他们都婚配了,还有不少家生子甚至嫁到了陈田村。只是老君去后,宋君卿对此处可谓是不闻不问了,每月的月例银钱一年比一年薄,落地的孩子户籍没有地方入,只能干耗着。
宋肖然没来过南庄,叶昌英等人也托过旧日的人情想递句话,无奈宋肖然并不曾多将这个庄子放在心上,自从十五岁接过她父亲留给她的田产商铺后,宋肖然只专心于开拓她自己的商业帝国,宋家的生意沾染的不多,土地田产她都交给了信任的手下,这处庄子仍是不可避免地被忽略了。
叶昌英狠狠心,做了本错漏百出的账册交上去,指望着宋肖然过目的时候能多看一眼,只要能让她见上宋肖然,叶昌英有信心让宋肖然分出些心思照管南庄,不至于叫南庄的日子过不下去。
只是叶昌英忐忑地等了月余,等到了宋肖然赏的一笔银钱和一句叮嘱:“先父遗庄,望仔细打理。”
叶昌英觉得无望,南庄里有心思活络的,见宋肖然还算宽待他们,干脆大着胆子将南庄名下的地产虚报了许多,一副年年都无甚收成的假象。因着不少家生子或嫁或娶的都是南庄周边的小村子的人,多是南庄名下田地的佃户,如此一来,大家都有了默契,租子象征性地收了一些贴补庄上的日常开销,也算是互惠互利,一时就似乎变成了约定俗成。叶昌英对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还有一家子要养活。
当年叶龄修也算看重她,叶昌英也想过一日能坐上商铺管事的位置,无奈运气不好,自家弟弟不争气,犯了事儿,自己搭进去一条命,连累着叶昌英带着一家老小被发配到南庄,后又做了老少卿的陪嫁,再活泛的心也不得不死了。
沉寂了二十年,忽地来人说南庄又被叶家收回了,二小姐要带着君卿来别庄休养,南庄一众人俱是大惊,旁人多是惴惴,叶二小姐……向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在整个叶家像是隐形人一般,她们都拿不准。
拿不准这个二小姐的性子,拿不准……她是否会没有眼色地追究过往。
叶昌英的一颗老心却有些蠢蠢欲动,叶二小姐,老夫人亲自选定的继承人——她身份不高,不曾见过这个一直养在宅门深处的二小姐,但是她在叶龄修跟前伺候过,作为她年轻时唯一的偶像,叶昌英毫不怀疑老夫人的选择,她觉得这个二小姐是她的一个机会。
可是自进了南庄以后,除了头一日外,这二小姐一直都呆在主院少有露脸。便是带着身边的随侍进出库房、帐房,也不让各处管事近身,弄得整个庄子的女人都坐不住了。
叶昌英还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向二小姐自首贪墨——她自信那些经过她手的账目并不会让年轻的小姐夫妻发现太多的亏空,但是她也留了足够让他们重视的漏洞,只等他们雷霆一怒……
只是叶昌英不知道,已经有人在他们忙着开小会的时候,带着南庄历年的原始账册去叶静致面前“大义灭亲”了。
“这些,就是帐底了?”叶静致端坐在上首,身体修长,腰背挺直,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