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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妈急了:“你这样妈咋吃?妈现在不能吃辣。要吃辣往自己碗里倒啊。”
大姨满口是肉,含糊不清:“妈岁数大了,什么没吃过?”
“我家小花也不能吃辣。”
大姨理直气壮:“小花岁数小,吃的日子在后头呢!”
小花妈气得哭笑不得:“合着就你是正当吃的时候呗!”
大姨吃多了辣,又开始使唤小花妈:“拿点面巾纸,擤鼻涕。”
小花妈脸色难看得很,还是放下了筷子。
小花摇头暗中叹息,连忙按住小花妈,去取了点面巾纸。小花妈这人敢怒不敢言,要不就干干脆脆拒绝,要不就大大方方拿,这样自己气得够呛,还要被使唤来使唤去的,何必呢,下次得劝劝她。她又想想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人,一直做老好人,心软的厉害。
姥姥家不买什么心心相印,小宝贝之类的卷纸。用的是一大捆的像小时候手工课用的皱纹纸一样的手纸,用的时候再裁开。小花有点心疼姥姥,用这么粗糙的纸,将来一定要给姥姥买点好的纸。
大姨接过纸,开始擤鼻涕,用完以后攥在手里。过一会叠一次,吐了口痰,再拿在手里。过一会再叠一次,擦擦嘴。
班小花恶心坏了,为什么不把程序反过来呢?
大姨是最后一个撂筷子的,当然不能指望她刷碗,她吃饱了往床上一躺,拍拍肚皮。休息了一会要看会电视:“孙勇在家的时候,连看电视都是静音的。光看字幕,还有点跟不上溜,孩子学习是正事。”
说到这小花又有点可怜她,不管是什么样的母亲,都是一样的爱子女。
大姨边看电视边肆无忌惮地打着饱嗝,呼出来的浊气满屋都是。班小花忍不了了,腾地站了起来。
“大姨,表哥还没吃饭呢吧?这都几点了。”
大姨又打了个嗝:“他学习的时候最恨别人打扰了,饿了都会给我打电话的。”
“可表哥这么好学的人,一学起来就忘记时间,这都七点多了肯定饿了。再说再晚了吃饭容易积食,对身体也不好啊。”
大姨突然坐了起来:“说得也是,我得回家看看我大儿去!”
关上门,小花松了口气,总算把这瘟神送走了,真希望再不见才好。
那一宿小花挨着姥姥睡,老人身上有股味道,却让她感到温馨无比。她好像完全融入了这个家庭,爱上了班小花的家人。
第二天醒来,吃了早饭她就没事做,身上一本书也没带,有心想问表哥借来看看,想想他的怪癖还有他那个可怕的妈,她就宁肯什么都不看好了。
她走出院子,姥姥家几乎住在县城边上了,再往外走就是大地。她接着往外走,沿着田地里被人踩过的路走下去。
田地里留着很多截断的玉米杆,覆着陈雪,她呵了口气,立刻化成一团白烟。
她低头看脚下,突然发现几颗豆子,好像是芸豆,她捡起来揣在兜里,往前走几步又看见几粒,是背豆子的人袋子破了个角还是留给过冬动物的礼物?小花高兴了,就这样一路捡了下去,像那个留下面包屑的童话,她像辛勤的鸟儿一颗颗地啄。直到口袋里满满一袋子豆子,她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往姥姥家回。
回去她兴奋不已,把豆子全掏了出来,居然有小半盆那么多,姥姥看见她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你呀,小调皮鬼,一会儿叫你妈给你煮粥吃。”
小花妈在厨房喊:“小花过来,给你煮苞米了!”
小花急忙往厨房跑,小花妈正好揭开锅盖,玉米清香扑鼻而来。
小花妈拿出来一个:“给姥姥送去。”
小花用碗装了,端了过去,然后自己在拿了一根吃。玉米滚烫,她哎呀呀地叫,一面放在盘子里,想吃又吃不得。
小花妈大笑,扯过一只筷子,用力插在玉米身里,只余四分之一左右:“给,拿着这个吃。”
小花大喜,像是吃冰激凌一样吃起了香甜的玉米棒。嫩的要出水,甜到心里,热气腾腾。
小花吃完一根玉米,走出门去,甩给那条大黄狗。大黄摇摇尾巴,低头啃起来。
小花回屋,姥姥递过一只碗,里面盛着小半碗玉米粒,“吃吧。”原来刚才姥姥一直没有吃,在剥玉米粒!小花的鼻子有些酸:“我不吃,姥姥你吃你的。”
老人惶恐起来:“我洗过手了的,不脏……”
小花接过碗,往嘴里送,眼泪忍不住掉在碗里,多好的姥姥!
小花爸打了电话来,没买着火车票,过年回不来了。小花妈埋怨怎么不早买,挂电话之前还是再三嘱咐注意身体。
年是在姥姥家过的。过年就是讲个“吃”字,冻梨冻柿子冻掉牙齿,水果糖玉米糖甜到嗓子眼,煎炒烹炸花样繁多,年三十的饺子香得馋虫蠢蠢欲动。家家户户门口放着长鞭,捂着耳朵脸冻得通红的小孩子躲在墙角听炮仗响。
一晃五六天过去,小花每天跟着做做饭,陪老人说说话解解闷,不知多逍遥。日子温馨而美好,有点类似她的终极梦想了。以后有了时间有了钱,在某个滨海小镇买间旅馆,每天下午躺在折椅上看书晒太阳,看累了就把书盖在脸上沉沉睡去……
这天,姥姥发了话:“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们要真陪起来也陪不起,这些日子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手又没残,脑子也还清灵,能照顾自己。你们也该回去了,孩子这些天都没学习,开学该落下了。明天收拾收拾就回去吧。”
小花妈仍然有点不放心:“要不我叫隔壁的李婶天天送饭过来吧,我扔点钱。”
姥姥大怒:“我老太太还没下不来床呢,没到那一天就不用你们伺候。”老太太倔得很,撵着她们回家。小花妈只好应下来,暗地里和李婶打了招呼。
当天晚上,听了风声的大姨突然来了,一口一个承诺:“有我在妈的事就不用操心了,我给接家去一天三顿饭顿顿不带落的——”
大姨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小花母女感到惊诧。小花清醒地问了句:“那表哥学习怎么办?”
大姨呵呵笑:“听说你们那有个挺有名的数学老师办了个寒假突击复习班,上完能提高好几十分呢,孙勇啊,就跟你们一起回去,开学再回来。”
小花只觉得眼前一黑。
第四十二章 火车侠
回去的长途车上小花和表哥并排坐,小花妈坐在后面。一路上这个神奇表哥居然滔滔不绝地和小花侃起来。
“我自行车丢了,还就在我眼前丢的。”
小花礼貌地应了声:“真可惜。”
表哥绘声绘色地继续:“那天是个月黑风高之夜,我看见窗外黑影一闪,月光下明晃晃地一头银发,居然是个七十多的老太太。只见她手脚麻利撬开车锁,骑上我的自行车就飞奔而去,我出门了追都追不上……”
小花听得一愣一愣,有点不敢相信:“你确信你的自行车被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太骑跑了?”
表哥又转向别的话题:“我二姑是我们班物理老师,我一上她家就发现她在家做题,然后一做不出来就在家里地板上翻跟头,一个接一个地,震得地板咣咣直响……”
小花觉得他在满嘴跑火车,回头问小花妈:“他二姑真是物理老师么?”
小花妈点头:“是啊,还是特教呢。”
表哥一脸“看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小花怎么觉得他怎么不靠谱呢,好像真话假话糅在一起说,以制造黑色戏剧效果为目标,最终目的是娱人娱己。不管怎么样,她确定他可比大姨为人好多了,怪是怪了点,忍着吧。
几个小时的长途车上,表哥一路讲着奇闻异事,总能在小花临界睡着那个点适时地抛出一个段子,花样比郭德纲还多。
到了家,表哥一进屋眼睛就直了。“哦哦,佐为大人,藏马帅哥,原来你们都在这里。”
至此表哥的奇异举动多多少少找了个理由,原来是个看漫画的孩子。她也曾看过漫画,迷过《天是红河岸》,沉醉于《毒伯爵该隐》,为《辉夜姬》流过眼泪,看漫画的孩子多少有点与众不同。
表哥这一来,家里住的就更不方便了,原来三口人还可以挤在吊铺上,现在小花妈给孙勇支了个简易的单人床,勉强放在书架后面,这个小屋就是转身都困难了。
孙勇有一点好,就是不抱怨,安安心心在单人床上住下,夜里还打了呼噜。
小花的确好久没学习了,有些东西已经有点遗忘。她打开上学期的代数书,也不翻,就盯着目录一直看。每一章的定义,公式,典型题。就这样一直看,足足看了一个小时,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刚看完,神奇表哥下课归来推门而入,盯着她裂开了嘴:“你也在溜号。”
班小花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用了也字?难道你上课溜号来着?那就赶紧收拾行李回家算了,省得浪费钱。”
“就你嘴巴厉害。”表哥去架子旁边抽了本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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